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牡丹亭


  見顧白下筆如有神,謝長安探頭過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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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是抄書?」他不解,只有一沓紙,無書,抄什麼書?

  寫書還差不多。

  顧白指了指自己腦袋,「抄多了,都已經記在腦子裡了。」

  謝長安恍然。

  當初在山寺抄書時,顧白就已經把光明經、法華經等經書爛熟於胸了。

  「你記那麼多書作甚,廢腦子。」

  謝長安搖了搖頭,很為顧白惋惜。

  「有那點時間,多記些姑娘的生辰八字,所住所愛多好。」

  只有如此,才能討得姑娘歡心。

  顧白搖了搖頭,「你知道在書院,你為什麼一直是倒數嗎?」

  「不知道。」

  「因為你經常頂著個屁股出門,把腦子塞茅房了。」顧白一點兒也不客氣。

  「嘁。」

  謝長安嗤之以鼻。

  「真當本公子記性差呢?我那是懶得記,不屑地記。你換成姑娘,我什麼不記得?」

  「北關門外蔡家,一共仨姑娘,大的腿長,小的腿短,二姑娘是個麻子臉;六尺巷許家大姑娘,溝子賊大;南門李寡婦,剛嫁給第五任丈夫;橫河橋老王家,剛生一閨女,體重七斤六兩…」

  謝長安躺在蓆子上,伸出手,把城內姑娘娓娓道來,如數家珍。

  勾子和顧白目瞪口呆。

  「死了四任丈夫的寡婦,剛生下來的姑娘你都惦記?你也太畜生了。」顧白忍不住說。

  「你畜生,你才畜生呢。」

  謝長安不樂意了。

  「你懂什麼,唯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他得意,「我謝某人,縱橫情場這麼多年,引無數女子折腰,靠的是什麼,就是…」

  「你爹是縣令。」勾子無情指出。

  「咳咳。」謝長安並不否認,「當然,也有這方面原因,主要還是我不打無準備之仗。」

  他讓顧白向他學著點兒。

  「你確定?」顧白挑眉,「就我這樣貌,學你?」

  謝長安不說話了。

  「我們公子若找姑娘,那勾一勾手,整個餘杭城的姑娘都得瘋。」勾子幫腔。

  謝長安仰頭長嘆,「既生謝,何生顧啊。」

  顧白不理他。

  他回頭繼續抄書。

  毛筆在紙上划過,留下一行字:天下女子有情,寧有如杜麗娘者乎……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顧白沒說假話。

  他的確在抄書,也的確把書記到了腦子裡,但此番抄書,並非這個世界的書。

  作為一名書商,一名書傭,無書可抄時怎麼辦?

  顧白的答案時抄上個世界的書,首選的正是顧白前世研究的東西——戲曲雜劇的劇本。

  因為喜愛,也因為鑽研,這些東西早刻到顧白腦子裡了,所以抄寫時信手拈來。

  當然,在署名上,顧白還是相當有節操的。

  他深知一部作品來之不易,是創作者的嘔心瀝血之作。

  他只是一個抄書者,不能蹬鼻子上臉搖身一變成為創作者。

  再者說,萬一又碰見蛇妖這種二愣子呢,所以,保險起見,前世誰的作品,顧白就署誰的名。

  至於所得的銀子,顧白只能道一聲對不住了,畢竟他想給,創作者也要不到。

  他這次抄寫的是大名鼎鼎的《牡丹亭》。

  當然,他不是逐字逐句的抄,而是在抄寫的過程中,把不符合這個世界的改掉。

  至於戲本中的一些典故,顧白就不準備改了。

  這些典故,這個世界的人或許不懂,但並不影響對故事的閱讀。

  或許可以作為彩蛋,讓這個世界的人去猜。

  至於故事,杜麗娘與書生劉夢海夢中相愛、交歡,人鬼相戀,還魂,起死回生等等。

  顧白覺得,相較於前世,故事更適合發生在這個世界。

  顧白思量著這些,沉浸在抄書中,在抄寫到唱詞時,忍不住唱出來。

  勾子和謝長安沒聽出顧白唱的什麼,因為顧白唱的太難聽了,就像咬牙時的咯吱咯吱響,讓人聽了想打他。

  「停,停。」

  謝長安讓顧白打住,「老顧,你若要我的命,儘管取,不用這麼折磨我。」

  「嘁,不懂享受。」

  顧白不理他,繼續抄書。

  謝長安幸災樂禍,向一旁磨墨的勾子說:「上天果然公平,給了你們公子這麼好的皮囊,把他的嗓子拿走了。」

  勾子翻個白眼,「說的你不想換似的。」

  謝長安笑不出來。

  這主僕倆太狠了,俊的讓他說不出話,丑的居然也讓他無話可說。

  謝長安索性不說話了,把顧白往旁邊擠了擠,自己占據大半個蓆子睡起來。

  在太陽偏向行時,王守義他們終於回來。

  「公子,附近只有一個村莊。」王守義用帽子扇著風。

  「只有一個村莊?」

  顧白望著面前的大片荒地,不應該只有一個村莊才對。

  衣冠南渡後,大量百姓南逃,江南一時間聚集了許多百姓,很少見有土地被荒置。

  「哦。」

  王守義指著面前這條河,「這條河從莊園出來,所以冼家認為水也是自己的。」

  若用此水灌溉土地,必須向冼家繳納水費。

  「那水費高的嚇人,所以在這兒有地的村民,也不耕種了,任由它荒著。」

  王守義當捕頭還是很敬業的,他把這個打聽明白了。

  「這也太霸道了。」勾子說。

  「這些世家豪門不都這樣?」顧白見怪不怪了。

  他看著勾子,「你忘記你的名字怎麼來的了?」

  謝長安不知道,「怎麼來得?」他把頭探過來,好奇地問。

  「不許說!」勾子急忙攔住顧白。

  顧白對自己的小奴還是很好的,他及時住了口,讓謝長安自己猜去。

  「失蹤的人是村子裡的?」顧白問。

  王守義搖了搖頭,「不是村子裡的,村子裡最近只丟了兩個孩子。」

  顧白回頭問整理屍骨的鎮妖師,「屍坑裡有幾個孩子?」

  一位鎮妖師伸出四根手指,接著又彎下去一根,「三個孩子屍骨,還有一個不知道是不是。」

  那具屍骨太小了,有點兒像貓的屍骨。

  顧白點頭。

  他向謝長安建議,「要不,咱們去你的同窗莊園看看?」

  謝長安一愣,「找那叛徒,為什麼?」

  「這麼多屍骨,若是兇手從遠處運過來的,估計早被人發現了。」

  這個時代的村子閉塞,有個陌生人經常路過,很難不被人發現。

  顧白覺得,兇手是附近的人更靠譜。

  既然村子裡沒少人,那麼,這些屍骨的主人,十有八九是莊園裡的。

  謝長安點頭,「有道理,那咱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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