第一百一十章 荒村


  老闆娘笑容隱在吐出的煙霧後, 說:「沒有了,努力活著吧小姑娘。」

  一個人走過了那麼多的路,許念冰不是傻子, 人家沒有必要免費幫你, 給你越多錢的人, 往往要你去做的,都是要命的活。

  錢越多,離死亡越近。

  許念冰多問了一句打掃房間的工具在哪裡,知道在雜物間後就一個人去檢查整個旅館了, 她才不會相信在這種地方有安全的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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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雜物間在員工房間那條走廊的最後一間房, 門上掛著個簡陋的木牌子就當是雜物間了。

  推門進去,裡面堆滿了各種雜物, 多到讓人難以分辨裡面到底有多少是沒必要存在的東西,而且無處落腳。

  許念冰試著只在裡面找到自己需要的掃帚和簸箕毛巾之類的東西, 看了一圈還是沒發現, 只能試著搬出來一些東西讓自己進去找。

  雜物間的大小只有別的員工房間一半大,更顯得逼仄。

  堆放在門口的大口袋裡是很多衣服, 什麼衣服都有,各種各樣的, 從大人穿的到小孩兒穿的, 從正常的衣服到……不像是人能穿的衣服。

  看完那個口袋,許念冰多留了個心眼兒, 她懷疑這個旅館要趕出去的那些客人, 可能未必是人。

  清出來裝衣服的口袋後, 許念冰正要繼續往裡找打掃用的東西,結果綱要進去的時候,老闆娘忽然出現走廊里, 問她要做什麼。

  許念冰看過去:「找掃帚,不是讓我打掃房間嗎?」

  老闆娘一聽,笑起來:「你理解錯了,我的意思是,有客人的時候才需要打掃房間,現在沒有客人,你不用打掃。」

  「就算是要等客人來,我也需要找到掃帚和簸箕啊,還有毛巾,總不會現在不能進去找,等客人來了又走我就可以進去了?」許念冰反問回去。

  聞言,老闆娘笑容變得玩味許多:「小姑娘,有太多的好奇心不是好事,你來做事的,當然只是想賺一筆錢就走不是嗎?」

  對方說得沒錯,來賺錢的人,不該知道的事情就應該閉上自己的眼睛嘴巴耳朵。

  許念冰點點頭,將那個大口袋扔了回去:「老闆娘說得對,那我回房間睡覺了。」

  「真是個討喜的孩子……」

  與老闆娘擦肩而過的時候,許念冰聽見了老闆娘輕笑的聲音。

  不管對方怎麼評價,許念冰只是不想惹事,她人死板了點,不代表傻。

  或許這個旅館真的有什麼問題,可是這跟她又有什麼關係呢?畢竟都不在國內,她拿到錢就走了,老闆娘將來死在某個角落都跟她沒關係。

  在房間裡檢查過一遍自己的東西,許念冰背上自己的包,準備出去找老闆娘要點錢買飯吃,她一天沒吃飯了,餓得慌。

  老闆娘依舊在櫃檯坐著,抽著煙等晚報送來。

  許念冰走過去,伸手:「老闆娘,包飯嗎?」

  「唔?」老闆娘擡起頭,「你好有意思,竟然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嗎?你從哪裡走到這邊的?」

  「嘉峪關。」許念冰選了個不遠不近的地方說,因為她走一個地方就要停下來問一下周邊的人,周邊人的如果沒見過許念水,她才會往下一個地方走。

  所以錢花得會比嘉峪關直接過來更多,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她怕找漏了。

  老闆娘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嘉峪關在哪兒,那地方一片荒蕪的,跟這這邊也差不多,而許念冰徒步走過來,估計錢都花在住宿和吃飯上了。

