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她好像,被託孤了
待趙遇雪回到將軍府時,府里的親人早已在門口等候多時,在她翻身下馬時,趙老將軍和將軍夫人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來。
「阿雪!你終於回來了……母親快想死你了……」
趙遇雪被母親一把抱在了懷裡,頓時哭得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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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將軍看著自己的女兒,也是老淚縱橫,想起皇帝還未正式頒布卻已經決定的旨意,心中一陣苦澀。
趙雲馳也是神情複雜地看著歸來的趙遇雪,原本死寂一片的心臟,似乎又一次跳動了起來。
原本他對自己的人生已然無望,覺得失去了奮鬥的目標,可看著已然年邁的父母,即將被困在京城的長姐……身為趙氏子弟,他又豈能碌碌無為?
趙家不能無人在戰場。
既然趙遇雪回來了,那麼便由他代替阿姐,繼續去守邊疆,反正這京城裡,也沒有了值得他留戀掛念之人了,倒不如馬革裹屍,日後轟轟烈烈死在戰場。
趙遇雪沒能和趙夫人敘舊太久,趙將軍便告訴了她那個消息。
「父親,您說什麼?這怎麼可能呢,您別開玩笑了。」
趙遇雪根本就不相信,她沉下臉來,眼神堅定決絕,「不管您說的這件事是不是真的,我絕不可能同意。」
趙老將軍紅著眼眶,憐愛地看著自己的女兒,他一直都知道趙遇雪的性子,明白她的脾氣和志向,對於她的回答並不意外。
他其實也不希望趙遇雪坐在那個位置上,雖然旁人看來,這是趙家的榮幸,可是他心裡卻很清楚,對趙家和趙遇雪而言,那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和一把巨大的枷鎖,失去的遠遠比得到的要多得多。
可作為臣子,而且是忠臣,趙老將軍沒有辦法違抗君王之命,他也無法勸說趙遇雪,只能讓她自己去撞一撞,哪怕她撞得頭破血流,至少還有將軍府為她撐著。
趙遇雪回了自己的院子,卸甲,吃飯,沐浴,更衣,她自始至終都表現得平常,可誰也不會知道,此刻的她有多麼的心亂如麻。
她不想嫁給李元昭,她心中已經有了中意的人了,雖然只是一個在旁人眼裡十分普通的副將,但卻是她完全可以掌控的人,她可以確定他的心裡永遠都只會有她一人,絕不會背叛她,可以完全將後背交給他……
可是她永遠不能掌控皇帝,一旦成為皇后,她便再也不是趙遇雪,再也不能做自己,也再不能上戰場……
趙遇雪知道父親不會騙她,他一定是抗爭過的,只是沒有成功,所以他才會將這個消息告訴她,讓她在面對皇帝時,能有個心理準備。
她這時候才終於明白,當時李元昭打量她的眼神究竟是何意。
「大小姐,二少爺在院外求見,他說有些話想同您說……」門外響起府上丫鬟的聲音。
趙遇雪起身出去,正好她也有些話想對趙雲馳說。
將院子裡的下人屏退後,趙遇雪看著眼前明顯瘦了一大圈,顯得有些頹廢的弟弟,冷冷問道:「你多久沒有練武了?你想當廢人?」
「阿姐,我錯了。」
趙雲馳低下頭,老老實實承認錯誤,「父親說的事情,是真的……你得留下來,到時候,我替你去守邊疆。」
趙遇雪抱著胳膊,一臉輕蔑地看著趙雲馳。
即便趙雲馳身量比她高上那麼一點點,她卻依舊能用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道:「就憑你那點本事,能和我比?你怎麼不留下來找個公主成親!」
「阿姐……」趙雲馳聞言立刻抬眸看向趙遇雪,眼眶紅紅的,滿眼的委屈之色,像個被人拋棄的小狗崽。
如果她還在,他怎會不願意留下來?
可是……如今哪裡還有什麼公主可以讓他娶……
趙遇雪意識到這一點,眼眶也微微泛紅,但她在路上的時候就已經哭過了,這個時候自然不會再掉眼淚,她必須擺出長姐的架勢,才能鎮得住趙雲馳。
她冷冷道:「我是不會留在皇宮的,我這樣的人,根本不適合當皇后,我若不拿長槍,便是浪費了這身本事。至於你,我也不會讓你留在京城,這裡對你而言已成了傷心地,等過些日子你和我一起回去,到時候你看我怎麼操練你。」
趙雲馳當然希望能和趙遇雪一起回北疆,可是……
他知道不能了。
他不想趙遇雪自己跑去觸怒皇帝,於是在內心掙扎了許久之後,終於下了決心。
他取出了一張信紙,塞給了趙遇雪。
「阿姐,我和父親都不希望你被困在這裡,可是……父親無法違抗君上,而我……沒有辦法違背她的意願。如果皇權都不穩固,我想她……不會安心的。」
在趙遇雪低頭看信的時候,趙雲馳幾乎是哽咽著說道。
趙遇雪握著信紙的手指節發白,微微顫抖,她臉上的血色一寸寸地褪去,只餘下蒼白灰暗。
趙雲馳說的這番話,她又何嘗不知?
從前李元昭有姐姐護著,可以穩穩坐在皇位上,誰也不敢輕舉妄動,可是現在,李扶音已經不在了,他身邊……需要有人護著。
趙遇雪終於知道李元昭為何會將她召回京城,是李扶音想讓她當皇后,利用她手裡的鐵甲軍和趙家在京城中的威望,幫李元昭穩固皇位,她雖然知道她心中或許不願成為皇后,但若無她在京中坐鎮,盛國不出三年便將易主,她便是獲得再多的軍功,又有何意呢?
頓時,趙遇雪感覺到身上仿佛壓了千斤之重,她心裡生出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她好像,被李扶音託孤了。
夜裡,已然精疲力盡的趙遇雪,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她想了整整一個晚上,終於在心裡想到了辦法。
翌日,她並沒有去上早朝,而是在早朝過後才獨自乘坐馬車入宮。她換上了一身簡單幹練的素色錦袍,扎了個高馬尾,她並沒有刻意女扮男裝,只是穿得比較簡單,乍一看像個俊朗的青年,但仔細去看,也能看出她是個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