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倉庫內的電路跟燈泡早已被燒毀,裡面帶個冷藏室,除了通風口之外沒有透光的地方,手機的亮度無法照明整個倉庫,廚師在愣神後默默去找來了廚房裡備用的大號手電筒。

  林千諾拿著手電筒在前面走,廚師緊隨其後,服務員則是拿著刀躲在門外。

  s🌶️to55.co💫m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地面的觸感很軟,應該是大火把倉庫里的所有架子都燒成灰,最後落在地上積累成厚厚一層。

  等林千諾跟廚師走到骨架前面,服務員在倉庫門外弱弱地問:「怎麼樣?她……放火燒自己還是被人殺的?」

  這具屍體被焚燒的時間最長,即使倉庫里的煤氣罐因為放氣很久,不怎麼具備集中爆炸的能力,屍體依舊不算完整,四肢的小骨頭不太齊全。

  林千諾看不出更多的信息,便問身旁的廚師:「廚師先生,你覺得她是怎麼死的?」

  「我殺的人里,好像沒怎麼見過骨架這麼擺的,她的姿勢……不太像是正常人的狀態。」廚師猶豫了一下說。

  不管這個旅館中的那些旅客是不是人,廚師都知道自己是在殺人,提到的時候有些無奈跟害怕。

  如果是後來的林千諾,她會知道屍體的情況意味著什麼,然而這是她第一次自己跑出來遇見奇怪的事情,看著動作古怪的屍體,她想了下,轉過身擺出差不多的姿勢來。

  就是屍體四肢有殘缺,不能模仿得很到位。

  林千諾擰著自己的軀體半靠在牆上,不管那些黑灰落了自己一身,她偏頭看向屍體:「有點像被人擰斷腰了。」

  被林千諾的話提醒,廚師伸手去碰了碰屍體的脊椎骨,下一秒,骨頭髮出咔嚓一聲,脊椎骨從它彎曲的地方斷裂開來。

  「……啊,死因原來是這個……」林千諾愣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就說這姿勢哪裡怪怪的,肌肉一直擠著腰部,鑰匙擰斷腰的話,確實能達到這個狀態。

  門外的服務員一直盯著兩人的動作,聽完林千諾的話她有些不解:「可是為什麼要把她的腰擰斷呢?都是要殺掉她,直接殺最快吧?」

  廚師忽然開口:「或許是……為了不讓她從倉庫離開。」

  打算手腳的話還可以滾出去,脊椎骨斷了,直接全身癱瘓,女人那時候要是沒死的話,大概會眼睜睜看自己被燒死。

  「可是都要殺人了,直接殺掉她不是更快嗎?幹嘛這麼折磨人啊?」服務員嘟囔著罵了一句。

  「或許就是想折磨她吧,居然敢逃跑之類的原因。」林千諾一邊說一邊站起身,隨後四處看了下,居然沒見著屍體的靈魂。

  明明屍體就在這,倉庫都沒受影響,樓上的小女孩兒有靈魂,為什麼這具屍體沒有?

  就在林千諾迷惑的時候,只聽服務員說:「這樣的話我那天就不該勸她留下,這樣說不定我們都不會……」

  廚師走到服務員面前,沖她搖搖頭:「不會逃過去的,他沒在這裡找到人,估計還是會把我們殺了,這樣的人,根本不在乎自己殺了誰。」

  好比說廚師,他只是因為沒有食材,做不出對方想要的食物,帶人進個倉庫,轉頭就被殺死了,加上後來放火,那個男人來到這裡,被暴雨困住,自己控制不住情緒,註定會殺人。

  兩人在內疚那天沒有做得更好,而林千諾只在意一件事——女人的屍骨找到了,可為什麼旅館還存在?

  鬼打牆是否已經消失?

  女人的魂魄到底為什麼不在這裡?

  會不會……女人也不是讓旅館重複這一天的關鍵呢?