  避免自己的員工餓死,老闆娘只好給了她一張十塊錢的紙幣,讓她到隔壁的麵館吃碗麵。

  許念冰不知道十塊錢在這邊能吃多少東西,先拿著過去,反正不夠就看看還能不能買點別的,她不挑食。

  隔壁的麵館看起來很破舊,反正跟當時虛妄道人帶她去找消息吃的幾家麵館差不多,都是不起眼老闆可能手頭也不太乾淨那種。

  牆壁上掛著油膩膩的牌子,幾乎看不清菜單和價格,不過最上面的清湯麵倒是看得清,一塊錢一碗清湯麵,只有湯和面,估計連蔥花都不撒。

  許念冰走到出菜窗口跟老闆說:「一碗清湯麵,要五兩的。」

  老闆在後廚那切肉,聽了許念冰的話,說:「沒有五兩的,一個碗裝不下。」

  「那我要三兩清湯麵加一碗二兩的面。」許念冰不可能買兩碗的,不要湯可以便宜點。

  見這小姑娘比自己都一毛不拔的,老闆看在她年紀不大的份上,燙了面,放在兩個碗裡,多的一碗有湯,少的沒有,說:「一塊八。」

  許念冰把十塊錢推進去:「兩毛錢給我加半個滷蛋唄?」

  老闆:「……」小姑娘你真的很摳欸!

  不過這邊經常有人買半個滷蛋的,老闆就不計較了,夾了半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滷蛋給許念冰。

  兩碗面也就吃了個半飽,她走了這麼久,白天又沒吃什麼東西,不過這錢得存著,她還要走很多地方,能多留一點錢是一點。

  回到旅館,許念冰發現已經有客人在跟老闆娘訂房間了。

  客人裹著一身黑色的襖子,頭都用毯子包住,看不出臉不說,整個看起來都不像正常人。

  老闆娘不管來的是什麼人,直接掏了房鑰匙:「那邊是我們這的員工,會帶您去房間的。」

  突然就要上崗,許念冰感覺幸虧剛才沒吃太飽,不然可能會消化不良。

  剛才聽了一耳朵,許念冰知道客人要了三樓三零四號房,於是對著客人稍微點點頭,就走在前面上樓去。

  客人的腳步聲很輕,輕得不像是對方那麼高的個子能發出來的,許念冰時刻注意著身後的客人有沒有跟上來,導致時不時要回頭看他一樣。

  走到二樓往三樓走的時候,客人忽然開口:「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不用這么小心翼翼。」

  許念冰聽了他的話有點不明所以:「 沒擔心啊,您是有什麼需要嗎?」

  「…… 可以你一直回頭看我。」客人自覺有些尷尬。

  「哦,您腳步聲太輕了,我怕您走錯了,所以回頭看您跟上來沒,您知道的,我們這種做服務業的,最怕客人覺得服務不好,雖然我剛入職,但是您放心,我一定會努力的。」許念冰解釋了一下。

  說話間到了三樓,許念冰找到三零四的門牌號,就停了下來:「祝您住房愉快。」

  客人站在門邊,看她轉身下樓,這次沒有回頭看他了。

  許念冰下了樓後在大廳找個地方坐下等下一個客人來,看起來對這份工作還是挺滿意的樣子。

  老闆娘看著她,過了會兒放下手裡的晚報:「你剛才送了客人,他有說什麼嗎?」

  「沒有啊,他可能以為我一個小姑娘幹活會害怕吧,還安慰了我一下。」許念冰將對方的話理解成了安慰。

  「是嗎?」老闆娘沒再說什麼。

  天完全黑陸陸續續來了很多客人,有臉的,沒有臉的,許念冰知道其中肯定混了點不是人的東西進來,可是這跟她有什麼關係呢?

  那些人要的房間幾乎都在二三樓,很好領過去,許念冰在十二點送完一個後問老闆娘可以不可以睡覺。

  老闆娘精神頭還很好,她說:「我們這是二十四小時旅館,不休息的,如果你困的話,可以在外面睡,不過有客人的時候要立馬起來。」

  對方既然都這麼說了,許念冰乾脆去員工房間抱了被子出來,在大廳的角落裡靠在牆邊睡。

  剛要閉上眼,許念冰忽然注意到老闆娘的話。

  「我們這是二十四小時旅館,不休息的。」

  如果不休息的話,老闆娘為什麼還沒猝死?

