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只嘆江湖幾人回?


  真武七截陣!

  據傳。

  此陣乃武當先祖觀山所創。

  武當山大勢磅礴,氣象萬千,森然萬有,包羅極廣,若能以此創出一門劍法,定然精妙無雙。

  只可惜。

  就算是武當先祖學究天人、舉世無雙,一時間也難以創出這門劍法。

  據聞此祖立於武當山巔,不吃不喝、不眠不睡,沉思七日有餘。

  直至有一日。

  旭日東升,照耀大千,他才猛的醒悟過來,哈哈大笑創出這門劍陣。

  既然劍法難以盡展奇妙,那就以劍陣包羅萬象,演繹這天地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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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劍陣,共分七路。

  每一路都有精妙之處,若是兩路相合,則能相輔相成、攻守俱全。

  三人同使,威力還能倍增。

  七人組成劍陣,已是堪比十八位高手輪番上陣,當世罕有破者。

  三十六位高手同出,更是號稱天下無敵!

  即使是少林羅漢陣,也要甘拜下風。

  當年的創出魔刀之人,就曾在此劍陣之前喟然長嘆,自認不敵。

  想不過時隔經年,天下竟是再次出現能讓武當派出此劍陣的高手。

  「錚……」

  劍聲輕吟。

  一道道劍意橫空浮現,天上地下、包羅萬有,好似無處不在。

  舉目看去,天下皆敵!

  郭凡舉步上前,只覺渾身刺痛,無論前後左右,無一處安定。

  「好劍陣!」

  他開口輕贊,周身也亮起金光。

  護體罡勁如電光閃耀,也把來襲的劍意、劍氣給排斥在三尺之外。

  「他受傷了!」

  有道人開口,眼神也微微一動。

  「不錯。」

  當頭的道人輕輕額首:「不愧是鎮武王,闖到此地,竟然只是輕傷。」

  郭凡確實受了傷。

  剛才那一群老和尚非是易於之輩,而且藉助陣法,勁氣合一。

  就算他實力強悍,一番硬抗,也是受了輕傷。

  氣息不穩。

  在平常時候自然無礙,但在真武七截劍陣面前卻是顯露無疑。

  「久聞武當劍陣天下無敵。」

  郭凡持刀在手,緩步而行,面上波瀾不驚,體內氣息卻已沸騰。

  「今日,正要請教!」

  「……」

  場中一靜。

  眾道人怕也沒有想到,面對真武七截劍陣,來人竟是不退反進。

  而且鬥志昂揚!

  「好。」

  主陣道人點頭。

  音落,劍陣轉動。

  三十六位道人全力出手,在劍陣加持下,堪比一百多位當世第一流的高手合力。

  劍陣一動,劍氣沖霄。

  方圓里許之地,勁風捲動,一股無形龍捲憑空而生,拔地而起。

  龍捲的核心,三十六位道人或蹲、或躍,或平劍直刺、或揮劍上撩。

  沒一人劍法都不相同,每一位都與其他人相互補充,劍氣更是席捲全場。

  在郭凡眼中,在場所有人的劍法都有破綻,但匯在一起就再非破綻。

  「嗡……」

  刀身輕顫。

  好似面對眼前的劍陣,就算是魔刀,也難以斬出。

  「嘶……」

  劍光迎面而來,直刺眉心。

  郭凡手臂輕輕一動,長刀正中來襲的劍刃,但還未等他發力。

  前後、左右、上下,各有一道劍光襲來。

  「喝!」

  喝聲之中,幾十道劍氣攪動如龍,出現在他移動的任意方位。

  截!

  斬其先手!

  讓人無從抉擇。

  「哼!」

  郭凡鼻間輕哼,周身陡然一亮。

  罡氣,爆發!

  「轟……」

  罡,至剛至猛,無有扛者。

  恐怖的勁力當空炸開,就算是劍陣緊鎖的此地,也陡顯一片空白。

  更有數人口噴鮮血,倒飛而回。

  劍陣,當即一亂。

  不好!

