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娘變了


  楊舒芬膀子一撂攥住謝建國的後衣領子。

  「誒。」謝建國還以為要打他,下意識的抱頭躲。

  「沒良心的,今兒四月四,祭祖的日子都不記心裡,」楊舒芬揪著謝建國往外走:

  「去後山收拾收拾祖墳去。」

  「啊,哦哦。」

  楊舒芬兜里揣著黑紙水符,手裡拎著暖水瓶。

  往時清明前後雨紛紛,近兩年卻鬧了乾旱。

  肺屬金,火克金,祖墳十有八九已旱的開裂,又遭了山火。

  而水克火,打理打理墳頭,平衡平衡五行場,再多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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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清一清肺里的膿,緩解肺疾。

  說巧不巧,楊舒芬的二女兒謝桂花今兒也回來了。

  她男人今兒也要去祭掃祖墳,趕巧她來月事,婆家嫌晦氣不讓她跟著一起。

  謝桂花在婆家天天被吆喝著做這做那,頭都抬不起。

  她想家,更想能回來蹭頓飽飯。

  桂花剛走回到村道,就瞧見老娘和大哥正往後山走。

  可見家裡也沒個人,更不提有口飯吃,只得悻悻的後腳跟過去。

  興許祭掃過後,那些祭品能吃飽一頓。

  「媽呀,這是遭野火了。」

  祖墳在後山的荒郊野嶺,娘倆大老遠的走過來就瞧見後山這溝子裡到處都燒焦的黑乎乎。

  沒咋上過學的謝建國內心有幾分祖先迷信,趕忙到處撲棱,收拾被黑糊枯焦埋了的墳頭。

  楊舒芬趁著好大兒在忙活,從兜里摸出水符。

  水符「呼」的一聲自燃,楊舒芬就地拍坐到土地上,就地用暖水瓶的蓋子接水喝。

  幾口溫水下肚,感覺舒坦了些,不咳了。

  這一幕被偶然跟過來的謝桂花看見,謝桂花被無火自燃的黑符嚇了一跳。

  娘呀?

  眼花了?

  她定睛瞅向老娘,誒,是老娘啊。

  只是……模樣還是親娘的模樣,就是氣質變得........她也說不上來。

  應該是眼花了吧,桂花揉了揉眼。

  見他們來祭掃卻沒帶祭品,她有些失落的捂著咕咕亂叫的肚子先回家。

  反正不管咋地,今晚得吃飽了再回。

  婆家嫌她天天在家又不出去做農活,沒必要吃晚飯。

  餓。

  若是有頭活豬擺臉前,她能一口氣吃掉一頭豬。

  「媽,墳頭拾乾淨了。」

  謝建國擔心祖墳里的親爹和親爺奶怪罪,連著給磕了三組九個響頭。

  光磕頭還不行,嘴裡一頓念叨希望祖宗們別怪罪。

  「嗯,回吧。」

  還是得弄點兒藥吃,正經藥甭想,家裡的錢都在何花蘭手裡攥著,分幣都不指望能摳出來。

  糧本上就剩個不到三十斤米,這點兒米還得挨到六月生產隊收成時。

  不過用米跟生產隊換些桑葉和菊花能行,煎個桑菊飲喝個十來天,肺里的膿能清個七七八八。

  最主要的還是得改善家境,人都說家和萬事興,實則萬事興了才能有家和。

  治家,家至少得有個家的樣子。

  這年頭家家戶戶都不好過,都被按著腦袋在生產隊裡干大活兒,吃越來越稀的清水大鍋飯。

  這麼下去指定不行的。

  楊舒芬想起往年村裡有倆青年,托關係進了鎮化工廠。

  結果這鐵飯碗還沒能捧兩年,就臉白身子枯的回了村里養病。

  在化工廠幹活的工人,十個有九個半有肺病。

  用這三十斤米換成桑菊飲,再叫整日在外頭當街溜子的好小兒拿到化工廠外頭,按五分錢一杯賣給那些工人。

  不出三五日,這個家就能有些起色。

  楊舒芬一路打定主意回到家,鑽進了自個兒屋裡頭。

  連著使出六張水符。

  「轟……」

  躲在外頭想佯裝剛回來的謝桂花抬眼看天,喲,旱了快半個月的老天爺,現在竟烏雲密布。

  不一會兒就下起了毛毛雨,不過毛毛雨就下了一陣兒就過去了。

  她透過破爛木窗往裡頭張望,恰好瞧見親娘隨手將黑紙凌空一拋。

  黑紙竟「嘭」的一聲自己燃燒起來。

  ???

  不是眼花?

  「大姐回來啦,咋不進屋。」

  謝知遠在外頭浪了一天,自然是啥也沒浪著。

  慣例的踩著晚飯點兒回到家,跟謝桂花隨意的打個招呼,就鑽進屋去瞧瞧晚飯做好了沒有。

  結果連大碴子稀飯都沒個,他氣悶的鑽進老娘屋裡。

  正要發脾氣指責親娘咋不做晚飯,是不是想餓死他時。

  謝知遠就驚訝的瞧見老娘坐在木桌前。

  正捏著原子筆……

  寫字?

  老娘不是文盲來著?啥時候學會寫字的?

  「知遠回來了。」

  楊舒芬瞧著整日到處浪蕩沒的正形的小兒,心裡有一股子無力,談不上責怪。

  小兒就是命不太好,遭高考的事兒一打擊,有些一蹶不振自暴自棄了。

  他腦子聰明,可正因聰明,才容易仗著自個兒腦子好使就不安分不踏實。

  只要能設法叫小兒去做些正事兒,就能回正道上。

  「媽……」

  謝桂花也後腳跟進來了,眼珠子瞧著親娘,卻更像在瞧陌生人。

  屋裡零落著符灰,木桌上擺著田字格簿,一瞅一個奇怪。

  「桂花回來了,好,好。」楊舒芬好久沒瞧見自個兒的大閨女了,心裡自然想的緊,臉上也是高興。

  纏綿病榻這麼長時間,不見才是不給閨女添負擔。

  對大閨女,她心裡是有愧的。

  楊舒芬無視小兒子眼裡的訝異,從兜里摸出糧本遞給他:

  「知遠,難得你大姐回娘家,你拿上糧本兒,去生產隊取十斤米回來,今晚吃大米飯。」

  這話一出,桂花的饞涎險些落地三尺。

  這趟回來可不就是圖個一頓吃飽。

  甜滋滋的大米飯喲,上次吃還是春節時了。

  就吃了半碗,卻聽了婆家人一大鍋嫌棄話,嫌她吃大米飯浪費糧食。

  「好!這就去!」

  有大米飯吃,謝知遠哪管那麼多,接過糧本就興沖沖往外跑。

  「桂花,今晚就在家過一夜,明早再回,今晚蒸三斤大米飯,明早再蒸二斤,富餘的那五斤拎上帶回婆家,空手回不好看。」

  聽著老娘這罕見的闊氣話,感動的桂花差點哭出聲來。

  不僅不責怪她空手回來,還細心的惦記著不能空手回,免得她挨婆家白眼。

  想當初她嫁給殺豬佬也是老娘安排的,老娘圖的不是她能嫁個好人家。

  而是圖殺豬佬樂意掏五百塊錢出來當彩禮。

  她好拿上這五百塊錢,去討好剛生了大胖長孫的何花蘭。

  謝桂花是性子弱,但不妨礙心裡一直有個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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