  許念冰抹了把臉,偏頭看了下開始在櫃檯後看書的老闆娘,沒有說什麼,緩緩閉上眼睛,不過沒有睡熟。

  果然如老闆娘所說,晚上還陸陸續續有人來住,明明這個村子白天看起來並沒有這麼多需要住房的人,晚上卻一直有人過來。

  睡著又被叫醒,在凌晨三點又送完一個客人後,許念冰剛要回角落繼續睡覺,老闆娘叫住她。

  「小姑娘,要不你別睡了,不如我白天讓你休息,看你一會兒睡一會兒醒的,更累。」老闆娘嘆了口氣說。

  許念冰按了按脖子,回頭說:「不用啊,平時我過的也是這種日子,還好,有事咱們明天說哈老闆娘。」

  聽了許念冰的話,老闆娘忍不住嘀咕:「你以前過的都是什麼日子……」

  客人一直到早上六七點才開始不來,許念冰終於在早上睡了個囫圇覺,天大亮之後就要開始送客人離開。

  每個客人都會站在門口等許念冰來送,並不會自己走動,這種模式仿佛是客人們跟這家旅館的約定,不到處亂走,等員工來帶領。

  許念冰一次次往返,走了不知道多少趟,才將站在門口的客人都送走。

  可是老闆娘一數鑰匙,少了三把。

  「少了三把,就是有三個人沒走,我確定送下來的每個人都先到櫃檯這邊還了鑰匙的。」許念冰不想擔責任,立馬撇清自己的關係。

  老闆娘並沒有責怪許念冰的意思,而是說:「你還記得你第三件要做的事嗎?」

  許念冰一愣:「他們沒走,就算鬧事嗎?」

  「是啊,不管什麼身份,我這裡只能住一夜,想要繼續住,必須今晚再來辦入住,人是一定要走的。」老闆娘解釋了一下旅館的隱藏規則。

  這規則說得跟黑店似的,她就是個員工,眼看著還有幾個小時就到時間拿到五百塊了,她才不會在這個時候跟老闆娘槓

  於是,許念冰開始按照入住名單一個個去清掃房間,掃帚等打掃房間需要用到的東西已經出現在了她的員工房間門口,她拿上就可以開始清掃房間。

  如果房間裡有人,她就需要將人趕出去,不管對方說什麼、做什麼。

  二樓的房間都很乾淨,沒有人,也不需要她打掃多餘的垃圾,就是換一下被子毛巾。

  到了三樓,許念冰聽見了些不該有的動靜,果然有人沒走。

  三樓上的名單,第一間房就是做完她送的三零四房,許念冰走過去,用備用鑰匙開門,發現房門推不開。

  很明顯裡面有人,而且用東西堵住了門。

  許念冰緩緩抽回鑰匙,沒有繼續推門,先下樓找到老闆娘:「老闆娘,如果客人躲在客房裡不開門,我可以拆門嗎?」

  老闆娘無聲笑笑:「當然可以,你主要目的是把人趕出去,其他的,都不用管。」

  得了的老闆娘的允許,許念冰轉身上了樓,開始想辦法拆門。

  拆到一半,門忽然打開了一條縫,昨晚的客人就在門口,說:「你只是普通人,這不是普通的旅館,你別摻和我們之間的事,不想死的話,就趕緊走吧。」

  許念冰看不清他的臉,只說:「我需要錢,你要是能給我錢,我立馬走,頭都不回。」

  門內的人沉默一會兒,換了個口氣:「看來你是想死了,趕緊走,不然我就吃了你!」

  「大哥你沒錢就說沒錢,怎麼能怪我自己想死呢?我從來不想死,總之,你要麼給我錢,要麼從這裡出去,有錢才能使鬼推磨懂不懂?」許念冰送他倆白眼,繼續拆門。

  在許念冰重新上手的一瞬間,門後突然衝著她的臉she來兩把尖刀,許念冰反應迅速地從自己的袖子裡拔出匕首,擋掉兩把刀。

  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男人從門後出來,手上還拿著刀:「趁那老娘們來之前,我先把你解決了!」

  許念冰捏緊匕首:「大哥,咱們既然來了這個地方住,就得遵守規矩不是?」

  「去他娘的規矩!老子給了錢,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男人還是不想完全跟許念冰動手的,他只求能在這裡住下。

  「你要這麼說,那你給錢我,我立馬走。」許念冰堅持要錢,既然知道要給錢才能住,為什麼不給她錢讓她離開?

