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幕僚
將手中的密報放下,謝沉舟正欲提筆批閱鹽引案後續的犯人名單,門外卻傳來柴青急促的叩門聲:「侯爺,太子殿下的親衛求見。」
鹽引案後續的處理明德帝交給了太子趙應璟,並命謝沉舟從旁協助。
謝沉舟眼神一凜,「進。」
門被推開,一名身著東宮衛服的侍衛恭敬行禮,「指揮使大人,戶部侍郎王秉之半個時辰前暴斃於府中,死狀蹊蹺,殿下言,此人與鹽引案關鍵證人有染,恐非意外,殿下命您即刻協查。」
「王秉之?」謝沉舟低語,腦中迅速翻過此人履歷。
戶部侍郎,明面屬首輔葉宏昌一派,實則暗中勾連江南鹽梟,手中有鹽商賄銀流向的隱帳,昨夜錦衣衛剛收到密報,稱王秉之有意反水求饒,如今竟死了。
線索徹底斷了。
「謝兄,你來了。」
謝沉舟來到王府時,院子有一道頎長的身影抱劍等了許久。
蕭長風自鹽引案又出現後,沒有謝沉舟請求就主動幫忙。
幕後之人他早在十年前就知道,但缺少證據,倘若這次能找到證據,不必他出手刺殺,皇帝也不會再留三皇子。
操控鹽引,無異於挖國庫根基,明德帝可是個眼底容不得一點沙子的君王。
「我方才已經驗過屍身,王秉之是毒發身亡,毒物不明,書房有打鬥痕,但帳冊不見蹤影。」
他走近一步,眉宇間有些煩躁,「有人先下手了,這線一斷,江南那幫蛀蟲的髒銀便如泥牛入海。」
情況越來越棘手了,他們都知道是誰下的手,卻礙於對方的身份無法明目張胆的去搜查。
暮色沉沉,謝沉舟從袖子裡拿出火摺子,點亮書房中的蠟燭,將屋子裡的情況收入眼中。
他站在狼藉的書案旁,目光掃過翻倒的椅子、散落的文書和地面那片尚未完全乾涸的暗色污漬,正要收回眼眸卻見蠟燭周圍落了一層灰燼。
指腹抹了一下,蕭長風見他的動作也湊過去看,「是紙張燃燒後的痕跡。」
謝沉舟:「王秉之有意供出賄銀藏處與同謀名單,只是這消息還未送給太子殿下,就被人截獲,現在看來已經燒了乾淨。」
拳頭猛地砸了一下牆,蕭長風咒罵了一句,「該死,守株待兔兩天,到頭來連灰都只撿到一點!這網收得真快!」
謝沉舟緩緩鬆開手指,灰燼簌簌落下。「確實快得不尋常。」
他的聲音聽不出波瀾,「曹崇文被拔除,不過是掀開了幕布一角,真正執棋的人,早已將能觸及棋盤的暗線盡數割斷。」
而對方屢屢先他們一步動手,謝沉舟懷疑自己身邊埋伏有那邊的暗探。
話音剛落,書房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柴青的通傳:「侯爺,太子殿下駕到。」
昏暗的光線下,太子趙應璟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錦袍玉帶,龍章鳳姿,眉宇間卻難以掩病弱蒼白。
他身後跟著一位身著普通文士衫的中年人,面容清雅的幕僚。
「見過殿下。」謝沉舟行了一禮,蕭長風不動聲色的向後退去,書房的樑柱遮住他半個身影。
「免禮。」
趙應璟擺擺手,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書房,最終落在謝沉舟身上:「孤收到消息便知不妙,可有發現什麼?」
「僅發現書信燒毀痕跡。」
謝沉舟側身,示意桌上那片灰燼。
趙應璟蹙眉想說什麼,卻在張口的時候發出一陣猛烈的咳嗽,他只好用帕子捂著嘴。
而這時他身側的幕僚上前,溫聲道:「殿下,陳某倒是有一計或可一試。」
太子趙應璟咳嗽稍歇,看向陳敏中,語氣頗為親近說:「子遠有何妙計,直言就是,咳咳,你我為同門師兄弟,孤信你。」
陳敏中上前一步,不疾不徐道:「敵在暗,我在明,不妨直接對外放出風聲,言明已掌握確鑿證據,即將秘密緝拿幾位在京的地方鹽運重臣,到時候這些官員自然會先自亂陣腳。」
「你的意思是空城計?」太子很快領會了意圖。
陳敏中點點頭,「這些地方鹽運使,看似位高權重,實則是亦是幕後之人布於明處的屏障和耳目。他們或許直接參與貪墨,或許只是牽線搭橋,但必然深知其幕後者是誰,也最害怕東窗事發時被滅口。」
「可。」太子頷首,「謝指揮使就先這麼辦吧,我們等著引蛇出洞。」
「是,臣領命。」
太子欲轉身,腳步卻停在門檻之內。
他沒有看謝沉舟,目光反而投向書房內更深的陰影處。
清冷的夜風卷著庭院裡淺淡的血腥氣拂過,太子趙應璟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與疲憊:
「長風,孤知道是你。你還要躲我多久?」
謝沉舟眸光微閃,不動聲色往旁邊瞥了一眼。
過了幾個呼吸,蕭長風才從陰影處緩緩走了出來。
但俊朗的臉上沒有了平日的恣意,眉宇間帶著被點破後的無奈和揮之不去的冷峻。
他微微偏開視線,避開太子直視的目光,仿若普通百姓一般,行禮恭敬道:「殿下喚草民有何事?」
趙應璟看著蕭長風這副模樣,眼中掠過複雜的神色,最終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你還在堅持那個選擇嗎?」
回應他的是一聲沉默。
「……」
就在這微妙的沉默間,站在太子身後的陳敏中,自蕭長風從陰影中走出時,目光就牢牢鎖在了蕭長風的腰間。
那裡懸著一枚玉佩。
陳敏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和強烈的熟悉感,他語氣中是著壓抑不住的急切,對蕭長風說道:
「這位公子,恕陳某冒昧,您腰間這枚玉佩樣式實在眼熟,陳某斗膽,能否……請讓在下一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