  林千諾在思考怎麼辦的時候,廚師跟服務員似乎懺悔完了,他們終於想起來,好像就算找到了屍體,他們還是在這裡,沒有結束輪迴的樣子。

  服務員高聲問林千諾:「大師,我們這樣算是解決了嗎?還是要完成她的心愿什麼的?」

  「不知道,因為她的靈魂不在這。」林千諾攤手。

  「啊?」服務員非常失望。

  線索再次消失,林千諾花了三天找到的線索,斷在了這個倉庫里。

  女人的靈魂不在,只有屍體跟案發現場,她怎麼知道下一步要怎麼辦?總不能一輩子都出不去,跟著廚師和服務員在這天天殺旅館中冒出來的怪物吧?

  想起殺怪物,林千諾忽然發現一個問題:「等等,小姐,你之前說,東邊林子裡的神婆在你們重複度過每一天後忽然出現的?後來你們去找她,發現出不去?」

  服務員點頭:「對啊,她說要讓旅館回歸死亡,可是我們每天都想辦法殺掉旅館中的每一個活物,包括我們自己,結果還是不行,等到再想去找她的時候,才發現我們自己走不出這片區域。」

  也就是說,神婆可以自己進來,並且離開,她可能真是寨子裡信奉神明的使者,能過來一次已經算是提供辦法了,後續沒再來,只能看旅館裡所有人的造化。

  林千諾不想就這麼放棄,事情總會有解決的辦法,既然現在問題不是出在女人身上,大不了她把之前的線索都推翻重新想,反正她不能一輩子都被困在這裡。

  無法離開的三人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林千諾在靠近露台的餐桌上一點點推演,她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麼問題,鬼打牆重點在一個「鬼」字上,一定是有鬼在作祟才會出現這樣的現象。

  衣櫃裡的女孩兒可能是一個,她在等自己的母親,問題是找不到她母親。

  她母親說不定在死亡的時刻還鬆了口氣,一輩子過得這麼辛苦,不如死了算了,人早死了的話,她去哪兒給女孩兒找個媽出來?

  重新分析已有的情況,林千諾忽然注意到,她好像沒有跟任何一個能夠完整表達事情的旅客交流過,小女孩兒算是個例外,可她是個小孩兒,變成鬼也不代表她的認知水平有變高,能說出來的信息很少,甚至爸爸的部分還模模糊糊的,全靠林千諾猜。

  當年被燒死的人那麼多,登記冊上的名字後來有增減,然而一開始就在旅館裡燒死的人,應該是都沒離開的,他們在這個旅館裡,又是什麼樣的情況呢?

  思及此,林千諾重點把當年一起入住的旅客標紅,接著去問服務員:「小姐,這麼久了,你有跟旅客們交談過嗎?」

  「旅客?」服務員愣了一下,聽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每天新入住的旅客嗎?」

  「不是不是,是火災發生那天就在旅館裡的旅客。」林千諾一邊說一邊翻開自己多拿的那本登記冊給服務員看。

  小旅館房間不多,火災那天入住加上前一天滯留的旅客,加起來不到二十人,其中還有夫妻、朋友、那對母女,占據的房間不多,是以後來旅館還有多餘的房間可以給新的旅客住。

  服務員看著那兩天的名字,說:「沒有試過,但是神婆找過他們,而且是先到樓上逛了一圈才下來跟我們說那些奇怪的話。」

  聞言,林千諾眼睛亮起來:「那你們沒問她跟樓上的旅客說了什麼嗎?」

  說到這個,服務員臉上有一絲尷尬:「這個……我是沒想起來問,後來我們發現事情不對後想去問問樓上的旅客,但是他們從來不會開門,我們也怕開了門後要遇見亂竄的鬼,所以就沒嘗試過跟他們交流。」

  其實雙方處於一個非常尷尬的狀態,服務員跟廚師就像旅館中的NPC,他們試圖讓一切回歸到旅館本來的狀態,天然跟旅客的立場不太一致。

  旅館中的旅客呢,他們如果有自己的意識,大概會更希望逃離吧,要是他們不進入旅館,說不定就不會死在火災里,旅館裡NPC的生死,跟他們又有什麼關係呢?