  她要得也不多啊,有個三五千立馬走。

  可是男人沉默了下來,好一會兒才說:「你不是這裡的人?」

  許念冰不敢放鬆警惕,應道:「我不是,所以你給錢我就會走的。」

  然而男人嗤笑一聲:「難怪你不知道這裡的規矩,你知道嗎?就算你有了錢,你也不可能離開的,這裡誰都走不出去,但是晚上一定要找到房子,如果沒有房子住,又走不出去,會被殺掉的!」

  按照男人的說法,確實可以解釋為什麼天黑之後一直有人來旅館居住,而且是不管多晚都要來,直到天亮了才沒有人過來。

  那些沒能來的人,是活下來了,還是死在了夜裡?

  許念冰不知道,她盯著男人:「可是客人一直到五六點都繼續來,那個時候已經接近天亮了吧?都逃了一晚上了,為什麼還要來住短短几個小時?」

  男人冷笑道:「因為只要太陽沒完全出來,這個村子都是會有危險,你沒發現那個老娘們根本不用睡覺嗎?有房子的人就是好,不會累不會死,也不用擔心死在夢裡。」

  然而許念冰思慮過後,說:「我還是要錢,你如果給錢,我就走,我不會留在這裡,這裡的規矩跟我沒關係。」

  見許念冰根本說不通,男人,直接舉刀打了過來,他的刀比許念冰的匕首長太多,許念冰很難跟他對打,只能暫時退開,跑到了樓梯口處。

  可是男人並沒有追上來,他見許念冰跑開,就又躲到房間裡面去了。

  許念冰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擡步去了樓頂。

  旅館建造的是尖尖的屋頂,除去三層樓之外,還有個小閣樓,她要從閣樓的窗戶那邊爬到屋頂上,然後用繩子吊下來,落在三零四的窗口。

  透過玻璃,可以看到屋裡男人警惕地看著門口的場景。

  許念冰握緊匕首,借著繩子甩動的力氣,一腳踢破了玻璃窗,衝進了房間裡。

  樓下的老闆娘聽見了玻璃碎裂的聲音,放下煙杆,擡頭看了一眼:「這小姑娘……真有意思。」

  三零四房間裡,許念冰一手握著匕首,一手拿了一把男人放在桌子上備用的刀。

  許念冰看男人的眼神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沒了客氣:「我給過你機會了,我需要錢,誰給錢誰就是我老闆,要麼你自己走,要麼你橫著出去,你自己選一個吧。」

