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臨行
江口鎮。
此地距離武當山不遠,因位於堰江江口,因而得名。
這是一座小鎮。
整座小鎮不過數百戶,千餘人。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鎮子裡的絕大多數人,都靠捕魚為生。
長街不平,儘是黃土。
一陣疾風吹過,漫天煙塵飛揚,更有濃濃的魚腥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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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館藥鋪只有一處。
鐵匠鋪,自然也只有一家。
「當……當……」
手臂筋肉高鼓的鐵匠,正自賣力捶打著一件兵器,面上的汗珠還未落下,就被高溫蒸發。
不遠處,酒館內的說書先生正自拼命吆喝,想儘可能的招攬顧客。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久治生亂,亂極生治,如此周而復始。」
「時也、命也、數也、運也!」
這一陣開場白,他說的極為嫻熟,只不過已經難以吸引此地百姓。
好在武當山最近有大事發生,連帶著這裡也出現不少江湖中人。
倒是有幾位閒客圍了上去。
江湖俠士大多豪爽,說書先生當即精神一震,越發賣弄起自己的口才。
「呲……」
燒紅的鐵片放入冷水,當即激起濃濃白煙,冷水也轉瞬沸騰。
片刻後。
鐵匠撈出鐵片,隨便打磨了兩下,就拋給面前一位相貌清秀的年輕人。
「刀好了!」
「誠惠,二兩銀子。」
眼前的東西,說是刀,倒不如說是一塊經過簡單捶打的鐵塊。
刀柄是兩塊木頭,上有麻繩緊縛,一個略有弧度的鐵片就是刀身。
至於刀刃……
如果你願意,也可以把它當做刀刃!
「二兩?」
郭凡輕撫刀身,更是屈指一彈刀背:「貴了,說好的是一兩銀子。」
「你……」
鐵匠雙眼死死盯著他手上的動作,咽喉滾了滾,才尷尬一笑。
「對,一兩,一兩銀子!」
「您看我這記性,什麼都記不住,客官別見怪,說好一兩就一兩!」
這刀雖然過了冷水,但內里火氣未去,這得什麼皮膚才能扛得住?
反正鐵匠自己是不敢用手去碰的!
「這是刀?」
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即使不用回頭,也能聽得出她話中的不屑。
「這也算刀的話,那你這牆上掛著的殺豬刀豈不是成了神兵利器?」
「小姑娘,話不能這麼說。」
鐵匠面色一變。
但看來人衣衫華貴,腰懸寶劍劍鞘上甚至有明珠點綴,顯然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當下道:「這位客官趕著急要,如果給我幾天功夫,肯定是把好刀!」
「幾天出一把好刀?」
來人輕笑:「這話,我們斷劍山莊都不敢說。」
「呃……」
鐵匠面色一僵。
他顯然不知道在江湖上鼎鼎大名,以鍛造兵器名傳一方的斷劍山莊。
但卻能聽出這是個了不得的地方。
「師妹。」
一男子開口:「跟一個鐵匠有什麼好爭的,不過是一件廢鐵而已。」
說話的一男一女,就來自斷劍山莊。
女子崔鶯,斷劍山莊莊主的幼女,相貌秀眉,此番還是首次出來行走江湖。
男子趙傑,崔鶯的師兄。
他以一手七絕斷劍出道,行走江湖多年,在年輕一輩也算小有成就。
「不然。」
旁邊,一位正自飲茶的中年文士好似聽到幾人的談話,起身站起。
「刀,也要看在誰的手裡。」
「在有的人手中,寶兵也是廢鐵,但在另外一人的手中,廢鐵卻也可能是寶刀。」
說著,朝郭凡拱手。
「抱拳,來晚了。」
「無妨。」
郭凡轉過身,落在文士身上,眼神微微一動:「不錯,果真不錯!」
「多謝誇獎!」
周君房面露笑意,隨即從懷裡取出一本書冊遞了過來。
「幸不辱命,完成了。」
「哦!」
郭凡伸手接過,隨手翻開,裡面是一幅幅圖畫,並些許文字。
易經洗髓功!
