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帶話
閻長澤落在孔廟大堂，恭聲道：「王上，疏散的命令已經發布出去了。」
孔廟鐘聲在不斷敲響。
由於距離古鐘太近，廟堂內迴蕩著嗡嗡回聲。
一個灰袍人影站在孔廟大堂正中，出神的看著正前方的孔聖雕像。
他身後恭敬站著數個人影，分別是紫將軍、墨麟軍統領王燦以及一對少年。
人影張口，似自言自語。
「世上的讀書人都拜孔聖，拜孔聖，讀道藏，得大智慧，能驅使文氣、明悟文心、覺醒命魂。你是文王，孔聖拜了上百年，道藏讀了千千萬，可知為何滿城疾苦？」
閻長澤往前一步道：「回王上。九洲的苦，源於邪器。」
「邪器？我看是那些貪婪的仙人吧！」灰袍人影驟然轉身。
他眼神璀璨，似藏著一個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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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長澤連忙躬身。
「王上說的是，嘉元城之事，的確是因仙人的貪慾而起。可是始皇隕後，世間再無武帝，修士中相當於武帝境界的大乘老祖，卻不止一個。仙人魚肉天下，這麼多年，已成了鐵律，王上還是看開才是。滄國百姓，還需要您啊。」
滄王沉默。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你剛才用望氣之術看了韓小子，如何？」
閻長澤猶豫著，似在斟酌用詞。
「此……此人極妖。」
「如何妖？」
「他靈台清明，沒有被人奪舍的痕跡，應該是確確實實的十五歲少年。可是他的肉身……」
「肉身如何？」
閻長澤面色凝重，眼中閃爍著不可思議。
「他肉身之強，不可思議，堪比真龍幼崽。」
成年真龍，是和大乘仙人並列的偉大存在。
真空幼崽，意味著就肉身潛力而言，韓小子已經屹立在九洲甚至靈域之巔。
此評價，不可謂不高。
滄王嘆道：「我離家早，在外闖蕩八十多年，十幾年前剛回來，又因為痴於修煉，遲遲沒有見一面王弟。沒想到百年前的離別，竟是永別。」
他面露追憶之色。
「我弟暮雲天賦不弱於我，心氣極高。小的時候，他常讀《始皇傳》，以始皇的故事激勵自己修煉，練功異常刻苦。可惜他心性偏激，父王不喜，沒有把王位傳給他。他在武宗巔峰境界卡了幾十年，以他的心氣，多一天不突破武王，他心中的恥辱就多一分。那些修士就是算好了他的心思啊……」
靜立一旁的白軒舟想起之前看到的王府慘狀，滿臉激動地喊道：「大伯，你一定要幫父王報仇啊！」
滄王沒有看侄子，而是看向一旁的中年男人。
「紫將軍，信王死了，白軒舟和白可欣就交給你了。讓他們做你軍中的將士，不用刻意優待他們，也不許提起他們的身份。他們誰最先突破武宗，誰就是新的信王。在新的信王誕生之前，墨麟軍歸你管轄。」
「是，王上！」
「是，末將謹聽紫將軍號令！」紫將軍和王燦抱拳半跪，一齊恭敬應道。
「大……大伯，我想去王城，不想當兵……」白暮雲被大伯嚴肅的樣子嚇到了，忍不住小聲的哭了出來。
滄王扭頭看他，眼神莫名。
過了一會兒，他冷聲道：「哭什麼，你妹妹都沒哭，你哭什麼？再哭，我殺了你！」
白暮雲猛地停止抽泣。
他望著臉色冷淡的大伯，有種強烈的直覺。
大伯沒有嚇他。
而是真的對他起了殺心。
他哆嗦著，像只鵪鶉一樣站在那裡，再也不敢吭聲。
良久過後，滄王輕嘆一聲。
「數十萬百姓外遷，沿途必然有不少鬼怪靈異，還需要你們三人多加留意啊。」
「王上安心去吧，百姓的沿途安全，我等自是謹記在心。有將軍府的數萬將士和墨麟軍守護，百姓自當無恙。」閻長澤肅聲道。
……
孔廟鐘聲依然在響，似在催促人們趕緊離開。
此時距離午時還有大半個時辰，靠近西城門的大少人家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攜家帶口的出了城。
李宅內經過一番折騰，也打包收拾好了行李。
李懿致幾人正要出門時，門前傳來一片嘈雜的馬蹄聲。
馬蹄聲停止。
隨後，傳來一個老婦人的聲音：「趙家趙弈秋拜訪！」
韓雲打開門。
只見外面的街道上停滿了趙府的馬車，一些趙府之人看著他，眼中或是敬畏、或是好奇。
趙弈秋走下車來，站在街上，肅聲道：「外面兵荒馬亂，韓公子和李家人，不如和我們趙家一起，相互之間也好有個照應。」
