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為了吃葡萄,骨氣算什麼?
半夜,李扶音開始發熱,一張臉燒得通紅,她難受極了,掙扎著想要醒來,卻被困在了夢魘之中……
她是先帝所出的十二公主,與李元昭是龍鳳胎,她先出來,李元昭便是十三皇子。她的生母溫嬪家世不顯,生產完便大出血離世了。她和李元昭被賢妃收養,賢妃更加喜歡皇子,即便皇子比公主體質更加孱弱,但她對皇子的一切都是親力親為,卻將公主丟給了宮裡的奶嬤嬤照顧。
李扶音體質很好,即便不受賢妃寵愛,也健健康康地長到了十三歲,活潑開朗,明艷動人,深得皇帝喜愛……
可就在這時,賢妃懷孕了,她捨不得皇子,卻又無暇再照顧一位公主,於是便將李扶音丟給了當時寵冠六宮,卻被大臣們詬病為禍國妖妃的榮妃。
此後,李扶音跟在榮妃身邊,經歷了無數後宮爭鬥,學會了榮妃爭寵的手段,看慣了後宮中人鉤心斗角的陰暗面,同時,她也知道了賢妃的偽善和陰毒,她怕李元昭跟著賢妃學壞,所以時常偷偷跑去找李元昭,可每一次被賢妃發現,她都會受到嚴厲的責罰。
這個時候,榮妃便會護著她,她像一個真正的母親一樣照顧她,安撫她,教她如何在皇宮之中立足。榮妃長相妖嬈,可心智堅定,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家族榮耀,而她確實也做到了,從她入宮開始,便榮寵不斷,背後的家族也跟著她一起榮耀。
可越是爬得高,越是不容易長久……
就在李扶音十六歲時,榮妃的家族獲罪,滿門抄斬。
榮妃在一日深夜上吊自縊,李扶音闖進她宮殿的時候,便看見了一襲盛裝的榮妃高高掛在了房樑上……
ṡẗö55.ċöṁ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李扶音愣在當場,她沒有哭,可是心卻像是被挖去了一塊。
昔日明媚張揚的榮妃,有著一身折不斷的傲骨,在知道自己必輸無疑後,沒有給任何人踩她一腳的機會,她走得乾脆利落,沒有留下隻言片語。
榮妃去後,李扶音大病了一場,醒來之後就直接變了一副性子,她變得像極了榮妃,喜歡穿錦緞華服,喜歡珠翠滿頭,她聰明驕傲,任意妄為,輕狂恣意,在一眾皇子公主之中冒尖出頭,讓所有人都記住了她的名字,她竭力討好上位者,卻因此樹敵萬千,不斷地遭人陷害,卻又不斷地強大自己,她做了很多很多不好的事情,卻無比倔強、死不悔改地,一步一步往上爬……
因為她不想輸。
她不會讓自己像榮妃一樣,早早便認輸退場,哪怕只有一口氣在,她也要活下去,找到那一線生機……
身子酸疼難忍,嗓子像是被火燎過一般乾渴,李扶音掙扎著想要清醒過來,卻只能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聲。
迷迷糊糊間,她感覺有什麼溫熱柔軟的東西貼在了她的嘴巴上,苦澀無比的藥汁順著唇齒縫隙渡了進來……好苦,她眉頭輕蹙,下意識抗拒地閉緊了嘴巴不願意喝。
可下一刻,她的唇齒便被強硬地撬開了,苦藥不斷地灌入口中,她只能被迫往下咽,藥汁滑過喉嚨,快要冒煙的嗓子終於緩和了幾分,她實在太渴了,喝了幾口之後,大概是習慣了那份苦,又覺得可以忍受,忍不住便想再多喝一些。
容祁餵她喝完了一整碗藥,苦得他也忍不住跟著皺眉。
知道她怕苦,又不愛喝藥,嬌氣得很,他便從懷裡摸出了一枚糖丸放進了嘴裡,然後又摸出了一顆,送到她的嘴邊。
偏她這個時候又閉緊了嘴巴不肯吃。
看她這逆反的模樣,容祁又覺得有些好笑,低聲警告,「不吃拉倒,沒了。」
她閉著眼,抿著唇,不為所動。
他簡直氣笑了,僵持了片刻,見她眉頭皺得越來越緊,這才再度俯身,用同樣的方式撬開她的唇齒,將糖丸送入她口中……
李扶音口渴壞了,突然感覺嘴裡多了一絲甜津津的味道,便忍不住想要索取更多,可她實在沒什麼力氣,便往嘴裡最甜的位置用力咬了一口。
容祁悶哼了一聲,又好氣又好笑地抬起頭來,狠狠掐了一把她的臉。
「到底誰屬狗?你真是半點虧都不肯吃,你說說看,離了我還有誰慣你?」
下唇已經破了皮,滲出幾顆血珠,容祁伸出舌尖輕輕舔過唇瓣,傷口刺疼,可他的唇角卻勾起了一抹得意至極的弧度……
李扶音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麼,她再度陷入了沉睡。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終於清醒過來。
她躺在行駛的馬車之中,身上裹著柔軟的狐毛軟毯,車廂內瀰漫著一股清爽的果香味。
李扶音一抬眼,便看見靠在窗邊吃葡萄的容祁,夕陽灑落,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側臉,紫色的葡萄散發著清甜的香氣,晶瑩的汁水染紅了他的唇瓣,瞧著十分可口。
「咳咳……」
她渾身無力,嘗試著想要坐起來,卻沒能成功,只能用咳嗽的聲音提醒容祁她醒了。
容祁瞥了她一眼,隨後視線轉向窗外,裝作什麼都沒看見,手裡卻不停,繼續吃著葡萄。
李扶音又渴又餓,渾身酸軟無力,快難受死了,見容祁居然敢無視了自己,她瞪起雙眼,眼神兇狠地沖他磨了磨牙,但一想到自己如今落在了對方的手裡,連喝一口水都難,她也只能暫時按下心裡的不爽,擺出一副柔弱可憐的模樣。
「我渴……有水嗎?」李扶音眼巴巴地看著容祁,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可憐又無害。
容祁餘光瞥了她一眼,隨後懶洋洋道:「桌上的茶壺裡就有水。」
李扶音看著距離自己足足有三步遠的茶壺,嘴角無語地抽動了一下,她現在別說是起身了,便是抬起胳膊都費勁,他難不成還指望她的胳膊能無限伸長,自己給自己倒水喝?
那人擺明了就是故意看她好戲,明知她不行,還不肯主動幫忙,非要她低聲下氣。
李扶音心裡憋屈得不行,面上卻只能繼續偽裝,耐著性子好聲好氣道:「容祁……我動不了,請你幫我倒杯水……」
「什麼?」容祁眯起眼看向她,乾淨的手指慢條斯理剝開一枚晶瑩剔透的葡萄,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叫我什麼?」
李扶音眼珠子幾乎都快粘在那一枚葡萄上了,她這輩子從來沒有哪一刻像今日這般想吃葡萄,要不是實在口乾舌燥,她只怕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她直勾勾盯著那葡萄,心中很想有骨氣地說,不給拉倒,可腦海中冒出來的小人卻拼命地勸她屈服,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吃到葡萄,骨氣算什麼東西?
「咳……」李扶音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低聲軟語道,「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