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挑釁


  第311章 挑釁

  「原來是駙馬。」

  樓彧收斂心神,面兒上一派和煦。

  他仿佛有些驚訝,看了眼不遠處那方熱鬧的角落,「駙馬這是與友人暢遊曲江?」

  樓彧本不願與平安公主府有太多的牽扯。

  除了朝堂上的利益紛爭,他始終都記著平安看向自己時,那令他作嘔的眼神。

  但,周賀已經主動命人前來拜會,禮尚往來,樓彧便不能真的直接離去。

  好歹也要上前去打個招呼,即便不參與,也要全了禮數。

  「回稟齊國公,今日駙馬在曲江池畔設宴,邀請了京中多位才子雅士,品鑑書畫,暢吟詩詞。」

  那小廝趕忙回稟著,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偷觀察樓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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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彧挑眉,哦豁,這是有意邀請他也過去?

  甚至想要與他一較高低?

  樓彧不是有被害妄想症,而是京城就是個巨大的名利場。

  樓彧不只是朝堂新貴,他還是名滿京城的第一才子。

  他精通詩詞歌賦,書畫方面亦是數一數二的大家。

  他在讀書人中的名望,已經隱約趕超先生沈度。

  只是,樓彧並不熱衷參與各種雅集。

  他的才名,更多是在弘文館流傳出來的。

  還有修史、氏族志等大事,亦讓樓彧鋒芒畢露,才名遠揚。

  另外,樓彧還有一些作品會流出來,引得一眾名士大儒盛讚。

  樓彧的才名,不是同輩、甚至是小輩吹蹦出來的,而是自上而下,由官方(皇家)蓋章認可的。

  足夠有權威,且絕對的尊貴。

  然則,文無第一,文人相輕。

  樓彧第一才子的名號,就引得許多自命不凡、卻又自憐「懷才不遇」的讀書人的嫉妒、憤恨。

  比如周賀,對樓彧就十分的不服氣。

  從小他就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神童,三歲能詩、五歲能文,一筆飛白飄逸灑脫、極具風骨。

  十六歲在本地州府闖出才名,被舉薦為貢生。

  十七歲來到京城,參與常舉,考中明字科,在京中的諸多士子中脫穎而出。

  隨後,他更是靠著才華(容貌),得到了平安公主的垂青,一步登天,攀上了金枝。

  雖然平安公主比他大幾歲,雖然在公主府女強男弱,但,他成了人上人。

  走到外面,前呼後擁,無數的年輕士子向他投去羨慕的目光。

  就算有些人會說些怪話,似是對他很是不齒,但周賀知道,不管他們怎麼說,心裡都嫉妒得發狂!

  他是駙馬都尉,可以上朝、議政!

  他是書法新秀,隨便一幅作品,就能引得眾人爭搶!

  他……還是比不上樓彧樓含章。

  「哼!有什麼了不起的?」

  「他就是命好,出生在權貴之家,從小就能接受名師教導。」

  「長大後,亦能靠著家族、靠著父輩博取前程。」

  「還第一學士?他有什麼可矜貴的?不還是攀附了公主?!」

  「只可惜啊,同樣是駙馬,我求娶的是聖人親女,而樓含章卻只得了一個假公主!」

  家世、容貌、仕途、才能等等各個方面都比不過樓彧,周賀也就只能從這一點上尋找優越感。

  然後,還真讓他爽到了——

  平安公主與琅琊公主,確實一真一假,這是不爭的事實。

  且,樓彧跟琅琊公主還只是未婚夫妻,他只是未來的駙馬!

  只要這麼一想,周賀的腰杆子就禁不住的挺了起來。

  今日來曲江,周賀呼朋喚友,就是為了繼續顯擺自己的書法成就。

  當眾揮毫潑墨,引得一眾才子雅士爭相誇讚,周賀的虛榮心得到了最大的滿足。

  眼瞅著天色將晚,本次宴集也該結束了。

  就在周賀準備完美收場的時候,就偶遇到了回京的樓彧。

  雙駕四輪的馬車,長長的車隊,還有上百號穿著盔甲、騎著駿馬的護衛……饒是周賀已經成了駙馬,他自己出門,都沒有這樣大的陣仗。

  派人去打聽,才知道,原來是琅琊公主回京。

  與她同行的還有未婚夫樓彧。

  「嘖,還真是狗腿。為了討好公主,巴巴的迎出去了二百里!」

  身為駙馬,周賀在公主府過得略憋屈。

  平安公主本就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一朝得勢,愈發驕縱、跋扈。

  周賀年紀小,出身低,還不是原配,於平安公主來說,不像是丈夫,更像是一個玩物。

  也不用平安公主刻意的輕慢,周賀在公主府都沒有抬頭挺胸的底氣。

  他自己「委曲求全」,便也以己度人的認為,其他的駙馬,大抵也都過得悽慘。

  樓彧,還不如他,都不是正兒八經的駙馬。

  樓彧出城,親迎二百里去給王姮過生日,熟悉他的人,自是明白他是因為愛重王姮。

  而似周賀這等不熟悉他,又誤把他當成「同類」的人來說,樓彧此舉就是卑躬屈膝,就是沒有骨氣。

  樓彧:……行叭,你高興就好!