韓雲扭頭看向李懿致。
李家老爺沒了，輩分最高的大叔，才是李家家主。
李懿致滿臉笑容，毫不猶豫的答應道：「好好好，麻煩你們了。」
韓雲頭上冒出一條黑線。
好沒骨氣的大叔……
「你們先走吧，家裡還有點特別的東西，我想拿了再走。」韓雲想了想，忽然道。
「這……」李懿致有些不放心。
「韓公子天資不凡，不會有事的，咱們還是趕緊出城吧，晚了出了意外就麻煩了。」趙弈秋連忙道。
「你們放心吧，我拿了東西就會追上，不會讓你們久等的。」韓雲又道。
他將行李放下，從三叔的包裹中抽出紅傘，走到路上，朝眾人揮了揮手。
「老婆子，照顧好我表姐他們，如果出了什麼事，結果你懂得。」
「哎，這傻孩子怎麼說話的。」李懿致剛想走過去教育一下韓雲。
韓雲做了個鬼臉，就跳上一側的牆壁，消失在了眾人眼中。
趙弈秋擦了一把臉頰流下的冷汗，強笑道：「韓公子真是可愛呢。」
盞茶時間後，韓雲出現在韓府門前，平靜的望著等在門口的中年人。
中年人一身普通青色布衣，腰跨鋼刀，身上有股特殊的剛強味道。
那是軍人特有的鐵血之意。
韓雲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站定，皺眉道：「你是紫將軍？」
他在城裡廝混多年，很多人認識他，他也認識很多人。
紫將軍笑了笑，道：「王上在府上等了一會兒，有事剛剛離開，讓我轉給你幾句話。你不用叫我將軍，我轉完話，就會走。」
韓雲靜靜看著他。
意思是讓他繼續。
紫將軍收斂笑意，嚴肅道：「王上和宰相驅散全城百姓，是因為化龍死域即將爆發，嘉元城處在它的爆發範圍內。」
韓雲愣住了。
他睡覺認床，專門回來一趟，是想拿走臥室內的兩張床。
他本以為城裡會來什麼怪異。
過些日子，怪異走了，他還能回來。
可是死域爆發的話，韓府在死域鬼物的肆虐下，還不成了廢墟，他還往哪回。
韓雲的臉色陰沉下來。
紫將軍繼續道：「十年前的韓府之事，不是意外。王上知道韓府出事的真相，若想知道真相，就去化龍死蜮找他。」
他話音落後，場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韓雲臉上掛著詭異的笑。
「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滄王有沒有把韓府出事的原因告訴你？」
紫將軍聽到韓雲的聲音，不由自主的向他的眼睛望去。
韓雲的雙眼猶如兩枚晶瑩剔透的紫寶石，放射著朦朧的夢幻光澤。
那是以數千年功力催動的紫光瞳。
他第一次嘗試催眠武宗高手，自然比平時多用了一分力。
紫將軍眼神劇烈掙扎，一會兒保持清明，一會兒無神呆滯。
他是武宗巔峰強者，又是一位統領數萬將士的鐵血將軍，神識之強，遠超普通武宗。
「別掙扎了，說出來，你就能走了。」
韓雲說著，紫寶石般的雙眼越來越亮，肉眼可見的紫色毫光從紫寶石中射出，通過紫將軍的雙眼湧進他的識海。
紫將軍的眼神，終於徹底變得無神。
「王上只是讓我傳話，沒有把韓府出事的原因告訴我。」他僵硬道。
韓雲臉色平靜。
滄王沒有必要將隱秘告訴手下，他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只是略微有些失望。
「他還有什麼話讓你傳的？」
「王上還說，你院子裡種了幾十棵槐樹，擺了幾十件邪物，愛好挺特別的。」紫將軍呆滯道。
韓雲愣了一下。
臥槽，這是在嘲諷我傻？
用眼神、動作、語言、文字等方式嘲諷我傻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你個小小滄王算哪根蔥？
「還有什麼話？」
「沒了。」
「沒了就滾吧。把剛才的事情忘得乾乾淨淨，該幹嘛幹嘛去。」
「好的。」
韓雲看著消失在街道盡頭的中年人，站在原地未動，眼中有寒光閃動。
「呵呵，滄王啊，你以為我是個熱血少年，腦子一熱就會跑過去和你打架？你傻不傻，韓府出事已是事實，真相永遠擺在那裡，我急什麼。等我實力足夠，我有很多種方式揭開真相，想什麼時候揭就什麼時候揭。你想牽著我的鼻子走，做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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