  眾道人眉心跳動,瞬間變換陣勢,而一人也已持刀從中衝出。

  刀出,劍光灑落。

  「叮叮……噹噹……」

  急促的碰撞聲當空響起,郭凡身形閃動,一道道圓環刀光乍現。

  身周,劍光如同天際閃爍的群星,演繹地勢變化,隨著刀光不停捲動。

  三十餘人縱躍不定,劍氣呼嘯,每一次出招,都匯聚眾人之力。

  就算是先天,在這滾動不休的劍陣之中,怕也難以支撐多久。

  但這其中絕不包括郭凡。

  「呼……」

  郭凡悠長吐息。

  連番大戰,他體內的氣血激盪不休,好似大海波濤,在周身席捲不止。

  身上的竅穴,在這種情況下,也紛紛鬆動。

  不時,就可能有一個打開。

  在他的眸子裡,映襯外界的劍光,凌厲的殺機,也刺激著他體內的變化。

  心神、真氣、肉身,都已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轉動。

  「彭!」

  再次一聲巨響。

  又有一人口噴鮮血倒退數步。

  「不對!」

  有道人大吼:「他的回氣速度太快,真氣無休無止,不能硬拖下去。」

  「變陣!」

  「殺!」

  劍陣一變,殺機陡然一增。

  「嗯?」

  郭凡眉頭微皺,身軀也隨之一轉,刀光劃出道道圓環把自身包裹。

  「叮叮……噹噹……」

  碰撞聲絡繹不絕。

  一股無形寒意,也浮現當場,讓諸多道人面色發白,心中發慌。

  「魔刀!」

  「快!」

  「嗡……」

  郭凡雙眼陡然一沉。

  內心深處,煞氣奔涌不止,轉瞬與魔刀相匯,刀光也隨之一肅。

  這股煞氣可能來自於殺戮,也可能來自於沙場,或者來自於死於他手中的亡魂。

  但無疑……

  就算是魔刀之主復生,也絕不可能有他身上那麼濃郁的煞氣。

  「嗚……」

  驀然。

  一股陰風在場中浮現。

  伴隨著魔刀刀勢越來越強,周遭的日光好似也被徹底吞噬不見。

  黑暗,籠罩整個劍陣。

  「殺!」

  喊殺聲,好似讓刀光更勝。

  繽紛狂舞的漆黑刀光,與象徵山川地勢的璀璨劍光,在升至巔峰之際,兩相對撞。

  「轟……」

  一股劇烈的波動,自山間湧現,瞬間席捲里許之地,震盪四方。

  良久。

  「咳咳……」

  「唔……」

  口角溢血,輕咳不止的郭凡出現在山間小道上,步伐略有遲緩的朝上邁進。

  他身上的衣衫有些許破碎。

  堅不可摧的金身,也出現了道道劍痕。

  氣息,更是顯出混亂。

  「噠……」

  武當山,大殿廣場。

  郭凡駐足。

  偌大的廣場,此即只有七人。

  但這裡的每一位,放在江湖上,都是跺腳一方巨顫的大人物。

  曾經的天下第一人張道真。

  五毒教教主顧鳳凰。

  樂中聖手蕭大先生。

  武當掌教清微散人。

  龍門寺枯榮禪師。

  摩柯寺法顯聖僧。

  還有一人,白髮蒼蒼,好似已經年過百歲,卻是立於眾人正中。

  「武當玄誠子。」

  郭凡目視老者,好似人稱他的來歷,輕輕點頭:「果然,你還沒死。」

  「是啊,老道還沒死。」

  玄誠子面容蒼老,雙手除了褶皺就是骨頭,看上去極為嚇人。

  但他的聲音,卻依舊極具磁性。

  「老道苟活一百一十三歲,一直在想為何自己到現在還沒死?」

  「呵呵……」

  他目視郭凡,原本混黃的眼眸漸漸明亮,直至比年輕人還要通透。

  「原來,老道再等王爺。」

  「等王爺送老道一程!」

  「嗡……」

  他單手緩緩伸出,背後的古樸長劍自行彈飛出鞘,落入掌中。

  「王爺,請接劍!」

  劍出,劍光堪然,偌大廣場再無一物可見,獨獨有一柄長劍刺來。

  劍意!

  這等純粹的劍意,徹底壓制了郭凡對外界的感知,一應變化也盡數難以施展。

  這個老道士活了一百多歲,身軀精氣早已枯竭,但心神竟如此強大。

  強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幾乎能化虛為實。

  只是劍意,就讓人心神沉淪,如有真正的刺痛傳來。

  郭凡毫不懷疑,他這一劍,只是劍意也能殺人!

  「皆!」

  張道真的聲音響起。

  是九字真言。

  聲音一落,郭凡的身軀就如被層層無形勁氣捆縛,移動困難。

  「兵!」

  郭凡屈指,掐訣。

  虛空一震。

  「唰!」

  魔刀橫空而出。

  好似悽厲鬼嘯聲響起,一抹漆黑刀痕瞬間掠過玄誠子的身軀。

  而此時。

  心佛掌、大威天龍拳、音波劍法,也已出現在面前。

  更有數道凌厲殺機,緊鎖周身。

  「來到好!」

  郭凡狂嘯,亂發飛舞。

  他的一雙眸子徹底化為漆黑,氣息如同火山爆發、海浪奔涌,轟然湧現。

  面對來襲的攻勢,不閃不避,狠狠撞去。

  「殺!」

  …………

  白骨如山鳥驚飛,塵事如潮人如水,只嘆江湖幾人回?