這是周君房給起的名字。
而他,也因此功進階先天,成為江湖上頂尖高手之一。
「了不起!」
郭凡翻看過後,眼神也再次發生變化,讚嘆聲更是真心實意。
「你們認識?」
一旁的崔鶯見兩人表情古怪,當即探頭看來:「這裡面是什麼?」
「師妹。」
趙傑急忙一拉崔鶯,同時伸手遮住她的雙眼,朝兩人歉意點頭。
「抱歉,我師妹初出師門,不太懂江湖規矩,兩位見諒、見諒。」
「呵……」
郭凡笑了一聲,把書冊還給周君房。
「接下來,你打算去哪裡?」
「川蜀道。」
周君房知道郭凡有過目不忘之能,當下收起書冊,朝遠方回看。
「早就聽說那裡風景不錯,更是王……先生的故居,想來人傑地靈。」
「川蜀道確實不錯。」
郭凡點頭:「尤其是平湖附近所在,更是風景絕佳,只可惜……」
「無需遺憾。」
周君房面露肅容:「先生此行定然無恙,平湖之景,隨時靜候。」
「嗯。」
郭凡側身,自身上取了一兩銀子放於鐵匠台,並把刀系在腰間。
刀無鞘。
這種刀,大概也無需配鞘。
知曉對方心意已定,周君房也長吐一聲,抱拳拱手:「江湖路遠,就此別過,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郭凡輕拍長刀,面上失笑:「也許吧!」
「您……」
周君房面色微變。
「不必擔心。」
郭凡自然知曉他心中想法,當即搖頭開口:「我只是應該走了而已。」
「那,保重!」
「保重!」
兩人拱手,彼此別過。
「那個……」
崔鶯看著郭凡邁步離去的背影,輕咬下嘴唇,急忙跟了上來。
「兄台,你應該也是去武當山的吧?我們也是,不如同行如何?」
「師妹!」
趙傑面上一急。
「不是說好了不去武當山嗎,咱們在這附近轉轉就行,那裡太危險!」
「你忘了,當初就是因為你答應不去武當山,我才答應帶著你出來的。」
「哪裡危險了?」
崔鶯一臉不屑:「全天下的高手齊聚武當,那鎮武侯再強又能如何?」
「是鎮武王。」
趙傑指出她話中的漏洞。
「鎮武王!」
崔鶯點頭,隨即翻了翻白眼:「鎮武王又如何?他也只是一個人,渾身上下能有幾根釘?」
「這麼多武林高手撲上來,他武功再高,也會被眨眼剁成肉泥!」
說話間,更是拿手比劃了一下。
同時看向郭凡,面上帶出笑意:「兄台,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郭凡停下腳步,倒是認真思考了一下。
「那也未必。」
「怎麼未必?」
崔鶯俏眉皺起,道:「如果武當山真那麼危險,兄台,你也敢過去?」
「我是有約在身,非去不可。」
郭凡嘆了口氣,道:「兩位大可不必湊這個熱鬧,畢竟,刀劍無眼。」
「是啊,是啊!」
趙傑連連點頭:「師妹,你可千萬不能胡鬧,萬一你出了點事,我怎麼向師傅交代?」
「哦!」
崔鶯雙眼一睜,瞪了回去:「師兄,你在咒我是不是?我偏要去!」
說著腳下加速,瞬間追上郭凡。
「兄台。」
她輕咬下嘴唇,面泛羞紅,小聲道:「我叫崔鶯,是斷劍山莊莊主的女兒。」
「綽號……人稱明月仙子。」
「兄台如何稱呼?」
「……」
郭凡側首看了她一眼,無語搖頭,邁步繼續前行。
「哎!」
「師妹,人家不想理你。」
「才不是!」
崔鶯怒急跺腳:「師兄,你要跟就跟著,我今天就去定武當山了!」
「剛才不是說的好好的嗎?」
趙傑也是一臉心焦。
剛才還說要在附近遊玩,怎麼突然間,就一定要去武當山了?