  視角不相同,自然很難做出想同的選擇來。

  服務員跟廚師因為神婆的話,加上他們明確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亡,而旅館中的其他人,好像還在度過屬於他們自己的那一天,自然不會去考慮旅客的想法。

  當局者迷,林千諾這個旁觀者不會考慮什麼,她在乎到底是誰造成了鬼打牆,她得把這個鬼找出來,旅館工作人員也好、旅客也罷,在她眼裡都是NPC,都需要收集他們角度上看見的事實。

  於是林千諾問服務員登記冊上的旅客哪些是沒退房,確認已經死在了旅館火災中的。

  服務員卻還是不知道:「對不起哦,我不確定,不清楚他們到底有沒有留下來,後來有沒有用別的辦法離開,或許你可以問問廚師。」

  沒辦法,服務員記憶不多,林千諾只好又去廚房裡問廚師,然而廚師給出的答案跟服務員一樣。

  廚師說:「我除了被殺死的時候遇見過旅客,一般是見不到他們的,我在發現殺死旅館其他人並不能讓旅館回歸死亡後,嘗試去跟旅客商量,結果沒有人給我們開門。」

  旅客從不給他們開門,時間錯過就出來殺掉他們,是什麼原因?

  林千諾感覺其中一定有問題:「那新旅客呢?新旅客會跟你們接觸嗎?」

  登記冊顯示,旅館還是有新旅客入住的,比如那個新加入的攝影師。

  「新旅客來的時候一般都在中午之後,能到這裡的人通常都很累,他們會特地說不用打擾,我們也不好直接跟對方說『你來住這個旅館,你要死了,歡迎你加入』這樣的話,最後就是,什麼都沒能說。」廚師無奈地回答。

  也就是說,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加上服務員跟廚師記憶不太齊全,他們沒有跟旅客交流上,好像彼此在玩的不是同一個副本。

  林千諾想了想,認為自己應該是旅客的身份,那她去問旅客的話,說不定他們會告訴自己真相,就像衣櫃裡的小女孩兒那樣。

  接著林千諾就去找服務員要了個房門鑰匙,假裝是新入住的旅客。

  上樓前林千諾忽然回頭問服務員,昨晚到來的攝影師怎麼處理的,剛才她看到登記冊上的攝影師沒消失,說明他已經死在了火災里,但他昨天重新出現在馬路上,再次入住,那他今天還會出現嗎?

  死掉的人服務員的記憶不會刷新,服務員直接說:「我們對他有記憶的,他來了一共四次,包括昨晚那次,如果大師你是來了三天的話,他就是早你一天過來,明明每天都要來死,卻是從馬路上出現的。」

  已經死過的人就在廚師跟服務員的獵殺名單里,那個攝影師猶豫著是否要進入旅館,而服務員跟廚師儘量騙他進來,等他同意進門,時間剛好到十一點半,起火後的事,服務員不記得了,她的死法比較突然,記憶不夠清晰。

  林千諾記下了這個特殊的信息,也就是說,新加入的客人,死後依舊會重複到來旅館的這一天,而剛死的人,說不定根本意識不到問題,就連服務員跟廚師他們也是過了挺久才發現自己都在過同一天。

  從服務員跟廚師這問不到更多的信息,林千諾徑直上了樓,按照登記冊的記錄,從火災那天還留在旅館中的人開始找起。

  第一個在二樓,挺巧的,就在林千諾每次來都住的那間房隔壁。

  林千諾收起冊子,敲了敲門,沒出聲,等裡面回答。

  然而裡面一直沒聲音,林千諾以為是自己敲得太小聲了,又重重在門板上敲了三下,這次等了好半晌,裡面終於傳來聲音:「不需要。」

  不需要。

  這三個字應該是「不需要客房服務」的意思,能這麼說,裡面的人或許真知道旅館的情況。

  於是林千諾繼續敲門,說:「我是你隔壁的客人,請問您知道這個旅館是什麼情況嗎?這好像有點奇怪。」

  話說完後沒過多久,門後傳來腳步聲,過了一會兒,門微微來一條縫,對方藏在黑暗裡,看不清模樣,只感覺到有視線在打量。

  林千諾並不擔心裏面的人衝出來砍死自己,能把她砍死算她輸。

  房間裡的人很謹慎,說:「你穿成這樣,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旅客?」

  被他這麼一說,林千諾猛然覺得自己的打扮還可以有個解釋——她全身被火燒傷,所以裹上全身假裝是人。

  「我真的是,我比樓下的服務員高,比廚師矮一點,我是發現了好像走不出去了,所以想來問問你是否知道什麼信息。」林千諾儘量把自己的態度表現得好一點,現在可是她求人的時候。

