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 真悟
「奇怪,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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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房之中,一位鬍鬚飄飄、身著黃褐袈裟的老和尚正自緊鎖眉頭,滿面不解。
他單手扯著鬍鬚,用力之大,甚至讓人擔心會不會把鬍子給整個拽下來。
「明明心脈嚴重受損,氣血也已經僵滯,怎麼會出現這種事?」
「這不合常理啊!」
郭凡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略顯木訥的看著頭頂細密縫製的帳幔。
他在整理這具身體的記憶。
這裡是少林寺。
這裡同樣有七十二絕技。
這裡還有許多武功高強的和尚!
原身是個自幼被人遺棄在山腳的孤兒,被少林寺的和尚帶回山撫養長大。
法號真悟,是雜役院的一個沙彌,並不算真正的少林寺和尚。
也許是因為幼時傷了本源,真悟自幼體弱多病,多走幾步就氣喘吁吁。
就在前不久。
他下山抬水,結果一不小心從百步亭滾下來,直接吹燈拔蠟。
郭凡的元靈也就趁虛而入,投入這具軀殼。
嗯……
原身享年十一歲!
「那種情況,不僅沒死成,如今心脈之力反而比往常更加強盛。」
藥王院的玄德和尚抬首望天,滿臉不解,半響才回過神來,朝郭凡看去,眼神帶著探究。
「你現在什麼感覺?」
「感覺身子很虛,想吃東西,渾身無力,抬起胳膊都感覺費力。」
郭凡老老實實的回答。
面前這位玄德,看上去其貌不揚,就如一位六七十歲行將朽木的老藥師。
但實際上內力深厚,怕連奇經八脈都打通了大半。
還修行了七十二門絕技中的幾門,實力怕是不比雷恨弱上多少。
而他的修為,在藥王院甚至排不到前五,倒是醫術極為高明,可入前三。
「身子虛,這是理所當然。」
玄德慢慢點頭,招手從身邊的藥櫃裡取出一枚丹丸,遞給一旁的真慧。
「溫水送服。」
「是!」
真慧躬身接過,起身尋了碗水端到近前,小心翼翼送郭凡服下。
真慧也是雜役院的沙彌,他們沒資格穿袈裟,一身灰色衣衫,年歲與原身相差無幾。
長相白白淨淨,若非是做了和尚,長大後定是位翩翩佳公子。
丹丸入肚,就化作一股暖意湧向四肢百骸,讓郭凡舒服的想發出呻吟。
這丹藥……
大補啊!
簡直就像是餓急的時候一次性吃了一天的飽飯,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浪費,甚至沒有漲腹感。
這應該就是辟穀丹了。
郭凡心中一動,突然想起,猛虎門的弟子在煉體階段,都需要補充大量的營養。
煉體後期之人,一頓能吃半頭肥豬,然後施展五虎內臟術慢慢消化。
若是有了這辟穀丹,不僅能節約吃飯的時間,利用率也會大大提升。
想到此處,他的心跳也忍不住一急。
卻是在真悟的記憶里,辟穀丹只是藥王院煉製的最基本丹藥。
是武僧院的常備之物。
在其上,還有培元壯骨丹、破障丹、通脈丹,乃至傳說中的大小還丹!
這些東西,每一樣都功效驚人!
「想不通,想不通。」
在郭凡心中雜念叢生之際,玄德也搖著頭,放下扯鬍子的手。
「對了,你叫什麼來著?」
「晚輩真悟。」
「嗯。」
玄德點頭:「你是雜役院的弟子吧?」
「是。」
郭凡應是。
玄德繼續問道:「識不識字?」
「不識。」
郭凡搖頭,同時把目光從不遠處桌案上擺放的書冊上收回來。
那書冊的名字讓他眼神閃動。
藥師寶典!