還未等他想明白,崔鶯已經再次追上前去。
「兄台,我看你相貌出眾,英姿挺拔,樣樣都好,唯獨卻一把合身的兵刃。」
「我們斷劍山莊,就是以鍛造兵器而聞名江湖,兄台若是有意,我可以讓我爹爹給你打造一柄兵器。」
「我爹可是聞名江湖的鍛造大師,現今的十大名劍,就有一把出自他的手中。」
「還有驚魂雙劍客的雙劍,三星奪命叟的奪命刀等等,都是我爹打造的。」
「你只要讓他看看你的手,略微丈量一下尺寸,就能打造成合適的兵刃。」
「說起來,你這手皮膚真好,是用了什麼特殊手法保養了嗎?」
「可一點都不像一位刀客的手。」
「…………」
「師妹。」
趙傑跟在後面,目瞪口呆。
他就算是反應遲鈍,此時也能看得出來,師妹對別人起了心思。
一時間,心中不禁生出一股苦澀。
不過想想那人的相貌,怕是沒有男人不嫉妒,倒也可以理解。
但……
師妹心性未定,現今喜歡美男子,等年紀大了就知道穩重的可靠了。
嗯!
就是如此。
有著崔鶯的絮絮叨叨,一路上倒也不寂寞。
郭凡緩步而行,半分心思留在身上,幾分心思卻是放在那易經洗髓功上。
與九字真言相同,這門功法應該是自古有之,只是被周君房復原了而已。
此功極其玄妙。
按經文之中的記載,好似可開人身頂輪!
所謂頂輪,應是道門所說的祖竅。
頂輪一開,有種種神通,能得天耳通、神足通、天眼通、他心通。
這一非武學範疇。
算得上是神通仙法了!
當然,歷來功法的描述大多有其誇大之語,尤其是佛經最甚。
所謂的神通,想來是無稽之談。
但祖竅打開,確實能有異能。
這在古斷宗的筆錄中有所記載,只不過那種境界,就算是他也未曾達到。
似乎,涉及到罡氣之上,乃至先天之上的境界。
此界先天已是巔峰,就連罡氣都未曾涉及,想不到卻有關於眉心祖竅的傳承。
這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武學路子的發展走了偏,直接越過了罡氣境?
「前面就是武當山了!」
崔鶯的聲音,打斷了郭凡的思緒。
抬頭看去,天地間,一座巍峨高山矗立,山巔沒於白雲之上不見蹤影。
如今天氣嚴寒。
此山遍及皚皚白雪,寒風拂過,雪花飛舞,如同波浪般蕩漾起伏。
山間有仙鶴。
想來是天地中的異種,這種天氣也能當空飛舞,時而鶴唳幾聲。
「好山!」
「好景!」
郭凡開口輕贊,又輕輕搖頭。
「可惜……」
「別可惜了。」
趙傑快步上前,脖頸微縮:「這裡的情況不對勁,咱們趕緊離開。」
「哪裡不對勁?」
崔鶯一臉呆愣。
「這附近一個人聲都沒有,這還不對勁?」
趙傑大急,拼命跺腳:「平常時候的武當山,豈會出現這種情況。」
「而且……」
「殺氣!」
郭凡抬頭,面露輕笑:「好濃的殺氣,卻不知有多少人動了殺心!」
「那是當然了。」
趙傑急道:「天下武林高手齊聚一堂,就是為了殺死那鎮武王。」
「這種熱鬧,咱們事後聽人說說也就是了,可千萬不要上趕著過去。」
「師兄。」
崔鶯皺眉:「你真沒出息!」
「你看看這位兄台。」
她朝著郭凡一指,道:「這位兄台就連一柄趁手的兵器都沒有,都敢來!」
「而你……」
「膽子真小!」
「我……我這是擔心你。」
趙傑面上通紅,急道:「師妹,那鎮武王是個天生喜歡殺人的大魔頭。」
「咱們安全起見,還是走吧!」
「我不走!」
崔鶯猛一擺手,賭氣道:「要走你走,我就要上山,親眼看看那鎮武王長什麼模樣。」
「兄台,等等我!」
說著,快步上前跟上郭凡,朝著武當山山腳處的石階踏了上去。
「唰!」
三道寒芒,同時襲來。
憑藉著多年接觸兵刃的經驗,崔鶯第一時間就辨識出來襲的是劍氣。
頂尖高手的劍氣!
出手的人,每一位都不比自己的父親、斷劍山莊現任莊主弱!
而且三人藏於雪中,氣息絲毫不顯,此即突然爆發,殺機刺骨。
崔鶯身軀一僵,腦海一片空白。
完了!
自己要死了!
「唰!」
好似有刀光一閃而逝,那刺骨殺機陡然消失不見,好似錯覺。
崔鶯面色發白,顫顫巍巍的轉頭。
就見三具屍首已是橫隔不遠,而身前的『兄台』卻已持『刀』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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