  房客猶豫了會兒:「你真的是旅客?你先證明一下。」

  證明。

  真是個好問題。

  林千諾嘆了口氣,摘下帷帽,露出紅色的雙眼跟被白布包裹的頭部:「別被嚇到,我是華夏來旅遊的,誤入了這個旅館,但是又找不到解決辦法,所以來跟你詢問一下情況。」

  看到林千諾的眼睛後房客被嚇得直接往後倒去,嘭一聲摔地上,門要不是被防盜鏈卡著,這會兒已經開了。

  「你沒事吧?」林千諾重新戴上帷帽,擔憂地問。

  房客艱難爬起來,躲在門後猶豫地看著林千諾,許久後嘆了口氣:「告訴你也沒什麼,我們這些旅客,以前經歷了一場火災,本來那天晚上應該所有人都死掉的,但是我們忽然發現自己好像一直沒死,而且在重複過死亡那一天,後來有個婆子過來告訴我們,想要結束一切的話,就要讓旅館回歸死亡。」

  林千諾支著下巴,滿臉疑惑:「然後呢?你們有什麼辦法回歸死亡嗎?」

  「她沒有說更多的了,但是後來我們總結出了一個離開的規律。」房客平靜地說著。

  聞言,林千諾眼睛一亮,忙問:「是什麼?」

  「不要被服務員跟廚師的尖刀殺死,就能離開,有些人,就是這麼消失的,再也沒回到旅館來,」房客說完後頓了頓,「但是我們也不確定這一條是否有用,因為每晚我們都有可能不被那把刀砍到,結果還是沒能離開。」

  林千諾沉吟半晌,說:「聽起來,有點想打遊戲裡爆最高等級武器的概率。」

  樓下的NPC一天天試著怎麼死亡,樓上的旅客則在試不被主動殺死的情況下,什麼時候能離開。

  雙方都有光明的未來。

  房客聽了林千諾的話,嘆氣:「是這樣的,我們某一天或許就見不到了某個旅客,但是我們只能確定的信息是他沒有被尖刀砍到過,至於他還做了什麼例外的事,我們無法得知,既然如此,就只能每天都等,等這個概率降臨到自己頭上。」

  因為不知道還有什麼別的辦法了,神婆的話也不懂是否有更深層次的意思,所以乾脆一天天等,反正他們每天都在重複,有的是時間。

  林千諾跟房客道謝,打算去問別的旅客。

  舊旅客差不多都這種說辭,火災後進入的旅客有新有舊,大約重複一兩個月,新旅客也會意識到自己被困住了,他們會跟林千諾一樣,找各種線索,最後在舊旅客的科普下,知道要躲藏。

  有些新旅客的記憶還不錯,他們記得有誰誰誰,某一天晚上沒被尖刀砍到,第二天早上就順利消失了,而服務員跟廚師也會忘記他們來過。

  林千諾記錄著每個人提到的細節,爭取等會兒能總結出規律來。

  三層樓的客戶都被她騷擾了個遍,好在旅客們早已習慣時不時會來個剛意識到自己在循環的新人,看林千諾穿得奇怪也不吝嗇教她晚上不要出門,如果出門的話,就把廚師跟服務員打暈、打死,總之,不能被他們的尖刀打到。

  一下子雙方的關係就這麼連了起來。

  神婆給兩方說的內容是一樣的,讓他們回歸死亡,結果呢,因為服務員跟廚師的理解,他們先動手把留存的旅客給殺了,剛開始旅客或許也挺配合,畢竟「回歸死亡」這個說法,無論誰聽見,都會覺得是再死一次。

