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馬全寶被柳招娣突然的爆發嚇了一跳,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柳招娣從看到殺人場面開始就一直很害怕,加上鎮長兒子他們又殺了兩個同夥,柳招娣的壓力可以說是到了頂峰。

  鎮上一直不給說這種東西,之前廠子裡的受害者還是因為死得太慘了去政府面前哭喪才沒被整治,鎮長自己多少有點理虧,不敢多說,現在可不是那時候。

  目前兇手都死了個乾淨,就剩下馬福陽,柳招娣還挑明了這個事情,鎮長完全可以直接就在這裡給柳招娣定個封建迷信的罪。

  所有人都忽然開始打量柳招娣,判斷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是不是封建迷信其他人其實不太管的,那是政府跟調查員應該管的事,百姓只擔心她看見了殺人的事是不是真的。

  馬全寶急忙在心中判斷現在的情況,立馬轉身用力捏了一把柳招娣的手臂:「招娣!你說什麼胡話呢?世界上哪裡有鬼?我們要相信科學!你是不是被嚇傻了開始胡言亂語?」

  柳招娣堅持說:「就算世界上沒有鬼,可做了虧心事害怕也是真的,鎮長有本事就說說自己兒子是不是被嚇死的?」

  聽完這話馬全寶要哭出來了,壓低聲音跟柳招娣商量:「祖宗欸,你別說了,這些話是能說出來的嗎?丟工作事小,等會兒要命啊!」

  「我只是受夠了,憑什麼他們殺了人還可以逍遙法外?難道法律法規不是所有人一起遵守的嗎?哦,他是鎮長就可以拿整個鎮子的人命給他兒子當玩具嗎?就像以前他那樣?」柳招娣舉起被綁著的手,指向鎮長,「鎮長,有些話我們不說不代表不存在,當年在山裡死了那對姐弟的父母,兇手是誰每個人都知道,好,當年你逼死那對夫妻,你兒子逼死他們的兒女,現在,也想來逼死我們一家是不是?」

  

  話音剛落,調查員看鎮長臉色不對,立馬呵斥柳招娣:「柳招娣!你不要胡說八道,你說話要講證據的!污衊政府官員,把你關牛欄里都可以!」

  柳招娣渾身發抖,已經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氣憤:「反正他擺明了要弄死我們一家好殺人滅口,那為什麼還要替他隱瞞?他要殺我,我還得感恩戴德地為他付出嗎?想得美!你殺了那麼多人,但凡老天開眼,你都不得好死!」

  鎮上的人不是不知道一些事情,只是大家飯都不怎麼吃得上的年代,別人家的生死又關自己什麼事呢?

  從前人們需要一個能帶來糧食的鎮長,所以即使他犯了錯,看在錯誤沒有太大影響的情況下,每個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柳招娣今天被逼得把話說出來了,人們就不能再繼續忽視。

  已經殺了那麼多人的兇手,遲早有一天,會殺到誰的頭上呢?

  楊瑞月在人群的縫隙中看這場鬧劇,在人們還沉默著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的時候,忽然開口:「我們為什麼不換一個好人當鎮長呢?」

  頓時安靜的田場上響起微弱的討論聲,是啊,這個鎮長不夠好,為什麼不換一個呢?

  可是大家都是普通百姓,曾經踢鎮長隱瞞下來殺人的事情,就是為了能有飯吃,鎮子不算富庶,經過各種奇怪的條件發展,人們為了鎮長能帶來的收益跟糧食忍了下來。

  這麼多年過去,鎮子早已不是曾經的模樣,生產隊裡有足夠的糧食發放,隔壁鎮子還有米廠,如果換個更好的鎮長來,他們的糧食,肯定更不缺。

  還有個更有意思的是,一個鎮上,鎮長並不是權力最大的那個人,圍觀的群眾忽然紛紛看向了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鎮書記,他平時好像總不見身影,明明他才是鎮子裡的一把手。

  遇見這樣的事情,本來應該書記去定奪才對。

  鎮書記其實剛來一年,鎮上的人都習慣了事事由鎮長發號施令,並不熟悉這個鎮書記,他就像一個來了就會走的過客,遲早高升去,跟底下的百姓沒有任何關係。

  書記三四十的年紀,戴著副瘸腿眼鏡,發現大家都看過來了,輕咳了一下,試著跟鎮長商量:「鎮長啊,這……看起來你們私怨挺多的,這樣吧,馬主任也是老同志了,這麼擺著不好,柳招娣同志呢,說話確實不太講究,鎮長你可以說是冤枉了人家,你們三個,各自扣工分五十,就算過去了怎麼樣?」

  眼下鎮長身上的事情完全就是一筆糊塗帳,書記遲早要離開這個鎮子,不想在這時候得罪人,況且他聽了大半天,大概明白鎮長想做什麼,不就是不相信自己兒子平白無故死了,覺得是馬全寶為了馬福陽動手嘛?

  事情真相如何,有點腦子的都看出來了,只是鎮長一家獨大,又希望找到殺了自己兒子的兇手報仇,又想順帶把看見他兒子殺人的馬福陽給解決了,可以說,馬全寶跟柳招娣都是順帶的,主要是想解決馬福陽。

  但凡馬福陽不是真的傻,鎮長立馬就能找理由讓他坐牛欄去。

  鎮長平時根本不理睬這個書記,可大庭廣眾之下,還是要給對方點面子的,他忍著火氣道:「書記,你這就偏心了吧?我兒子的死還沒著落呢,那柳招娣封建迷信、污衊政府人員,她應該被遊街然後被判刑!」

  書記捧著自己的搪瓷缸,打開蓋子喝了一口,說:「鎮長啊,有些事情,點到為止,你得寸進尺,別人也會魚死網破,還有,你確實沒明確證據證明,馬主任一家跟你兒子死亡的事情有任何關係,但如果有些事情傳開了,對鎮長你,也不好啊。」

  說到後面,書記伸手拍拍鎮長的小臂,意思很明顯了,大家都在這位置上做人,說好聽點為鄉親們服務,私底下多少油水只有自己知道,他有今天是所有人都在保持沉默的結果,當沉默不再,有的是人願意頂替他的位置。

  鎮長冷眼看著鎮書記的頭頂,又撇了眼擋住自己媳婦兒沒打算讓步的馬全寶,咬了咬牙:「不管如何,馬全寶你肯定知道什麼,你告訴我兇手是誰,或者你昨晚看到了什麼事情才沒到政府,我可以對柳招娣既往不咎!」

  事到如今,鎮長完全就是破罐子破摔了,他不在乎馬全寶一家會有什麼後果,他只希望自己不會死!

  馬全寶沉默著,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剛要繼續回答沒有出門的時候,忽然聽見楊瑞月的聲音。

  人群中的楊瑞月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發出的聲音只有馬全寶能聽見:「小寶,你說你不知道,因為你沒有出門,但是你可以順帶提醒他,昨晚有人看見我路過你家附近,剩下的事,我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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