  男人並不覺得一個女人能把自己怎麼樣,他擔心的是樓下那個老妖婆隨時上來,那個老妖婆才是最恐怖的。

  「小姑娘,不是我小看你,你根本不知道這個村子是個什麼環境,我們每天都在刀尖上過日子的人,你覺得你能比我強?」男人並不想隨便跟小姑娘動手。

  畢竟這個村子每天都在發生殺戮,他們只是不想過那樣的日子才躲到這個旅館裡,可是老妖婆定了每人只能住一晚的規矩,這就是在讓他們送死。

  許念冰握緊匕首,直接衝過去跟男人對砍,男人或許是個有著僅剩良心的人,她卻不是。

  她只壓了一條底線在自己心上,除此之外,妨礙她的人,都應該被解決。

  男人沒想到許念冰一個看起來並不強壯的女孩竟然有這麼大的力氣,全力一刀下來,直接將她手裡的刀都砍出缺口了。

  「媽的瘋婆子!」男人火也起來了,開始處處對著許念冰的要害砍。

  許念冰根本不管他,只擋掉那些可能把自己腦袋削掉的落刀,一直在找機會,看準男人歇力的瞬間,左手的匕首瞬間插進了男人的肚子。

  「什麼……」男人猛地低頭,那把匕首就扎在自己的肚子上,而許念冰已經舉了長刀。

  落下的一瞬間,老闆娘瞬間出現在房間裡,攔住了許念冰落下的第二刀:「好了,你完成得很好,不過這家旅館不允許殺人哦。」

  許念冰緩緩擡頭,掙開老闆娘的挾制:「你應該在一開始就說清楚,這位先生,真的不好意思,我第一天來,不知道規矩。」

  男人捂著肚子,看著許念冰毫無波動的眼睛,緩緩說:「你真的……是從外面來的?」

  「為什麼這麼問?」許念冰不解地看著他。

  「因為你有跟這裡的人一樣的眼神啊。」老闆娘穿著高跟鞋比許念冰高一點,她彎腰對上許念冰的眼睛,「多漂亮的眼睛,很適合這裡。」

  男人和另外兩個躲在房間裡的客人,被老闆娘親自趕出了旅館,她似乎真的不是人,當她認真跟那些客人說話的時候,那些人都沒法反抗,乖乖走掉了。

  送走最後一個客人,許念冰簡單收拾了一下那幾個房間,老闆娘說壞掉的地方會有人來修,不用管。

  又回到樓下,許念冰準備去補覺,老闆娘起身走出櫃檯,在許念冰睡覺的角落站定,蹲下:「小姑娘,你不問嗎?」

  許念冰打了個哈欠,說:「我不感興趣,我只要賺一些錢去下一個地方找我姐。」

  老闆娘乾脆也坐下來,長長的裙子鋪在地上,仿佛將許念冰圈在自己的勢力範圍里:「哦?說來聽聽?好像你對你姐姐很執著啊?」

  「不是執著,是給自己找個理由走下去……」許念冰抱著被子,緩緩將自己的家的事說給老闆娘聽,最後問,「老闆娘,你見過我姐路過這裡嗎?她叫許念水,很好看的。」

  可惜,老闆娘搖搖頭:「不會有人來了這裡還能離開的,而且,如果你跟你姐長得差不多的話,我沒見過,還有你這麼漂亮的小姑娘來這裡。」

  許念冰嘆了口氣:「是嗎?那我拿到錢,就要繼續找她了。」

  老闆娘古怪地看著她:「我跟那個客人一直在說這裡是出不去的,你是忽略了這個問題,還是覺得自己能出去?」

  「我覺得我能出去。」許念冰毫不遲疑地說,「我從來沒想過被困在任何一個地方,不管是這裡,還是死亡。」

  聽了許念冰的話,老闆娘輕輕笑起來:「你真的好適合這個地方,如果我沒有收留你,昨晚的村子,一定很有意思。」

  隨後老闆娘將這個村子的情況說給許念冰聽。

  這本來就是個普通的村子,兩國交界,彼此關係就像一對貌合神離卻又相敬如賓的夫妻,所以兩國人民都經常往來。

  反正國家關係好,就是人民關係好的意思。

  可是這裡太冷了,遠方的西伯利亞大雪,就連後面的黑龍江雪災都很嚴重,這不是扶持就能度過的寒冷,大家都知道,自己不一定熬得過某一個冬天。

  這個村子也是。

  原本,這個村子就是大家到山林打獵暫時停留的地方,這原本只有簡單的幾間屋子,後來大雪封路,人們就想在這邊多做一些房間,或許未來用得上。

  有一年,大雪沒有飯吃,人們需要到落了人那麼高的雪地里找僅剩的吃食。

  雪慢慢變大,出來的人們就習慣性到這個地方落腳,後來,他們再也沒出去。

  整個村子,被雪埋了,住進來的人休息了一晚上,屋裡點了很多火盆,大雪卻掩埋了整個村子,屋裡的火盆熄滅後留下炭火,屋內愈發悶。

  人們紛紛醒來,想出去,就算砸了窗戶,都難以爬出去,他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雪變得這麼大,從窗戶挖雪想出去,怎麼都挖不到頭。