  結果旅客中的某個人消失,旅客總結出了一個新的規律來,從此旅館NPC跟旅客成了對立面,一方還在殺,一方已經開始躲避。

  其中林千諾有問過旅客們有沒有注意到服務員跟廚師失憶的事。

  旅客們說確實注意到了,就是注意到了才沒跟他們說後來發生的規律,因為每當有人消失,他們的記憶就會消失,沒人有耐心一遍遍跟他們解釋,一天兩天可以,他們有的人在困了好幾年,根本不可能堅持下來。

  後來就乾脆不說了,來新人了讓他們躲就行,反正是個概率問題,說不定某一天就輪到自己了。

  林千諾看著這些信息,打算先去看看廚師的尖刀,她沒記錯的話,那把尖刀,就是殺死服務員的那把,每天晚上著火後都會插在服務員背上。

  下樓後服務員從櫃檯後跑過來,問林千諾怎麼樣,就連廚師都提前從廚房裡出來,用眼神詢問是否有進展。

  大家都是普通人,旅客們只是沒了耐心繼續跟這兩個會失憶的NPC解釋,林千諾剛來,還有耐心,於是把旅客們的話重複了一遍。

  「……就這樣,你們會忘記很多事情,而且要警惕那把尖刀,所以他們後來就不願意跟你們接觸了,我上去後也費了不少時間跟他們解釋,我不是你們。」林千諾一五一十將事情都告訴他們。

  聽完後服務員跟廚師對視一眼,他們眼中滿是愧疚,說不出話來。

  林千諾思索著,繼續說:「不過,我覺得他們總結的規律可能還是有問題的,一定有什麼地方是他們沒做到,而離開的人做到了,或許有刀的問題,但刀不應該是主因。」

  「你這話……不是安慰我們吧?」服務員小心翼翼地問。

  「我安慰你們做什麼呢?我還得回家,對我來說,現在離開這裡最重要。」林千諾嘆了口氣說。

  然而他們確實也找不到更多的辦法了,本以為原因出在小女孩兒一家身上,可是他們家只有女孩兒的靈魂在,父母的魂魄說不定轉世投胎都好幾年了,說明不是他們造成的鬼打牆。

  旅客們說,有人能離開,可惜他們確定的唯一條件是沒有被尖刀捅到,除此之外,他們無法探知更多信息,因為離開的旅客,往往消失得很突然。

  時間已經來到正午,林千諾在廚師跟服務員的邀請下吃了不是很好吃的飯菜,廚師跟林千諾說,因為食材每天都是這些,他就是玩出花來都做不到好吃,不然火災那天男人也不至於把他殺了。

