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水仙又見水仙
他又看向王守義和小六。
這倆人壓根沒看畫,對他們而言,這畫亂七八糟的,壓根沒看的價值。
見倆人看他,王守義莫名其妙。
「不就一副破畫,你倆至於一臉心有餘悸?」
他在祭壇下翻箱倒櫃,搜查著東西,「我畫的都比這畫好,這穩婆居然還供著。」
顧白和謝長安對視一眼。
「當真是無知者無畏呀。」謝長安感慨。
「只要你繼續上課睡覺,你遲早也可以。」
顧白拍謝長安肩膀鼓勵下,上前一步,把牆上的畫取下來,卷上,以免謝長安繼續看。
這幅畫的確有一種詭異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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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剛結痂的傷口,縱然知道疼,也讓人情不自禁的想去揭開。
「我就納悶了。」謝長安很奇怪,「我是書院書生,你就一抄書的,怎麼看起來你比我還有學問?」
顧白一笑,「這有什麼納悶的,我抄書時又不睡覺。」
「不是這個。」謝長安擺手。
他上前一步,「當年教你習字的先生是誰?我覺得他挺有學問的。」
識字與有學問、有見識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譬如一些典故,一些詞語,一些典籍,若不經先生點撥,縱然認識字,也不知其何意。
現在不入書院,而認字的人,大多如此。
顧白則不然。
他在聊天時,不止會引經據典,有時見解中還有許多新意,讓人耳目一新。
謝長安覺得,顧白若進書院讀書,估計不會是他的患難同窗。
對於謝長安的問題,顧白遲遲沒有回答,呆呆地望著前方。
「你怎麼了,傻了?」謝長安拍他一下,「畫不都取下來了,你怎麼也入魔了?」
顧白搖頭,指著香案上的牌位,「你看這個。」
謝長安走過去,探過頭,見神牌上寫著兩個字:「水仙」。
「水仙?」謝長安驚訝,「這居然是神的牌位。」
這麼邪門的布置,居然供奉著一水仙,真是邪門他娘給邪門開門,邪門到老王家了。
「水仙?」王守義走過來,「怎麼在哪兒都能碰見他。」
「怎麼,你聽說過他,這是哪路神仙?」
謝長安回頭問。
王守義搖頭,「我可不認識,只是法海的案子與這水仙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他把法海與水仙勾結,水仙或許是蛇妖,倆人可能同性相愛的猜測,一股腦的告訴謝長安。
順便,他把李浮游被水仙殿的水鬼勾引著跳水,被顧白救起來的事兒也說了。
「《白蛇傳》那本書,就是法海寫的。」王守義篤定。
「你可真有想像力。」謝長安嘆為觀止。
「什麼想像力,這是推理,順理成章的好不好。」王守義有不同意見。
「推理個屁,法海那禿子能寫出《白蛇傳》?我看是老顧寫的都比你的推測靠譜。」
謝長安脫口而出。
「咳咳。」顧白咳嗽一聲,打斷他們。
他指著香案下面,還有在香案左右沿著牆壁一字擺開的酒罈,「把這些東西檢查一下。」
他再不打斷他們,估計謝長安就要破案了。
「好嘞,我來。」
小六子一直在旁邊候著,聞言招呼幾個捕快去把罈子搬出來。
小六子先搬出一壇,罈子挺大,挺沉,廣口,裡面有水聲,外面用酒封封住了。
小六子就近放下酒罈,用刀一挑,把酒封挑開。
「嚯,好大酒味兒,挺沖的,這得是燒刀子吧?」小六子說著探頭往裡面看。
江南的酒柔,一般很少有這麼霸氣側漏的酒。
「嗯,是燒刀子。」王守義挺了挺鼻子,嗅到了。
他踏上祭壇,剛準備弄上兩口嘗嘗,小六子大叫一聲,後退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麼了?」王守義瞬間提刀在手。
「孩,孩,孩…」
小六子哆哆嗦嗦,嚇的臉色蒼白,話都不利索了。
「還什麼?」王守義催問,同時小心翼翼的向酒罈走去。
「孩子!」小六子口吃半天,終於說出來。
「孩子?」王守義疑惑,酒罈里怎麼會有孩子。
他走上前,把香案上的燭台取下來,照住酒罈。
一眼望去,饒是有小六子的提醒,王守義還是頭皮發麻,臉色大變。
「還,還,還真是孩子。」王守義硬著頭皮,回頭說。
這些顧白、謝長安倆人也覺得不好了。
燭光搖曳中,只覺小黑屋的黑暗向他們逼過來,準備把他們吞噬。
「這,這,這地方太邪門了。」謝長安咽口唾沫。
「快,把所有的酒罈子搬到外面去。」顧白招呼。
外面有太陽光,至少可以驅散下邪氣與陰氣。
在王守義的帶領下,捕快們硬著頭皮上,把酒罈一個又一個的搬到院子裡。
王守義又以身作則,領著小六子把酒罈一個又一個打開。
顧白強忍著不適上前查看。
無一例外,所有酒罈子裡全泡著孩子。
他們全部是剛出生的孩子,有的身上還掛著臍帶。
「大爺,那穩婆就那麼死了,也太便宜她了。」
謝長安看了一眼就不忍心看了。
顧白也皺眉,不過,他還是讓王守義派人把酒罈子裡的孩子取出來。
「讓他們入土為安吧。」顧白嘆息。
王守義作為捕快,見多了屍體,本以為已經免疫了,但今天心中又有了恐怖。
不過,作為一名捕快,他硬著頭皮也得幹下去。
況且,顧白說的對,的確得讓他們入土為安。
捕快們很快找來了裹屍布,在地上鋪開,王守義和小六子合作,一一擺在布上。
其他的捕快離得挺遠的。
顧白靠近,仔細地查看每一具小屍體。
這些屍體中,有的是畸形兒,有的是早產兒,一看就知道活不了。
但大部分孩子,看起來一切正常。
顧白收回目光,長出一口氣,「這些屍體裡面,至少有一半不是被害死的。」
「穩婆在接生時,若碰見死胎,畸形胎,或明顯活不了的胎兒,家主自己不忍心,會把他們交給穩婆處理。」顧白抄書時間長,在隻言片語間看到過一些記載。
但還有一類他沒說:若生了女胎,一些人家不想要,也會交給穩婆處置。
「但大多數穩婆的做法是讓他們入土為安。」
顧白望著那些酒罈,「所以,你說的不錯,讓穩婆這麼死了,太便宜他她了。」
王守義忙完了。
他站起身,回頭問顧白,「她會不會在接生過程中,故意殺死孩子?」
顧白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