  樓彧作為天之驕子,自是不能明白有些人的自卑與嫉妒。

  就算感受到了周賀的惡意,他也不在意——

  無關緊要的人,跟草芥、螻蟻沒有區別。

  他們的愛與恨,根本影響不到樓彧,又何須在意?

  樓彧已經強大到無需在意這些,但,他不在意,並不代表某個同樣護短的女郎君不在意!

  王姮直接下了馬車,她穿著素白的衣裙,帶著羃籬。

  「周駙馬果然是個雅士。」

  王姮掃了眼那方角落,淡淡的說道:「相逢即是緣,阿兄,既然遇到了這般雅事,我們不妨也過去湊個熱鬧?」

  之前因著裴駙馬的事兒,王姮格外關注平安公主府。

  對於這位新上位的周駙馬,王姮也略有了解。

  除了出身、家世、才能、容貌等,王姮還知道了他的「恃才傲物」、「目下無塵」。

  這般自視甚高的人,很容易會把其他才子、名士列為假想敵。

  比如樓彧!

  王姮不知道周賀內心的嫉妒與不甘,但她能夠猜得出來。

  文人相輕啊,王姮作為名士弟子,對於讀書人之間的種種,最是了解。

  樓彧名聲太大,聲望太重,第一才子、第一學士,對於其他讀書人來說,既是不可逾越的高山,亦是爭相攻擊的靶子。

  道理很簡單,只要把第一干翻了,自己就是第一!

  周賀有沒有爭當第一的野心,王姮不好確定。

  但她知道,周賀對於樓彧,定然不會真心傾慕、積極攀附。

  而方才那小廝的一番話,就印證了王姮的猜測。

  既然對方居心不良,索性就去看一看。

  如果對方敢作妖,王姮就會亮出利爪。

  樓彧太了解王姮了,只看她一個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雖然覺得不必如此,可看到乖巧軟糯的小奶貓,忽然為了他而伸出了鋒利的爪子,樓彧心底一片柔軟。

  外人都以為,在他與阿姮的關係里,他是強勢的一方,他霸道,他庇護著王姮。

  實則並不盡然,他確實霸道,可阿姮亦有反骨。

  他的確庇護阿姮良多,可阿姮也會堅定的站在他這一邊,甚至會擋在他的前面。

  「小丫頭,又要頑皮了!」

  嘴裡說著嗔怪的話,樓彧深邃的眼窩裡卻盛滿了寵溺與縱容。

  慢說阿姮是要為自己出頭,就算不是,而是無端作妖,樓彧也會笑呵呵的圍觀,並為她掠陣、善後!

  樓彧的聲音很輕,只有站在近側的王姮聽到了。

  王姮轉過頭,俏皮的笑了笑。

  隔著輕薄的白紗,王姮看起來有些影影綽綽。

  但,樓彧就是知道,他的小丫頭笑了,笑得還十分促狹。

  「走吧,咱們去看看!」

  樓彧克制著伸手去牽王姮的衝動,微微欠身,以臣子的姿態,恭請公主先行。

  王姮抬起頭,儀態端方,緩步走了過去。

  「琅琊公主到!」

  王姮身側的奴婢,揚聲通報著。

  正等著樓彧的周賀,沒想到琅琊公主也會一起來。

  雖然心裡嫌棄王姮是個假公主,但公主就是公主。

  即便不是皇家血脈,人家有公主封號,眾人就要畢恭畢敬。

  周賀站起身,領著一眾才子雅士,迎了過來。

  「臣拜見公主!」

  「公主金安!」

  「請琅琊公主安!」

  一群人,呼啦啦的行禮,七嘴八舌的問安。

  「諸位免禮!」

  王姮端著架子,矜持的說道。

  接著,樓彧又與周賀等人見禮。

  一番寒暄過後,周賀作為主人,主動引出話題:「早就聽聞樓學士乃沈先生的高足,善書法,賀不才,亦在書法一道上略有小成,今日吾等以書會友,有緣偶遇樓學士,還請樓學士品鑑、指教!」

  周賀一邊說著,一邊將王姮、樓彧引到一處角落。

  這裡懸掛著一張張的書法作品。

  墨跡已經幹了,殘存著淡淡的墨香。

  十幾幅作品,有古樸秀麗的隸書,有端正秀雅的楷書,亦有狂放不羈的草書。

  掛在C位,最出色的,還是一幅飛白。

  不用問,這定是周賀的作品。

  樓彧一個目光,掃過所有的作品,他淺笑點頭,端的是斯文有禮、溫潤儒雅。

  他客觀的評價著,既有讚賞,亦會精準的指出每幅作品的不足。

  包括周賀頗為驕傲的這幅作品。

  本就嫉妒的周賀,被「對手」挑了刺兒,愈發的不忿。

  他沒忍住,脫口說了句:「吾等的手書竟都這般不堪?全都不能入樓學士的眼?」

  「既是如此,樓學士不妨寫幾個字,好讓吾等好好的學習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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