  看來確實真的很難吃。

  林千諾無奈笑笑,表示還可以,就是不符合華夏人的口味。

  吃過午飯,林千諾想上樓再去看看那個小女孩兒,現在跟倉庫一樣維持原樣的,就那個房間了。

  服務員跟廚師在樓下目送林千諾上樓,讓她注意安全,雖然他們現在也是鬼,可還是怕那玩意兒,希望大師不要被小鬼弄死,不然他們這就沒有知道所有真相的人了。

  林千諾再次走到二樓女孩兒房間門前,先伸手試了試,門依舊鎖著,應該是女孩兒的母親跟丈夫下樓前提前鎖好了門,避免男人回來殺掉女兒。

  門鎖在林千諾手裡跟豆腐似的,直接一擰就壞掉了。

  裡面的場景跟之前在晚上看到的樣子差不多,到處是灰燼,不過窗外的月光變成了日光,好歹房間裡沒那麼陰暗了。

  衣櫃的門板自己重新裝好,林千諾熟門熟路地掰掉那扇門,露出窩在衣櫃裡的女孩兒,她擡起頭,雙目都是一片漆黑,嘴唇灰中泛黑,皮膚則是帶著死氣的灰白色。

  林千諾半蹲下來:「小朋友,你還記得我嗎?」

  女孩兒點點頭,說:「你是那個來問我媽媽在哪裡的姐姐,你幫我找到媽媽了嗎?」

  「唔……算是找到了,但是我問你,如果你找到媽媽了,是不是就不會一直想留在這裡了?」林千諾斟酌著用詞。

  「對呀,找到媽媽後,我要跟媽媽回家。」女孩兒篤定地說。

  林千諾伸出手,牽小女孩兒從衣櫃裡出來:「那我帶你去找媽媽吧。」

  女孩兒開心地從衣櫃裡出來,跟著林千諾往樓下走。

  在樓梯口探頭探腦的服務員跟廚師看到林千諾牽了個鬼小孩兒下樓,頓時嚇得不得動彈,他們嘴巴張張合合,始終沒敢開口,而林千諾也對他們微微搖搖頭,讓他們別出聲。

  被牽著的女孩兒仿佛看不到服務員跟廚師似的,十分乖巧地跟著林千諾下樓,往倉庫方向走。

  服務員跟廚師在後面對視一眼,忍不住跟上去。

  等到倉庫門口,林千諾拿起剛才放置在旁邊的手電筒,照亮了倉庫,說:「那個,就是你的媽媽。」

  小女孩兒疑惑地擡頭:「那個……是我媽媽?我媽媽不長那樣,你是不是騙我的?」

  說著,小女孩兒從眼中流出艷紅的血,滑過灰白的臉頰,黑洞洞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林千諾,仿佛只要林千諾敢點頭,她就直接殺了林千諾。

  而林千諾根本不慣她這毛病,大家都是鬼,你小的、我大的,還怕你不成?

  「她是,你母親為你死的,你應該感到悲哀,而不是拿別人撒氣,在你母親活著的時候你享受了她的一切,現在她死了,你就否認這是你的母親,那你跟畜生有什麼區別?」林千諾厲聲說著,一個用力就把小女孩兒提起來扔進了倉庫里,還非常精準地落在了那具屍骨旁邊。

  反應不過來的小女孩兒被扔懵了,她怔愣地看看林千諾,又看看身旁的屍骨,大概是反應不過來,為什麼林千諾能這麼輕易就把自己丟過來。

  林千諾凝視著她:「我沒那麼多耐心陪你玩,趕緊結束這場找媽媽的遊戲,別裝得你對媽媽多牽掛的模樣,你連你媽媽每天被你爸爸打都不敢承認,算個屁的愛媽媽,你要是不把這鬼打牆給解開,我今天就把你打牆裡,讓你真成鬼打牆你信不信?」

  不算太流暢的泰語裡夾著各種粗口,驚呆了廚房外的服務員、廚師以及倉庫的小女孩兒。

  小女孩兒愣愣的,臉上的血痕看起來都滑稽不少,她沉默了一會兒,哇的一聲哭出來,聲音尖銳且刺耳。

  林千諾皺起眉頭,擡步走進去,一把掐住女孩的嘴巴,不給她喊:「說話,再吵我把你吃了。」

  聽到「吃了」兩個字,女孩兒想到林千諾帷帽下的模樣,慫了,小聲嚶嚶嚶:「我沒有鬼打牆,我只是想媽媽能回來接我……」

  「現在接到了,你滿意了嗎?」林千諾冷聲問。

  小女孩兒眼眶中再次流出眼淚,微微偏頭看向旁邊的骨骸:「媽媽呢?」

  林千諾鬆開手,說:「她走了,對她來說,你跟你父親,她父母,都是讓她倒霉了一輩子的人,能夠死亡,她或許很開心,沒有見你,那就是她已經不想面對你了。」

  這話說得殘忍,外面的服務員有些不忍地輕聲問:「會不會說得……」

  「這是事實,」林千諾微微偏頭,「她母親被打得鼻青臉腫,都逃到這裡來了,還是一個死,如果那天不是為了她而留下的話,她母親早逃走了,可當我問你的時候,你對你母親的傷口一概不清楚,你所謂被媽媽包圍的愛,是用你媽媽生命換來的,現在你還用這樣的藉口,讓來到旅館中的人陪你死,你不虧心嗎?」

  自私,也得有個限度吧?

