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血親未冷
「這不是個能久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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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無羨坐起身,眼神漸冷,掃了一眼井底屍潮四周。
「怎麼出去?」他問。
老者緩緩抬手,指向井壁一側的一道裂痕:「那是通往下層的『魂咽口』。一般只有完成屍化的失敗體才會被丟進去進去就是死。」
「可你要找的人,應該就在那底下。」
江無羨起身,解下外袍袖中藏著的布符和小刀,平靜道:「我不是進那井口的,我是從那裡殺出來的。」
桑野:「……」
「哥你這語氣太拉仇恨了。」
「你知不知道那下面連屍門的人都不敢輕易下去?」
江無羨沒看他,抬手一記斬指符,直接將井壁崖石劈開半尺。
整個第四層的魂咽口「轟」的一聲,被一股白氣沖得石屑飛揚。
屍氣涌動,仿佛驚醒了某種沉睡的東西。
「走。」江無羨開口。
老者不動,閉目念出一句口訣。
下一秒,魂咽口中傳來咯咯咯的骨齒碰撞聲,一道身影拖著鐵鎖,緩緩從魂霧中邁出半步。
屍奴。
但這一次是活的。
江無羨眯眼:「不是死屍?」
「是人煉的?」桑野聲音發緊。
「是。」老者冷聲道,「這是屍門真正的核心術活人煉屍,魂不滅,身不死。」
「你若想出去,就得先過這關。」
江無羨二話不說,一步踏出,劍出鞘。
「砰!」
第一劍斬落,屍奴臂斷,反而尖嘯倒退一步,竟不退反攻!
它背後爆開黑霧,數道鏈影從魂咽口飛出,連帶七八具「魂煉失敗者」飛撲而來!
江無羨大吼一聲:「老頭,看你表演了!」
老者抬手一拂,袖中飄出三枚紅符,一彈指:
「定屍鎮魂!」
三道紅光交錯,正中三具屍體眉心,強行定身五息!
江無羨趁勢衝上,一腳踹翻正撲來的屍奴,抬手一道【破魂訣】震裂魂壁!
「砰砰砰!」
血肉橫飛!
他一劍斷掉第三道魂鎖,轉身怒吼:「桑野!別縮著!你不是第三屍脈嗎?現在用不出來,回頭我就真剁了你!」
桑野臉都綠了:「來了來了!」
他撲上去就給一個屍奴砸了個腦門開花,還順手撿起屍骨餵進自己肩膀的屍斑里,一臉惡趣味地嘖嘖:
「爺又升級了。」
江無羨:「……」
老者輕咳一聲:「能出去,跟得上就行。」
三人破開魂咽口,沖入井底通道。屍門第一煉魂關卡,宣告被強闖!
屍咽口之後,是一片陰紅色石廊。
牆上刻滿屍門舊文,斑斑血跡尚未乾透。地面是舊屍乾裂後的皮肉,踩上去會發出黏膩聲響。
桑野一邊吐槽:「這地方要是能活著出去,我發誓改過自新。」
老者冷哼一聲:「你改不過來,天生是混帳。」
桑野:「……」
三人剛踏入正殿,便聽見「咔啦」一聲脆響。
正前方的石棺忽然震動,一隻手緩緩從棺中伸出
那手皮膚蠟黃,指骨暴突,手背上竟有一道熟悉的家紋
「江」字殘印。
江無羨眼中閃過一絲異樣,快步逼近。
石棺轟然炸裂,一道人影半坐而起,渾身裹著屍袍,眼中卻還有最後一絲清明。
他沒有立刻出手,只沙啞地問了一句:
「你是……誰的兒子?」
江無羨盯著他,沉聲道:
「江問斬。」
那人聞言一震,整個人仿佛一瞬間清醒幾分。
「你是……江羨小兒?」
「那年,你才七歲……」
江無羨走近兩步,聲音低了:「你是誰?」
那人緩緩抬起頭,臉上血肉殘缺,只有半張臉仍保有清晰輪廓:
「江桓。」
「江家三長老。」
「你爹……他……」
江無羨一震:「你見過他臨死?」
江桓點頭,喉嚨顫著發出低語:
「他不是……叛徒。」
「也不是……英雄。」
「他是個瘋子。」
「為了救你娘……他殺了自家四個堂弟,背叛了我們自己布下的禁術……」
「你知道……他放了誰嗎?」
江無羨腦中嗡的一聲。
江桓苦笑一聲:
「他放了『沈問塵』。」
「屍門現在的主人,是你爹救下來的。」
「所以……江家才會被全滅。」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
「你想當……英雄,就別去翻這個爛帳。」
「你要當一個能活下來的人就別查下去。」
「別下第四層。」
說完這句話,江桓胸膛炸出一團黑霧,魂火自碎。
江無羨伸手攔截已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個舊人死在眼前。
桑野忍不住問:
「他那意思是你爹是害死江家的人?」
江無羨站了很久,才低聲說了一句:
「他錯了。」
「我娘說過,我爹若真想背叛江家,就不會留我活著。」
「沈問塵活著,是我該殺的理由,不是我該退的藉口。」
屍井第四層,心牢之前。
這是一道血石封印之門,門上刻著八道「噤魂鎖」,每一道都由魂骨煉製,封得密不透氣。
「我從來沒想過……」桑野低聲開口,「你居然真能打到這。」
江無羨沒有回答,只抬手輕輕按在石門上。
轟!
