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舊案重提
周遭的空氣,因他那句話而徹底凝滯。
片刻的安寧,終究是奢望。
蕭承燁抱著她,下巴依舊抵在她的發頂,那股溫存的假象尚未散去,卻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明棠,」他聲音低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你恨朕嗎?」
蘇明棠的心,在暗夜中漏跳了一拍。
恨嗎?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55.co🌌m
這兩個字,像一根細長的針,穿過三年的時光,扎在她早已麻木的心上。
她沒有睜眼,也沒有回答,只是呼吸放得更輕,仿佛已經沉沉睡去。
沉默,有時是比言語更清晰的答案。
蕭承燁胸腔的起伏微微一滯,抱著她的手臂,也僵硬了幾分。
在他看來,這無聲,便是默認。
他忽然低笑一聲,那笑聲沉悶而壓抑,像困獸的低吼。
手臂收緊,幾乎要將她揉碎在懷裡,另一隻手卻不安分地開始撕扯她寢衣的系帶。
「唔……」蘇明棠終於有了反應,眉頭微蹙,伸手按住了他作亂的手。
「陛下,」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還有一絲刻意壓抑的沙啞,「今日有些累了,不想……」
話未說完,但意思已經足夠明顯。
蕭承燁的動作停了下來,黑暗中,他側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側臉,即便看不清,那審視的意味也如有實質。
「累?」他嗤笑一聲,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譏諷,「你有什麼可累的?」
「不是日日待在這後殿,錦衣玉食,除了侍寢,便是發呆嗎?」
「還是說,」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你又背著朕,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情?」
蘇明棠心中一凜,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
「沒有,」她輕輕搖頭,聲音低微,「陛下多慮了,臣妾只是……心有些累。」
心累。
這兩個字,像羽毛般輕飄飄,卻又重逾千斤。
蕭承燁聞言,竟是微微一頓,鉗制著她的手臂,緩緩鬆開了。
他沒有再抱著她,而是猛地翻了個身,背對著她,只留給她一個冷硬的背影。
寢殿內,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蘇明棠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不悅,那是一種熟悉的,暴風雨來臨前的徵兆。
她不能讓他生氣。
至少,不能因為這點小事,讓他將怒火牽連到明梧身上,或是打亂她好不容易才籌謀的一絲生機。
她輕輕嘆了口氣,疲憊地轉過身,朝著他的方向挪了挪。
「陛下?」她試探著喚了一聲,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蕭承燁沒有回應,仿佛已經睡熟。
蘇明棠知道他沒有。
這個男人,即便在睡夢中,警惕性也高得嚇人。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從他身後,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她的臉頰貼在他的背上,隔著中衣,能感受到他身體的溫熱,以及那緊繃的肌肉線條。
「陛下,別生氣了,好不好?」她的聲音更軟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示弱。
蕭承燁依舊一動不動,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絲毫改變。
蘇明棠也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抱著他,感受著彼此的體溫在冰冷的夜裡交纏。
不知過了多久,她真的睡著了。
翌日。
天光微亮,蘇明棠便被蕭承燁例行公事般推醒。
「起身。」他聲音清冷,不帶任何情緒,仿佛昨夜的暗流涌動從未發生。
蘇明棠只覺得渾身酸軟,眼皮重得像是黏在了一起,睏倦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含糊地應了一聲,翻了個身,竟是又沉沉睡了過去。
蕭承燁站在床邊,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往日裡,她就算再不情願,也會在他開口的瞬間強撐著起來。
今日,倒是有些反常。
他沒有再催促,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轉身出了寢殿。
蘇明棠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卻也格外綿長。
待她終於悠悠轉醒,已是日上三竿。
她有些茫然地坐起身,環顧四周,殿內安靜得有些過分。
更讓她心驚的是,當她走出內殿,卻發現蕭承燁竟未離開養心殿後殿。
他甚至將平日裡在前殿批閱的奏摺,悉數搬到了後殿外間的紫檀木長案上。
此刻,他正端坐案後,神情專注地批閱著奏章,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為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淺淡的金輝,沖淡了幾分他眉宇間的戾氣。
蘇明棠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這是何意?
是要將她徹底困死在這方寸之地,連一絲喘息的機會都不給她嗎?
如此一來,她便是想尋個僻靜無人的角落給自己施針,都變得難如登天。
蕭承燁自然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守在後殿。
朝中事務繁雜,總有些需要他親自出面接見臣子,或是主持廷議。
每當這時,便是蘇明棠難得的,可以稍稍鬆一口氣的時刻。
只是這後殿,除了冰冷的宮牆和奢華的陳設,再無他物,實在無聊至極。
她被困在此處,行動受限,連多走幾步都可能引來暗處鷹犬的注目。
這日午後,蕭承燁又去了前殿議事。
蘇明棠百無聊賴地坐在窗邊的軟榻上,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那堆積如山的奏摺上。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隨手翻開了一本。
奏摺上的字跡工整,內容卻大多是各地官員的請安折,或是歌功頌德的溢美之詞,看得她索然無味。
她耐著性子又翻了幾本,發現除了少數幾個州府上報了些許旱澇蝗災的天災之外,其餘的,竟多是些地方官員相互攻訐、爭權奪利,或是因苛政而引發民怨的人禍。
蘇明棠看得有些意思,一本接一本地翻了下去。
她不得不承認,蕭承燁這個人,雖然喜怒無常,陰晴不定,但在處理政事上,確實有其雷霆手段和過人之處。
許多棘手的案子,在他硃筆御批之下,條理清晰,處置果決,往往能直指要害。
她翻看著,指尖忽然觸到一本與其他奏摺材質略有不同的封皮。
那是一本來自江南道的奏疏,封面是深青色的,比尋常奏摺更厚重幾分。
她心中一動,將其抽出。
展開奏摺,一行熟悉的蠅頭小楷映入眼帘:
「刑部侍郎臣顧安寧謹奏,為蘇謀案存疑,乞請聖鑒事……」
江南蘇家!
蘇明棠的呼吸猛地一窒,握著奏摺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蘇謀案……父親的案子!
竟然有人在時隔十三年之後,重新提及此事,並且直指案件存疑!
顧安寧……
她死死記住了這個名字。
是誰?
是誰在查父親的案子?
會是蕭承燁嗎?他會如此好心,肯為蘇家平反?
蘇明棠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無數個念頭在腦海中翻騰。
還是說……
這個顧安寧,便是當年父親出事前,暗中囑咐她,若有萬一,可以設法投奔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