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追殺女主99次
崔恕的話音落下,如一塊巨石砸開冬季結冰的湖面,卻沒有激起預想中的驚濤駭浪。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林枝枝依然還在咳嗽,好半天都沒有要停下來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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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確定這是不是她的拖延戰術。
又或者,這也許是……
那個「祂」的緩兵之計。
而我。
如同喉管再次被什麼人死死掐住一般,在聽了崔恕的話後,我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若現在我能照照鏡子,恐怕只會看到自己顏色鐵青的臉吧。
崔恕說,他死了九十九次。
嗯。
我不會聽錯的。
他說的是他自己。
而不是我。
怎麼會這樣?
明明在這個書中世界裡,每次死掉的人都是我啊!
我被林宗耀掐死九十九次,那種強烈的恐懼和窒息感,在無限的重複與輪迴中一次次加深,使我永生不忘。
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的嗎?
我橫死,然後沒過多久再次重生,重生回自己斷氣前的前一秒。
所以,崔恕他……
他怎麼可能「也」死了九十九次!?
寒意從脊椎緩緩向上,不知不覺爬遍我的全身。
我看著崔恕殺紅了的眼睛,根本不可置信。
然而。
卻在某個瞬間。
我心臟如遭雷擊,劇烈震顫,恍惚生出一個極度瘋狂的念頭。
說不定……
崔恕是在我死後,自殺而亡的呢?
這並不是行不通的事。
既然崔恕現在的行為已經開始脫離正常的劇情,那麼在以往的九十九次輪迴中,他應該也可以,只是我沒有親眼看到罷了。
那麼,如今擺在我面前的,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崔恕他,已經在我之後死掉整整九十九次了。
我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我隱約能猜到一半的真相。
因為崔恕和林枝枝一樣,是話本里的主角,本應該永生不滅,整個世界都是為了他們而存在的,所有人和物也都只圍著他們轉。
而主角一旦死去。
那整個世界都講分崩離析!
這樣一來,故事劇情便沒法進行下去,只能從頭再來。
至於這本書的開頭——
很遺憾,正是我被林宗耀殺死的那個瞬間。
這個猜測實在過於自負和荒謬,所以我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的邏輯會不會仍有紕漏?
如果只是我想的這麼簡單,那崔恕時好時壞的狀態又該作何解釋?
無數聯想湧上心頭,幾乎要將我整個人徹底掀翻。
我於是再度望向崔恕,試圖從他的臉上看出些許蛛絲馬跡。
這是我生平第二次,看到崔恕如此狠厲的表情。
崔恕冷著臉,面帶殺氣,哪怕現在的他依舊英俊挺拔,卻早已沒了人形。
憤怒和仇恨會將人變成嗜血的野獸。
而野獸,是不會遵循人類的道德法則的。
什麼劇情,什麼主角定律。
這一切話本世界裡的條條框框,放在如今的崔恕和林枝枝面前,脆弱得根本不堪一擊。
「阿恕……」我忍不住叫了他一聲,「不管事情真相如何,但……林枝枝不是殺人兇手,你不可以殺她!」
可崔恕根本聽不見我的聲音。
他依舊維持著那個要把人掐死的姿勢,雙手微顫,終於再度伸向了林枝枝。
「對不起,林枝枝,我本來不想殺你的,可我沒有辦法……」
「你是女主角,你一定不止只有九十九次機會可用,但我的梔梔不一樣,她連一次機會都沒有。」
「你懂我的感受嗎?每次我一睜眼,梔梔就已經死掉了,我連救她的機會都沒有。」
「我沒有機會了,我只想救我的梔梔,求你給我一次機會,求求你。」
時間在寂靜中拖曳,每一息都漫長如年。
隨著崔恕話音剛落。
我便看著他,看著我的少年郎,用最瘋狂、最決絕,甚至是最惡毒,惡毒如林宗耀一般的方式,打算徹底掐死林枝枝!
於是,咳嗽中的林枝枝又一次被崔恕的雙手鉗住喉嚨。
而她的眼睛,也在慢慢的失去光芒和焦距,變得空洞可怕。
就和我的少年郎一模一樣。
「阿恕,快住手!一旦你做出了這樣的舉動,之後就再也不能回頭了!你不能開這個頭!」
我在虛空中徒勞的嘶喊,明知無用,卻依然不肯放棄。
我試圖抱住崔恕的胳膊,卻一次又一次的撲空。
我急得滿頭大汗,連忙回頭看看他手中的林枝枝。
快要來不及了!
隨著我的回眸,映入眼帘的,正是林枝枝逐漸放棄掙扎的樣子。
她抓撓的手軟軟垂落,眼瞼也開始無力的耷拉。
原來在一本書里,女主角也是會死的嗎?
不只是配角如我。
也不只是男主角如崔恕。
而是這個世界的真正核心、女主角林枝枝。
原來,她也會像我一樣,被人掐至斷氣嗎?
一瞬間,所有的主角光環,都在林枝枝迅速灰敗下去的臉色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當死亡降臨在女主角身上,她竟然也與常人無異,帶著同樣的脆弱和絕望。
「王、王爺……為什麼……」
「我聽不懂你在、你在說什麼……」
「我、不想死……不要……不要這樣對我……」
我心猶如墜入冰窟,不知自己究竟是喜是悲。
可就在這時。
就在林枝枝的眼眸即將完全失去光彩的那一剎。
突然!
一個帶著明顯試探的聲音,顫抖著從破碎的房門口傳來。
「王爺!為防止有人誤認了王妃娘娘的髮簪,我剛才才讓大家去找了昨日收拾過的垃圾,但所有人都一無所獲,這樣看來,王妃娘娘的遺物應該還沒丟……」
是銀硃!
我瞬間回頭,幾乎抑制不住這劫後餘生的欣喜!
還好她及時趕來!
雖然,銀硃帶來的消息似乎並沒有什麼用,但她的到來,無疑是懸崖勒馬的那根韁繩,一把就將崔恕從殺人的邊緣拽了回來!
「呃啊——!」
如從一場深沉的噩夢中驚醒一般,崔恕雙手再次猛松,導致林枝枝身體失去支撐,重重跌落在地。
只見她蜷縮著,兩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喘著出氣,眼淚和鼻涕一同直下,簡直可憐得不行。
我於是趁機望見林枝枝那被淚水模糊的雙眼。
……果然。
此時此刻,她瑟瑟抬頭,看向崔恕的眼神早已沒了平日裡的眷戀和嚮往。
取而代之的,只有純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而我的少年郎——
他踉蹌著後退半步,隨後低頭看看自己剛剛行兇的雙手,眼底充滿了迷茫與疲憊。
我見他臉上的暴戾和瘋狂如潮水般退去,如今只剩虛弱的蒼白。
我覺得,崔恕似乎是想說些什麼。
可他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發出聲音。
然後。
好半過去。
我終於聽到崔恕口中的低喃。
那聲音沙啞又枯萎,仿佛將死之人並不是林枝枝,而是他一樣。
「你以為讓銀硃這時出現,我就殺不了她了?」
「如果我一次殺不死她,那就殺兩次。」
「兩次殺不死,那就殺三次、殺九十九次!」
「只要你還不把東西還給我,還不把梔梔還給我……」
「那我們大不了就魚死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