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什麼嬌氣包男主,怎麼還要人哄著睡覺?
一個時辰後。
日光漸漸黯淡,寢殿內安靜無聲。
劉太醫手指搭在崔恕腕間,反覆試探。
我虛倚在床柱旁,看著床幔後的崔恕。
他眉宇間的皺紋,好像自我死後就再沒有展開過。
劉太醫半天都沒說話,旁邊侍疾的惠姑姑一時心急,便問道:「劉太醫,請問王爺身子可有哪裡不妥?」
「惠姑姑不必擔心,王爺只是脈象虛浮,並沒有別的問題。」
劉太醫收回手,「此乃思慮過甚所致,只要好好休息便會有所好轉。」
崔恕身子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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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不到,本王從前治水時三日不眠,也不見暈厥,如今倒是被個『思』字撂倒了。」
他笑得苦澀又孤單。
我暗暗心痛,就看到劉太醫嘆息著打開藥箱,開了副安神的湯藥遞給惠姑姑。
「王妃新喪,王爺夜夜枯坐到五更,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王爺,身體上的癥結可以靠湯藥醫治,但心病只能自救,解鈴還須繫鈴人。」
「微臣,就此告退了。」
劉太醫就這樣轉身離去。
惠姑姑緊隨其後,也忙著去為崔恕熬藥了。
此時此刻,只剩我與崔恕共處一室。
我想,崔恕自己應該心裡也清楚,他需要休息。
可任誰都知道,若想讓他安安穩穩的睡個覺,哪有那麼簡單?
在我下葬後的幾天裡,晚上除了守著林枝枝以外,我偶爾也是會去看看崔恕的。
我知道,他常常整晚整晚的睜著眼,要麼睜眼到天明,要么半夢半醒,睡一下又突然被什麼東西驚醒。
我不想看到崔恕這樣,所以就選擇了逃避。
只要看不到他,那我就不會心痛了吧?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但,我也不是沒有想過,要不要徹夜陪在崔恕的身邊,拉著他的手,哄他睡覺。
可那又有什麼用呢?
這麼做,只會讓兩個人的痛苦加倍而已。
劉太醫說,解鈴還須繫鈴人,這句話本身並沒有錯。
錯只錯在,他認錯了系鈴人。
崔恕的系鈴人不是我。
而是林枝枝。
想著想著,我就往床上一倒。
我和崔恕的這張床很大,可以任我在上面翻骨碌,我很是喜歡。
結果以前崔恕老怕我睡覺不老實,就總讓我睡床裡面。
只是現在,我人死都死了,他卻依然保持著過去的習慣,自己睡外面,把里側我的位置空了出來。
我於是嘿啾嘿啾從崔恕身上翻過去。
「你難道是小寶寶嘛,睡覺還需要人來哄?」
我故意說道,然後就掐掐崔恕的臉。
可他的臉太瘦了,很難掐。
而我的手,也逕自穿過崔恕的身體,呈半透明狀,懸在半空。
就這樣。
我看著崔恕。
崔恕則看著我躺的位置。
我們倆誰都沒有再開口。
他的目光很深很沉,猶如湖水。
真不愧是男主角啊。
我忍不住在心中腹誹道。
你瞧瞧,崔恕連看個空床鋪,都能像看摯愛般深情。
我頓時覺得有點悲從中來,就說:「崔恕,如果床太大,你睡不安穩,那你就換一張小床去睡。如果我死了,你愛不了了,那就換一個林枝枝去愛。懂不懂?」
這是我的自說自話。
我沒指望崔恕能有所回應。
然而,卻不知為何。
或許只是湊巧吧,崔恕竟在我話音落下時輕輕的搖了搖頭。
我沒當真,以為他只是在調整睡枕頭的姿勢,便又說道:
「你又裝傻,你其實什麼都知道對不對?你知道自己的心,只是你不敢承認罷了。」
我承認。
這句話里,有我賭氣的成分在。
但我只是自己生悶氣,根本不會影響到其他人。
熟料,崔恕卻在此刻忽然閉上眼睛,仿佛在和我置氣一般。
「我沒有。」
他動作幅度極大的翻過身去,拒絕和我面對面。
我看了,腦子一熱,也不管崔恕聽不聽得見,抱起他的肩膀就啃起來。
「我說你有你就有!大家都是書里的角色,難道你還能反抗劇情不成嗎?你和林枝枝是遲早的事,我要求不高,只要你之後在婚禮上為我祝酒一杯就好了!」
我哇啦哇啦的鬧了半天,崔恕始終一動不動。
一開始,我還以為他只是不想理我。
可轉過頭來一想,崔恕看都看不到我,又怎麼會管我怎麼說怎麼做?
我於是翻過來一看,就發現側躺著的崔恕不知幾時已經閉上了眼睛,似乎是睡著了。
我看到他嘴角帶著笑意,只是眉頭還化不開。
莫不是夢到林枝枝了?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林枝枝今天才救了崔恕一命,倘若他現在夢見林枝枝,倒也不算太奇怪。
只是,我心中也有私心。
我很好奇,崔恕是否也曾夢到過我。
我曾聽過一種說法,若所念所想所愛之人已經身死,而你卻夢不到他,那便說明,他還依然在你身邊。
但,若有一天,他忽然入你夢來。
那便是他在向你預告,這個你所愛的人,即將徹徹底底的離你而去了。
或許……這也是我無法向崔恕他們託夢的原因吧?
原來鬼能做的事情這麼少,條條框框還那麼多。
還是活著好啊。
我長長一嘆,虛撫著崔恕緊鎖的眉眼,終於忍不住俯身,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聽見沒有,阿恕,還是活著好。你要好好活著。連著我那份一起,好好的活著,好好的幸福。」
或許是劇情偶爾也會對我有所施捨。
這一天,祂難得的回應了我的期盼。
我希望崔恕能好好睡一覺。
然後他便真的如我所願的睡著了。
太陽還掛在天邊,寢殿裡卻沉寂得像在水底。
我覺得自己像只水鬼,正拖著崔恕,不許他離開。
而他終有一天,會掙脫我的束縛,浮上水面。
就像今天這樣。
林枝枝會將他拉上岸去,重見光明。
到那時,我就只能陰暗的待在水下了。
嘿嘿。
原來我不僅是個女配,還是個登不上檯面的小老鼠。
這樣想著,我便仔細算著時辰,想讓崔恕能多睡一會兒。
然而。
又過了一會兒。
殿外卻傳來十三的敲門聲。
「王爺,屬下有要事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