魂力激盪,血石震動,魂鎖層層鬆動。
江無羨回頭:「你倆退後。」
老者皺眉:「強破魂鎖,代價是你元神受損。」
江無羨低聲回:「不破,我見不到他。」
「見不到他,我就一輩子不知道我背負的是親情,還是債。」
下一息,他五指灌力,以指破符,以氣解封!
「開!」
八鎖崩碎!
大門緩緩洞開,一股濃烈的屍氣從門後噴薄而出,逼得桑野當場嘔血,老者也退後三步,眉心震裂!
江無羨卻一腳踏入牢中。
石室之中,一道瘦骨嶙峋的身影被釘在魂石之柱上,身披江家舊袍,卻血跡斑駁、衣不蔽體,頭髮凌亂,氣息若有若無。
「江無羨。」老者低聲道,「那是你舅舅。」
江無羨沒說話。
他一步步靠近,忽然低聲開口:
「我記得你以前不愛說話,喜歡坐屋檐上看我練劍。」
「你還說,『江家的劍,看著帥,其實廢』。」
他走到近前,望著那雙毫無神采的眼睛。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也廢?」
沒有回應。
江無羨忽然咬破指尖,將血滴在那人額心。
「江家之血,喚我血親。」
「你若還有一點記憶認我。」
片刻沉寂後,那人忽然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而後,眼神微亮,緩緩抬頭。
聲音粗啞如裂布:
「……阿……羨?」
江無羨眼圈猛地一紅,險些失控。
「舅舅!」
那人表情痙攣,似笑非笑:「你長……這麼大了……」
「你怎麼……敢來這兒……」
「你不該來的……」
「他們……都想你死。」
「你……」
他忽然頭一歪,靈識波動紊亂,屍氣爆沖,眼神再次變得空洞!
「不好!」老者驚喝,「魂識迴轉失敗!他要反噬!」
江無羨卻不退,反而一掌拍在他胸口符陣之上,怒吼:
「你醒醒!」
「我是江無羨!」
「你若再不醒,我就被你活活殺了!」
「你是不是想把我也」
「埋在這兒!?」
那人身形一震,眼神再次微動,忽然低低念出幾個字:
「江家……不該滅。」
「我爹……也是被沈問塵殺的。」
「我替……你爹擋過一次死。」
「這回……你替我殺出去。」
說完這句話,那人再次昏迷,魂識鎖定。
江無羨站在原地,沒動。
良久,他低聲說:
「你放心。」
「我要殺的人一個都不會少。」
屍門·外壇議殿。
一枚通魂鈴驟然炸裂,內堂術者齊齊色變。
「屍井心牢有異動!」
「第三、第四層魂鎖盡斷,有人擅闖心牢核心!」
堂內一名黑衣使者快步走入,單膝跪下:
「沈公子,江無羨還活著!」
沈問塵端坐高台之上,面無表情地抬眼:
「他從哪兒殺上的?」
「……從屍坑跳井,三陣連破,如今疑似控制住『江無執』殘識。」
此言一出,殿內震動。
「江無執」即江問斬之弟,江無羨之舅。
沈問塵緩緩起身,淡淡吩咐:
「發布門令。」
「凡屍門弟子,見江無羨者殺無赦。」
「他若殺得出井口,我親自出手。」
「他若死在井底我下去,把他屍體撈出來,掛城門三日。」
屍井·心牢內
江無羨盤坐在舅舅身前,手中飛快掐訣,布下十二轉血靈守魂陣。
他以自身精血刻符,用舅舅的心頭屍氣鎮陣,陣成之刻,整個石室震動,宛如心跳復甦。
「我替你守一次。」他輕聲說。
「等我殺出去,再回來帶你離開。」
桑野站在門口看他,第一次沒插嘴,神色也沒那麼跳脫,只小聲問:
「你……現在真是把這事當命了?」
江無羨起身,臉上染著血,眼神卻格外亮。
「我活著,就該有人替我死?」
「不是的。」
「該死的人,要親手殺。」
老者負手而立,微微頷首:「走吧。你選的這條路,已經不可能回頭了。」
江無羨冷笑:「我本來也沒打算回頭。」
他抬步,走出心牢大門。
血光穿甲,屍氣繞骨,整個屍井開始震動。
他帶著兩個死人、一個廢人、一口劍、一腔血,要從這個埋了江家百口的地方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