  這個村子最開始的那批人,是餓死的,大雪掩埋了這個地方,他們住著低矮的平房,始終沒走到雪地上面。

  老闆娘輕輕吸了口煙;「你知道餓死的人有多可怕嗎?他們什麼都吃,每天夜晚醒來,第一個反應就是找吃的,什麼都吃,哪怕是人也要吃,因為餓啊。」

  許念冰靠在牆上,說:「這個世界本來就吃人,鬼吃人,跟人吃人沒什麼區別。」

  「是啊,所以越來越多的人留在了這裡,進來就出不出,人真的是很堅強的動物,明明知道我們不一定有明天,卻還是把這裡發展成了村子,人、妖、鬼一塊住在這,過著日復一日的生活。」老闆娘的煙已經抽乾了,要填上新的菸絲才行。

  看著老闆娘的神態,許念冰問:「你們真的不能出去嗎?」

  老闆娘對她笑笑:「誰知道呢?如果這是夢的話,或許是人們反而不願意醒來吧。」

  在老闆娘悉悉索索的動作聲里,許念冰緩緩睡去,再次醒來,是下午的時候了,剛好可以讓老闆娘給前一天的錢。

  每晚都有客人來,老闆娘的錢不少的,很大方就給了許念冰五百塊。

  「其實我給你這麼高的錢,是希望你留在這裡,你還年輕,何必出去找死呢?」老闆娘嘆了口氣說。

  許念冰收了錢,笑著說:「我想走,未必是找死,人本來就會死,我寧可死在外面,也不會一輩子被困死在這裡。」

  五百塊一天,許念冰考慮到這邊已經過了國界,可能距離比較遠,特地多留了兩天,攢夠五千塊才收拾行李準備離開。

  老闆娘看著許念冰在員工房間裡清點行李,再次勸道:「你真的決定了嗎?晚上這邊的情況跟白天完全不一樣的,你或許找不到回來的路,如果沒有房子,說不定你會死在外面。」

  許念冰堅持說:「我不會死,老闆娘,不是你說的嗎?如果這是一場夢的話,其他人只是不願意醒,但我必須醒來。」

  又是一個日落,許念冰背上了背包,換下那身中山裝,離開了這家旅館,去隔壁麵館賣了點麵食,看了看太陽方向,開始往南邊走。

  村子不大,許念冰很快就走到了村子邊緣,再往前走就是看不見光的山林了。

  許念冰回頭,對著旅館的方向,輕聲說了句:「再見,老闆娘,謝謝你給的錢。」

  隨後,許念冰沉下心,大步往前走,不管前方是什麼東西,她都要走出去。

  進入山林後,太陽一點點落下,進入了黑夜,周圍寂靜無聲,完全不像森林應該有的樣子,周圍的樹木特別高,枝繁葉茂,將天空都遮住了。

  即使許念冰能夜視,都不敢再繼續往前走,要是她再走錯方向,估計要拐到朝鮮那邊去了,那邊的環境可跟這邊不太一樣。

  在森林裡找了處寬闊點的地方,許念冰開始找樹枝,準備堆個火堆,可是在點燃火柴的一瞬間,她猛然看到一個人就坐在她對面。

  那個人全身都是黑漆漆的顏色,只有眼睛泛著血絲可以看出來是人的眼睛,初次之外全身都黑得發亮,它還堆許念冰笑,嘴裡漆黑一片,根本看不見東西。

  許念冰舉著火柴,深吸一口氣,堅持點燃了火堆,不能浪費,在森林裡,火柴就是命。

  樹枝被點燃了,對面坐著的人還是不動,對許念冰笑了一會兒,手緩緩移動,從身後露出來一把巨大的砍刀。

  其實許念冰看見了,她也握住了自己的匕首,而且時刻注意自己身後有沒有別的東西出現。

  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笑著說:「我很餓,我只吃一點點,就一點點,你不要怕……」

  許念冰聽見它的話,頓了頓,說:「我也餓,你給我吃一點吧?我不多,一頓就吃一個人而已。」

  「……」怪物覺得自己的餓死鬼生涯受到了威脅,「那我也要吃一個人!」

  「是嗎?那我吃兩個。」許念冰掏出了自己的匕首,「 你同伴在哪兒?省得我找了。」

  怪物目瞪口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我不是人,你沒法吃我,可是我能吃你!」

  許念冰拎著匕首起身,劃破了自己的手指,鮮血滴落在火里:「你確定嗎?」

  就在怪物剛要說確定的時候,落到火堆里的血突然卷著火苗衝著它過過來,一下就點燃了自己的腳,而它死了這麼多年,竟然第一次感受到了疼痛。

  「啊——」怪物慘叫起來,想走,結果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腳被燒沒了,眼看著那火就要燒到自己身上,忽然見,那火滅了。

