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需要換個身份
陸錦絕是在三更時分接到密信的,彼時的他正在臨城辦事。
燭火下,當信件展開,看清上面的內容後,他手指突然一顫。
「備馬!」
甚至不想看到信件結束,他突然厲聲喝道,連大氅都來不及披就衝出門去。
馬匹在夜色中疾馳著,陸錦絕的指節因緊握韁繩而發白。
三日的路程,被他硬生生壓成一日半,抵達京城時已是第二日深夜……
「大人!蘇家的人,逃走了!」
等到了城門口的時候,隨著親信的稟報,陸錦絕眼中寒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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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哪個方向?」
只見親信指了指西邊,而後壓低聲音開口。
「他們,好似還扔下了那個病弱的小公子。」
一瞬間,馬鞭像是在空中炸開一般,陸錦絕調轉馬頭向西疾馳。
不過多時,他便遠遠瞧見了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就見蘇明遠拽著孫姨娘,周圍還有幾個家僕扛著包袱,唯獨不見蘇鉞。
「老爺,那病秧子帶著也是累贅!趁現在沒人發現,咱們趕緊逃!」
隨著孫姨娘尖細的嗓音傳來,陸錦絕悄無聲息地跟上去。
等他繞過一片樹林,只見草叢裡蜷縮著一個單薄的身影。
只見蘇鉞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已經泛起青紫,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陸錦絕見狀脫下外袍,將人裹住,翻身上馬。
他餘光看了一眼蘇家人逃竄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直至到了天亮,刺骨的疼痛將蘇雪衣從黑暗中拽了回來。
她艱難地睜開眼,入目是一間簡陋的茅草屋。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香。
「醒了?」
隨著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蘇雪衣轉頭,就見一位白髮老者正搗著藥草。
老人約莫六旬年紀,面容慈祥,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
「我,這是……」
她剛開口,喉嚨就像被火燒過一般疼痛,就見老者放下藥杵,遞來一碗溫水。
「別急,先喝點水。」
溫水划過乾裂的喉嚨,蘇雪衣這才發現自己全身纏滿了繃帶,後背的傷處火辣辣地疼。
此時,記憶如潮水般涌的湧現。
天牢大火、砸下的房梁、濃煙中消失的鉞兒……
「鉞兒!」
他猛地坐起身,頓時疼得眼前發黑,下一秒鐘就被老者給按住了。
「別動!你傷得不輕。」
蘇雪衣下意識抓住老者的衣袖,聲音不可控制的顫抖。
「老伯,您可曾見過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瘦瘦的,臉色蒼白……」
老者聞言搖搖頭,輕嘆一口氣。
「老夫只救了你一人。」
「那日你在遊街時,老夫就認出了你,你長得,真像你娘……」
聽到這話,蘇雪衣瞳孔微縮,甚至以為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您認識我娘?」
「二十年前,老夫流落京城,是你娘施粥贈藥。」
老者長嘆一聲,目光盯著蘇雪衣。
「這份恩情,老夫一直記在心裡。」
如此的淵源,讓蘇雪衣眼眶發熱,她強忍疼痛掙紮下床,踉蹌的跪在老者面前。
「多謝老伯救命之恩……」
「快起來!你的傷還沒好。」
老者欲以要把人攙扶起來,就見蘇雪衣執意叩首。
「還請老伯告知姓名,讓雪衣記得您的大恩大德。」
「老夫姓符,單名一個廣字。」
符廣扶蘇雪衣重新坐回床上,目光打量著她微紅的眼角。
「你如今孤身一人,又身負冤屈,若無人庇護,只怕……」
「老伯的意思是?」
蘇雪衣身體疼痛,可此時的腦子卻格外清醒,她聽得出來老人家是有其他意思的。
「老夫想收你為徒,傳授醫術。」
符廣讚賞的看著蘇雪衣,眼中滿是慈愛。
「你,可願意?」
蘇雪衣聞言不覺愣住了,她低頭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的手。
想起被自己連累的鉞兒,響起不知所蹤的寶玉,一滴淚砸在手背上。
「我願意。」
看著她抬起頭,落淚的同時是炯炯的堅定,符廣欣慰地點點頭。
「好孩子,不過你如今是『已死之人』,需得換個身份才好啊。」
蘇雪衣摸了摸自己被燒焦的發尾,香氣先前做經歷的種種,突然輕笑了一聲。
「從今日起,雪衣已去,我已換名符沉。」
「沉冤待雪……」
明白這字的含義,符廣捋須搖了搖頭,笑著開口。
「好!符沉!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關門弟子!」
離開京城那日,符廣駕著簡陋的驢車,蘇雪衣則是裹著粗布斗篷,坐在裡面。
車輪碾過枯黃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師父,我們這是去哪?」
蘇雪衣望著漸行漸遠的城門,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符廣則是抖了抖韁繩,看了眼徒弟蒼白的側臉。
「往南走,有個不算大的村落,我在那處有一座房子。」
「怎麼,捨不得?」
蘇雪衣聞言搖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手臂上的疤痕。
她有什麼不舍的?京城留給她的,不過只有滿身傷痕和那個葬身火海的『蘇雪衣』。
「沒有捨不得,只是……」
她輕聲開口,卻沒了下文。
只是鉞兒還不知下落,只是大仇未報……
至於那個曾讓她心動的人,如今怕是以為她真的死了。
符廣似乎看透她的心思,眼中多了幾分柔和。
「丫頭,記住,活下來才有希望。」
驢車晃晃悠悠走了三日,終於在一處山清水秀的小村落停下。
這座村落不過三四十戶人家,村口一棵老槐樹下,幾個孩童正在嬉戲。
「到了,以後這就是咱們的家。」
符廣下了車,蘇雪衣則是抬頭望去,就見幾間簡陋的茅草屋,圍著竹籬笆,院角還種著幾株藥草。
看上去簡陋,卻乾淨溫暖,讓人覺得心裡踏實。
「謝謝師父。」
她輕聲開口,眼眶微微發熱。
接下來一陣子,蘇雪衣總在半夜驚醒,冷汗涔涔地摸著自己臉上的傷疤,確認那場大火不是夢境。
每當此時,符廣就會起身熬一碗安神湯,看著她喝下。
「師父不必如此,弟子已經習慣了……」
這一夜,蘇雪衣捧著藥碗,眼中滿是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