  雪花飄落。

  入水即化。

  山間小道因無人打掃,數日前落下的積雪,已經遮蓋了路徑。

  踏在其上,其聲清脆。

  「咯吱……咯吱……」

  郭凡赤腳而行,長發披散,衣衫零落,就如沿街乞討的叫花。

  他的身上,遍及傷口,鮮血浸透了衣衫。

  每一步踏過,腳下都是一片殷紅。

  「船家!」

  立於岸邊,他抬手朝著遠處招呼:「勞煩過來一趟,我要搭船。」

  「這就來。」

  嘶啞的聲音響起。

  也不見船家如何作勢,那烏篷船竟是如同利箭一般,急速射來。

  「船資三枚大錢,或者五枚老錢。」

  「可惜。」

  郭凡輕嘆。

  「來時匆忙,卻是忘了帶錢,不過我這裡有把刀,不若用它來抵船資如何?」

  說著,把手中刀拋了過去。

  「可以。」

  船家目光落下,輕輕點頭:「客官的刀,抵扣船資,綽綽有餘。」

  「那就好。」

  郭凡哈哈一笑,邁步上船。

  「酒香?」

  他鼻間輕嗅,當即輕擊雙掌:「船家好雅興!」

  「暖身的劣酒,不值幾個錢。」

  船家擺動船槳,淡然道:「客官船資給的夠多,如果想喝請隨意。」

  「那我就不客氣了。」

  郭凡大笑,伸手攝來酒罈,仰頭灌了一口。

  酒入喉,火燎般的感覺瞬間傳遍全身,也讓他虛弱的氣血為之一暖。

  「爽!」

  「客官想去哪裡?」

  船家開口。

  「去哪裡?」

  郭凡抬頭,兩側山巒儘是白雪,不時有鳥獸驚飛,倒也別有一番情趣。

  「船家打算帶我去哪裡?」

  「……」

  船家默然。

  良久方道:「一處沒有殺戮的養身之地如何?」

  「哈哈……」

  郭凡笑聲震天:「船家好意,心領了,奈何在下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

  「那去處,不是我的歸處!」

  「何必如此!」

  船家輕嘆,雙手也放開船槳,任由烏篷船朝著遠處江水飄去。

  「王爺,適可而止。」

  「你也來勸我?」

  郭凡眼眉一凝,一股沖霄煞氣奔涌而出,驚的下方游魚四下穿梭。

  「可惜……」

  他目視對方,輕輕一嘆。

  「你來遲了!」

  「嗯?」

  船家皺眉。

  與此同時,她身上的氣息緩緩擴散,與這江水、山川漸漸相融。

  天地間,悄然一靜。

  「天劍!」

  「魔刀。」

  郭凡雙目閃動,神光跳躍,隨即再次一嘆。

  「太遲了!」

  「王爺,此話何意?」

  「我要走了。」

  場中一靜。

  船家目視郭凡,眼神中有諸多複雜情緒。

  良久,方道:「你曾說過,我們是故人,但……,你到底是誰?」

  「即是故人,又何須多問。」

  郭凡淡笑。

  說話間,他的身上緩緩浮現一層朦朧白光,身形,似乎也開始變的模糊。

  「你……」

  船家面色一變。

  她的眼中好似閃過焦急,當即上前一步,問道:「你以後可還會回來?」

  「回來?」

  郭凡回望江水,語聲淡然:「這個世界,沒有讓我留戀的東西。」

  「丫頭,在後面山腳下,有我留下來的東西,如果感興趣可以去看看。」

  「有緣,再見!」

  話音裊裊。

  人,已消失不見。

  衛離呆在原地。

  良久,突然邁步,朝著遠處的江岸行去。

  她的腳下是江水,步伐更是緩慢,但落水卻不下沉,而是步步生蓮。

  一步,數丈。

  晃眼間,已是來到一處山岩所在。

  那山岩上,被人以指勁刻下千餘文字,雖不多,卻字字珠璣。

  其下,更有一行小字。

  「遍觀此界武學,終得償所願,逐留下此卷以作報答!」

  「他界武人,留。」

  衛離遍觀文字,閉上雙眼。

  「竅穴、罡氣。」

  許久。

  雪花越落越急,漸漸已是覆蓋了山岩,她僵滯不動的身影才消失不見。

  十年後。

  此界出現了兩位驚才絕艷的人物。

  北有無名女劍客,喜泛舟江上,曾一劍切割洪水,拯救萬民,其威如同仙人。

  南有周姓宗師,傳武天下,名震一方,有種種異能。

  據聞,兩人曾有過幾日交流,彼此敬佩,卻並無傳來高下之分,倒是某一人的名字屢屢出現。

  至於鎮武王……

  其人消失不見,餘威猶存。

  就連曾經的部屬,在不知其生死的情況下,也無人敢於輕動。

  但因為有心人的刻意無視,這個名字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被人遺忘,史書不載,好似就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大梁,再傳四代,終究還是陷入亂世,被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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