原身確實不識字,但這裡的文字像極了上一世的楷體,連蒙帶猜辨識不難。
「你現在的情況,我也說不清楚,但看樣子應該是完好無礙了。」
玄德緩緩起身,道:「這樣,你先回去歇息幾日,暫時觀察觀察。」
「唔……」
他語聲一頓,看向郭凡的眼神再次露出疑惑,好似在苦惱些什麼。
「也許是體質特殊,需要多多觀察。」
「這樣吧,好了後你就專做藥王院的雜活,把其他的事先放一放。」
「是。」
郭凡面色不變,一旁的真慧倒是面泛喜色。
雜役院的差事很多,四殿十二院除了藏經閣、達摩院,幾乎都要忙。
其中的活計,自然有重有輕,而藥王院的活,無疑是最輕的。
這對體虛力弱的真悟來說,算得上是因禍得福。
他還年幼,沒有太多的心思,此時只為郭凡感到高興,絲毫不生嫉妒。
「好孩子,好孩子。」
玄德捋須輕笑,伸出大手揉了揉兩人腦門:「去吧,回去好好休息。」
「是。」
真慧重重應是。
郭凡撐起身子,學著記憶中原身的樣子雙手合十一禮:「多謝玄德師叔。」
「嗯。」
玄德再次看了郭凡一眼,抖袖起身。
…………
郭凡被真慧攙扶著,一瘸一拐的走出藥王院。
回首看去,這處院落隱於鬱郁山林之間,大門敞開,石佛林立。
幾尊佛像無不面泛慈悲,手持寶具也都是淨水、藥杵等治病救人之物。
黃磚黑瓦,青燈古佛,一副祥和之景。
但從原身真悟的記憶里可知,少林寺也非超脫世俗的存在,內里的勾心鬥角一樣不少。
至少遠不如想像的那般好。
大概也就藥王院,因為救死扶傷的緣故,稍稍遠離俗事而已。
「咱們走吧!」
真慧肩頭髮力,輕輕扛著郭凡半邊身軀,沿崎嶇山道朝雜役院方向而去。
以郭凡的眼光,真慧不過十歲出頭,但步伐、呼吸已經有幾分根基。
這是修行了羅漢定身法之故。
放在猛虎門,當為內力種子,會大力培養。
但在這少林寺,卻只是一個沙彌,根本就沒有資格列入門牆。
「真慧。」
郭凡慢聲開口,問道:「你來少林寺幾年了?」
「有五六年了吧。」
真慧默算一下,道:「我記得,當時還是師兄你在山腳接的我。」
「我倒是忘了。」
郭凡輕笑:「那你當初為何進入少林?」
「好像是我家裡人招惹了什麼對手,他們保護不了我,就把我送少林寺來了。」
真慧一臉的天真無邪,怕是他自己都不清楚這段話的具體含義。
「從那以後,我就再沒有見過他們,其實我都快忘了他們長什麼樣了。」
「嗯。」
郭凡默默點頭。
「師兄,前面路陡,小心點。」
「好。」
兩人攙扶而行,不多時,就已能看到雜役院所在。
靠近此地,一直眼神靈動的真慧瞬間老實許多,更是閉口不言。
踏入雜役院,亂鬨鬨的聲音當即傳來。
「回來了?」
「竟然沒死,真悟這小子倒是命大!」
「那又如何?就這肺癆模樣,估計也沒有幾年好活。」
有人詫異,有人冷笑連連,唯獨少有人投來同情、關切的目光。
雜役院。
作為少林寺最不引人矚目的地方,向來缺少對信眾的慈悲之心。
許多雜役入寺多年,整日忙碌不停,始終無法升為正式弟子,心中漸漸積怨。
最後都發泄到自己人身上。
這裡給郭凡的感覺,就像是監獄,天天做工,閒暇之餘欺凌弱小再是最常見不過。
「你們回來了。」
一個龐大的身影出現在兩人面前。
「真觀師兄。」
真慧急忙行禮。
「行了,行了。」
真觀生的五大三粗,聞言皺了皺眉,大手一擺:「趕緊的回去,今天先歇息,明日還有活要做。」
「真觀師兄。」
真慧急忙抬頭,道:「真悟師兄剛剛受了傷,玄德師叔交代過需要靜養。」
「靜養?」
真觀冷眼看向郭凡,不屑撇嘴:「就他這種體格,需要靜養的什麼時候?」
「明日繼續去後山挑水,我告訴你們,只有多鍛鍊,身體才能強壯。」
說著,他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可是……」
「沒什麼可是。」
真觀眼神一沉:「我讓你們做,就去老老實實做,師兄還能害你們不成?」
他已經收了真言的好處,後院抬水的活如今只能攤給面前這兩人。
「師兄。」
郭凡直起身,單掌豎起,道:「來之前,玄德師叔說我以後只做藥王院的差事。」
「什麼?」
真觀雙眼一瞪。
院內的其他人也支起雙耳,不少人看過來的眼神都透著羨慕。
那可是藥王院啊!
活少還清閒,能有大把的時間修煉武功。
若是時不時得到幾枚丹藥拔壯筋骨,怕是成為武僧指日可待。
只可惜,交給了一個病秧子。
「真的?」
真觀眉頭皺起,雙眼死死盯著兩人。
「真的。」
真慧連忙點頭:「這是玄德師叔親口所說,你要不信可以去問問。」
「哼!」
真觀嘴角抽動,他在這裡耀武揚威還行,去了藥王院只會自取其辱。
「狗運氣!」
當下低罵一聲,轉身朝側院走去。
已經收了錢,就沒有退的道理,現在只能再招惹頂替他們兩個。
剛剛走出兩步,他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打著轉朝旁邊的水缸栽去。
「噗通!」
「咕嚕咕嚕……」
真慧見狀,急忙高聲大叫:「不好了,不好了,真觀師兄落水了!」
一旁的郭凡低頭輕咳兩聲,順便收回搓動地面砂石的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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