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他不願,那你呢
夜色如墨,江水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鱗光。
官船破開波浪,平穩地航行在江心,但船體細微的晃動仍讓楚雲舒難以安眠。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披了件外裳,推開艙門。清冷的夜風撲面而來,帶著江水的濕潤氣息,將她因暈船而混沌的頭顱吹得清醒了幾分。
甲板上空無一人,只有值夜水手划動船槳的聲音緩緩傳來。
楚雲舒走到船頭,心中盤算起了新的打算。
離京前的種種謀劃被打亂,但這趟江南之行,或許也是一個機會。
她凝望著幽深的江面,思緒飛轉,一遍遍地梳理著記憶中那本小說模糊的情節。
書中,謝沉舟會在查案過程中遭遇一次兇險的伏擊,身負重傷,有一段在地方上滯留養傷的劇情。
謝沉舟自顧不暇之時,或許就是她離開的最佳時機,到時候她帶著積攢下的銀錢,找一處隱蔽的小鎮生活。
但,前提是她需要一個新的身份,和路引,楚雲舒有些懊惱,自己之前就買好了新身份,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還沒拿到路引就跟謝沉舟來了江南。
現在她身邊都是謝沉舟的人,要去辦錄路引也來不及了。
楚雲舒正想著該怎麼辦時,一個低沉而隱含擔憂的嗓音,毫無徵兆地從身後不遠處輕輕響起:
「雲舒?」
楚雲舒猛地一顫,瞬間從思緒中驚醒,她轉頭。
幾步之外,月光勾勒出一道挺拔頎長的身影,劍眉星目,正是蕭長風。
男人不知何時站在艙門通向甲板的過道陰影里,那雙總帶著幾分風流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滿了關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愫。
他看著她蒼白的臉龐,忍不住關心道:「夜深露重,你身子弱,又暈船不適,怎麼獨自一人在此吹風?」
「長風?我有些憋悶,就出來吹吹風,透透氣。」
他也是。
蕭長風聽到她的話,眼睛卻微微亮了起來,為這巧合感到隱秘的竊喜。
他向前走了幾步,站到楚雲舒側後方稍近一點的位置,也望向前方廣闊的江面,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
「這般巧。我也是覺得艙內氣悶,這月下江景頗有意趣,便出來看看江水。」
楚雲舒抬頭,看著被烏雲遮住的月亮,又看看什麼都看不清的江面。
「……」
被她看的有些尷尬,蕭長風咳了一下,「可能是我不小心把漁火映在江上的影子看成是月光了吧。」
「噗嗤。」
楚雲舒輕聲笑起來,「你不是遊歷江湖的俠客嗎,沒見過江上的月亮是什麼樣的?」
蕭長風嘆氣,「你呀,莫要取笑我了,是我見你的身影便出來瞧瞧,你……」
他頓了頓,「我聽謝兄說,侯府最近多有爭端,你可有受什麼委屈?」
楚雲舒臉上的笑意倏地斂去,她別開視線,重新望向那黑沉沉的江面,肩膀幾不可查地縮了一下,無端讓人看出一抹脆弱和委屈。
「如果我說有呢?」她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迷茫,「長風,你會幫我嗎?」
蕭長風的心猛地以顫,幾乎是立刻就說:「當然,無論你要我做什麼,我都會幫你!」
似是不敢相信,楚雲舒轉過身來,眼眸含著希冀的看著他。
蕭長風心疼壞了。
他想,小姑娘肯定在自己沒看到的地方受了罪了。
他放緩聲音,溫柔極了,「雲舒,相信我。」
眼淚如斷了弦一般從臉龐滑落,少女哽咽著說:「長風,我不想再留在侯府了,大夫人會要了我的命的,她已經不止一次給我下毒,從高處推我下來了,我真的好害怕,在侯府的每一晚,都害怕的睡不著……」
蕭長風愕然,他有想過楚雲舒在侯府生活不容易,沒想到會艱險至此。
下意識的他問:「謝沉舟呢,他就這麼幹看著嗎?」
「侯爺?」楚雲舒唇角牽起一絲苦澀至極的弧度,「侯爺待大夫人如何,你大概比我更清楚,那是他心尖上的人,是他多年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我一個替身如何能和她比呢?」
蕭長風沉默,他知道,可是謝沉舟現在對楚雲舒明顯不似從前那樣不在意了。
謝兄現在心裡有她。
他喉嚨滾動了一下,「雲舒,謝兄只怕不願你離開。」
楚雲舒攥緊了衣角,指尖泛白,抬眸直直與他對視,「他不願,那你呢,你就願意一直與我偷偷摸摸,哪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