  一時間,兩人都有些尷尬。

  許念冰看看自己的手,還有火堆里自己丟進去的符,愣住:「啊,燒完了……」

  她的半吊子道術真的時靈時不靈,而且就算靈了也可能出任何問題,道術突然消失都算小問題了,平時可能還會出現根本不靈的情況。

  那個怪物見許念冰的火不再燒自己,哧溜跑掉了。

  對方跑得快,許念冰也不敢追,這裡有火,她身上還有備用的黃符,有火還能守一陣,要是離開了火,她的符咒其實不一定能用的。

  沒辦法,許念冰只好守在火堆旁邊,吃點乾糧等天亮。

  還好,這一晚還沒什麼事,許念冰等到天亮了就放下心裡,可是這一天,那些怪物在白天也出來了。

  森林裡霧蒙蒙的,很難發現它們的身影,許念冰有幾次反應不過來,差點被它們砍斷了手。

  森林裡的情況古怪,許念冰一直走都沒走出去,煤油越用越少,她不知道在某一天,自己再也點不著火的時候,應該怎麼辦。

  那些怪物還不止一隻,第三晚的時候,來追殺她的怪物明顯已經有十來只了,能逃出來,完全是老天保佑。

  而且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現在掉頭回村子也不現實,只能咬牙繼續往前走。

  被那些怪物追了整整七八天,許念冰乾糧吃完了,那些怪物還堅持不懈地追著,可她連這片山林都走不出去。

  許念冰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弱了?

  這些明明就是些鬼魂,它們不在於多強大,就是小鬼難纏,而且配合性很高,加上周圍這個環境跟鬼打牆一樣,顯得那些小鬼很難打而已。

  如果……如果她強大一些,當時學的不是風水術,而是認真學了其他驅鬼的道術,現在就能破除鬼打牆,將那些鬼燒得一乾二淨!

  第十天,許念冰已經開始啃樹皮了,那些小鬼還跟著她,而她手上已經沒有黃符了。

  最後幾天她都是用自己的血寫的黃符,現在連黃紙都燒沒了,更讓人絕望的是,她的煤油火柴快沒油了,剩餘的用量,估計不知道還夠她燒幾天。

  那些怪物在笑,笑得猖狂、尖利,讓人噁心。

  許念冰握著火柴盒,終於不再往前走,回頭與那些站在霧裡的小鬼對視:「我若死在這裡,定要你們成為我的食糧,我要吃乾淨你們,不管死活,我永遠不會被你們留在這裡……」

  那些小鬼嘻嘻哈哈地笑著。

  「哈哈哈哈她窮途末路了。」

  「她要死掉了。」

  「她還放狠話,我們會連你的魂魄一塊吃掉哦。」

  「你走不掉啦!」

  ……

  許念冰看著那些小鬼,讓自己在尖利的叫聲當中冷靜下來,思考著自己還有什麼辦法。

  風水師講過的知識一點點浮現在腦海里,他說過:「我們風水一脈,本是順應天命而行,風水借的是勢,就像做數學一樣,如果我們減不掉某個數字,那隻要向更高位的數字借就好了。」

  在所有的道術里,許念冰只有風水術學得最快,風水師和虛妄道人都說,她在風水上的天賦,可以算是百年難得一遇。

  希望她將來能將風水術發揚光大,證明給所有人看,風水術並不比別的道術差。

  風水,不是只有輔助作用,它有自己發展的道路,她一定能想到的。

  許念冰擡頭看著周圍的霧,握緊了手裡的匕首,決定死馬當活馬醫,咬牙瞪了那些怪物一眼:「你們給我等著!」

  之後許念冰不再隨意地往前走,她判斷著太陽的方位和樹木的位置,試著在小範圍里做一個風水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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