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個孩子而已
在變成植物人之前，方溫言從來沒有想過要和沈時謙離婚。
畢竟，雖然有個惡婆婆，但沈時謙對她一直好得沒話說。
君子如玉，溫文爾雅，對她呵護備至！
不抽菸、不喝酒、上交工資卡，下班準時回家，會精心準備和她的每一個紀念日，會在婆婆刁難地時候將她護在身後。
會在床上時褪去優雅，壓著她一遍一遍地斯磨。
方溫言很確信，沈時謙愛她！
從父親第一次帶沈時謙回來，她就知道，父親新收的這個得意門生對她一見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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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看到她，沈時謙那雙溫潤的眸子裡全是炙熱濃烈的愛意！
可是現在，方溫言有些不確定了。
沈時謙，真的愛她嗎？
一個人的心機到底得有多深，才能一邊和妻子你儂我儂，一邊和自己的學生悄無聲息地生下一個孩子！
還成功瞞了那麼多年？！
如果不是她突然成了植物人，是不是她到死都會被瞞在鼓裡？
下午五點，方溫言坐在醫院門診的角落裡看著來去匆匆的行人出神。
她沒有去霽雲軒，而是來了醫院。
葉慕靈說過，她知道今天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她是假裝自己肚子不舒服，騙沈時謙送她來醫院的！
只是沒想到陰差陽錯，檢查後發現她胎盤早剝，只能提前將孩子生下來。
她要來看看，這些到底是葉慕靈編撰出來的故事，還是她一直毫無察覺的真實……
醫院門診大廳熙熙攘攘，可是方溫言一下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人。
他抱著一個女生，腳步匆匆，滿臉急切，但還是不忘低頭溫柔地安撫懷裡的人。
離得太遠，聽不清，方溫言站起身，控制不住地靠近。
直到和他們只剩一步之遙，方溫言終於聽清了。
「別怕！已經到醫院了，你和孩子都會沒事的……」
腦子裡仿佛有煙花炸響，只餘一片白。
方溫言身子一軟，被過路的路人扶住。
「小心，你沒事吧？」
方溫言搖頭。
大概是她的臉色太過難看，路人有些遲疑地放開扶著她的手，多問了一句，
「需不需要我幫你叫醫生？」
「不用……」
方溫言聲音沙啞。
眼神始終牢牢地鎖在前面的人身上。
她看到沈時謙的身體一僵。
這種時候，方溫言心裡竟然生出一絲期待。
沈時謙肯定聽出她的聲音了。
他會怎麼解釋呢？！
沈時謙轉過頭，瞳孔猛地放大。
「言言？！」
方溫言嘴唇緊抿沒有說話，眼神下移，看向他懷裡的人。
察覺到她的視線，沈時謙連忙將懷裡的人放下，臉上滿是不安。
「言言！你聽我解釋……」
被放下的女生抱著高高聳起的肚子，泫泫欲泣……
「沈老師……」
方溫言身子一晃。
她沒見過葉慕靈，但是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她的聲音！
和病床前在她耳邊帶著惡意和興味的竊竊私語不同。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葉慕靈，仰著巴掌大的小臉，杏仁狀的眸子含著一抹水光，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輕輕柔柔地叫著沈老師，尾音帶著可憐的顫意。
方溫言死死地掐著自己的掌心，收回眼神看向沈時謙。
「好啊！你解釋。」
「我……」
沈時謙張了張嘴，卻仿佛不知從哪裡說起。
「啊！我的肚子！」
葉慕靈突然慘叫一聲，身子軟了下去。
「慕靈！」
沈時謙嚇了一跳，連忙一把將葉慕靈重新抱回了懷裡，大步朝著預檢台跑去。
「醫生！快來看看她！」
方溫言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兩人的背影。
躺在沈時謙懷裡的葉慕靈突然轉過頭，看著她露出了一個勝利的笑。
方溫言如同遊魂一樣，一直跟在兩人身後。
葉慕靈跟她說的是真的。
她雖然是裝的肚子疼，可是檢查完之後就被醫生告知胎盤早剝，直接被推進了產房打催產素。
產房外，終於空閒下來的沈時謙看到方溫言時一愣，像是這會兒才突然發現她。
他猶豫了好久，走過來跪在她面前，喉結反覆滾動，最後卻只吐出一句話。
「言言，你相信我！我愛的是你，我只是想要個孩子！」
哈！
方溫言突然就笑了，就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笑得泣不成聲……
「你愛我？！所以你讓別的女人給你生孩子？！」
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滑落，方溫言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第一次感覺如此地陌生。
見方溫言落淚，沈時謙眼裡瞬間閃過慌亂，他想站起身替她擦掉眼淚，卻被方溫言一下躲開。
只能頹然地跪在那兒，看起來十分可憐。
「言言，那次車禍你傷了身體，我實在不忍心你為了我天天扎針喝藥！」
他抬起頭，豎起三根手指，
「言言，我發誓！我對葉慕靈沒有感情！只是讓她幫忙生一個孩子而已！」
「我早就跟她說好了，只要孩子生下來，我跟她就再無瓜葛！到時候我會把孩子接回家給你帶，你不用遭罪，也不用再看媽的臉色……」
「夠了！」方溫言直接氣笑了。
「沈時謙！你不僅出軌，你還要我幫你養小三的孩子？！」
「我……」
沈時謙還要再說，方溫言卻不想再聽了。
她閉了閉眼，說出了那句一直含在嘴裡的話。
「我們離婚吧……」
沈時謙一怔，隨即馬上慌亂地起身，一把抱住方溫言。
「不！我不離婚！」
「言言！我們不離婚！你忘了嗎？老師臨走前已經把你交給我了！」
「我會負責照顧你一輩子的！」
「言言，我絕對不會跟你離婚的！」
沈時謙的力氣很大，箍得方溫言全身生疼。
可是身體再疼，也不及心疼。
那裡，像是被誰生生剜去了一塊兒，風一吹，空空蕩蕩的叮噹作響。
產房的門突然打開，
「誰是葉慕靈家屬？產婦宮口不開，現在需要轉剖！家屬過來簽字！」
沈時謙立刻站起身跑了過去。
「我！我來簽字！」
護士狐疑地看了一眼淚流滿面望著這邊的方溫言。
轉頭和沈時謙確認，「你是產婦什麼人？」
現場突然冷寂，方溫言呼吸一滯，指尖死死地掐進掌心。
「我……」
沈時謙聲音沙啞。
「她沒有家人了，我是她，男朋友……」
掌心一松，方溫言看著低頭簽字的沈時謙，心裡一片冰涼。
腦海里，沈時謙的話不停糾纏迴響。
「我發誓！我對葉慕靈沒有感情！只是讓她幫忙生一個孩子而已！」
「我是她男朋友……」
呵！
方溫言垂下頭，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她剛剛究竟在期待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