  女孩兒怔愣地看著母親的屍骨,小心翼翼地挪過去,她伸出手去,剛觸碰到骨頭,骨架就碎裂了,仿佛在那一瞬間,骨架被人汲取了最後一點生命似的,碎得幾乎融進地面的黑灰里。

  就連林千諾都愣住了,她也沒想到,剛才廚師碰了一下只是斷了脊椎骨,現在女孩兒一碰,卻碎了整個屍骸。

  說給女孩兒聽的話,有刺激她的意思,可林千諾沒想到,自己居然猜得八九不離十。

  被毆打多年的母親,果然……在死亡的時候,難免怨恨殺死自己的人,還有自己必須捨棄生命去保護的孩子。

  女孩兒在怔愣之後,猛然尖叫起來,這次的尖叫聲里,滿是悽厲跟痛苦,她似乎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

  林千諾沒有再去捂住她的嘴巴,在尖叫聲里輕嘆一口氣,不說話了。

  尖叫之後,女孩兒嘭一聲散成一團煙霧,裹住那堆分不清是灰還是屍骸的灰燼,消失在了倉庫里。

  倉庫里安靜許久,服務員輕聲問林千諾:「大、大師……她、她去哪裡了?」

  林千諾回頭:「她大概……回家去了吧,不過,為什麼旅館還在?」

  此時服務員也注意到,是啊,如果原因是女孩兒的話,她一走,鬼打牆應該結束了才對,可旅館還在,證明成因就不是女孩兒。

  廚師剛想說什麼,就聽林千諾說:「不過她能離開,我大概知道……是什麼把你們困在這裡了。」

  說完,林千諾緩緩轉身,靜靜看向倉庫外的廚師跟服務員。

  當天晚上,廚師跟服務員依舊去檢查每個房間的門是否被鎖上,接著在餐廳里等待大火的到來,林千諾也坐在餐廳里,跟三人對坐著。

  櫃檯後的鐘發出秒針走動的聲音,咔噠咔噠。

  當時間走向十一點半時,大火轟然從倉庫燃起,廚師猛地握住自己的脖子,他仿佛被附身一樣扭曲著走向廚房,在廚房裡鬆開手,脖子裡動脈的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沒一會兒他就倒在地上,跟之前的位置一樣。

  接著是服務員,她在看到廚師死亡後,平靜地等待著,當旅館樓上傳來逃生的聲音時,她也不受控制地起身沖了出去,跑到櫃檯前被從廚房中飛出去的尖刀刺中倒下,壓住了無意識逃跑的旅客。

  旅客一個個倒下,沒有一個例外。

  大火從廚房少到餐廳,其中夾雜著煤氣聚集造成的小型爆炸。

  林千諾緩緩起身,走到服務員身邊,伸手拔出了那把尖刀,觀察了一下,發現它被磨得很鋒利,刀刃處泛著微微的銀光。

  看了會兒,林千諾從自己的袖子裡抽出一段白布,一點點把刀裹好,隨後帶著刀走出旅館,跟著星星,去往東邊的寨子,這一次,她沒有再繞回旅館,而是在天亮時,重新進入了那個寨子,並且,被寨子裡的人攔在了門口。

  林相憶聽著林千諾的故事,越聽越害怕,她裹住自己的小被子:「什麼什麼?問題果然出在那把刀上面嗎?那後來呢?你見到神婆了嗎?」

  看著林相憶焦急的模樣,林千諾輕笑了下:「這事其實很好猜,神婆已經給了足夠的暗示,她說的是,讓旅館回歸死亡,其實是在說,讓旅館中的人,願意接受回歸死亡啊,走不掉的,都是心有執念的,比如那個小女孩兒,當我看到她能直接離開的時候,就明白了不被尖刀刺中之外的條件是什麼了。」

  「是願意自己離開?」林相憶驚呆了,「可是旅客們應該每個人都願意離開吧?」

  「為什麼你會覺得,所有人都願意捨棄重來一次的機會呢?」林千諾含笑反問。

  林相憶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麼:「你是說……走不出去的,其實是他們內心深處想要再拖一天,這樣子?」

  見林相憶終於意識到這個問題,林千諾含笑點頭:「對,我收集了他們所有人的線索,說起來,他們其實有一個共同點——希望那一天,自己該如何如何做,有了這個想法,就等於你想這一天,重新來過。」

  【此章完】

  林千諾:一口一個小朋友,欸嘿!

  謝謝觀看,看文愉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