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樹上人
雲舟的禁制都打開後，氣氛有些沉寂。
夏帝忽然輕笑一聲，道：「這次的三個封域，你們以為會是誰的？」
「貴宗必占其一，剩下兩個封域，我五雷閣不才，可得其一。」賀長老瓮聲開口。
雷霆之法，就威力而言，本就是法中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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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麼說，其他仙宗倒也沒什麼異議。
「擎天宗若不出手，我萬花谷也有信心參與一二。」菊長老道。
擎天宗是乾青域的最強玄門，實力僅排在真凰宗之後。擎天宗宗主，實力甚至在真凰宗宗主之上，冠絕整個乾青域。
不過這些年玄門越來越低調，也不知道會不會參與進來。
「我焱獄未必沒有機會。」有老者沉聲開口。
「省了吧，你焱獄自詡為火法正宗，也不知道哪裡正宗。天下修士，無不擅火法，你稱正宗，考慮過真凰宗了嘛。」菊長老馬上開口，說話不留情面。
「你萬花谷厲害？用雙修之術拉攏一批散修強者，還到處勾引別的仙宗的長老、弟子，就你們厲害？我今天就站在這裡，你來勾引我啊，來啊。」老者反諷。
「……」
兩人爭吵間，漸漸帶動其他人的情緒，又有幾人加入爭吵，場面一度非常混亂。
火雲舟內，女孩聽著幾個金丹長老如凡俗老人般當街罵架，以手扶額，微微無奈。
「小姐，你若聽著心煩，我讓他們停下。」王長老道。
女孩擺了擺手：「由他們吵吧。」
王長老沉吟道：「其實，也不能怪他們氣量小，實在是封域之爭，太重要了。
靈域範圍極廣，比九洲大了千倍萬倍，而人類活動的區域，卻只限於墟城和墟城附近。兩地往來，主要依靠墟城內的傳送陣。
墟城新建，城外靈地被始皇殿分為幾十份。
其中的任何一份，不僅埋藏著無數的天材地寶，還有大量的遠古遺蹟留存，若是能在遠古遺蹟中找到完整的傳承，可以輕易的建立起一個偉大的帝國、一個長存萬年的仙宗。
貢獻最高的三個勢力，有資格選擇一份封域作為獎勵。
參與磨滅死域戰爭的勢力有幾十個，可封域只有三份，他們著急也沒用，只能靠實力爭取。」
女孩聽到「始皇殿」三個字，微微皺眉。
十九萬年前，始皇隕，秦帝國開始衰落。
同時，一個名叫始皇殿的組織冒了出來，宣稱繼承始皇意志，維護九洲安寧。
無人知道他們的具體底細。
隨著歲月的流逝，不服的人，都不在了。
他們之所以要利用信王引爆化龍死蜮，就是因為始皇曾說過一句話。
「修士不得無故屠戮凡人。間接屠戮，也不行。」
信王是本地人，而且是本地人中地位較高的王族，由其引發死域暴動，始皇殿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不知怎麼的，女孩眼前忽然出現一個少年的平靜臉龐。
她搖了搖頭，把腦中那個不切實際的想法扔出。
墟城開闢，是千年未有之盛事，乾青域的所有頂尖勢力都參與了進來。
一個不知底細的古族子弟，再妖孽，能有什麼作為。
「小姐，這東西確實是涅槃石，但是十有八九是個廢石。那個低階修士不知道從哪裡看到的隱秘，竟認出了涅槃石的來歷，還知道用火屬性的靈物蘊養孵化，倒是難得。」王長老拿著一枚蛋形石頭，忽然道。
女孩掃了眼石頭表面血滴模樣的印記，道：「傳說涅槃石是鳳凰涅槃留下的東西，若是真正的涅槃石，咱們豈不是白撿了一隻鳳凰。不過廢石未必沒有別的用處，你先收著吧，回去拿給爹爹。爹爹的那隻火鳥有幾分朱雀血脈，就算是枚死蛋，對它也該有些用處。」
「是的，小姐。」
……
滄王向北疾飛。
忽然，他停了下來。
他身前的空氣陰冷了很多。
天空變成了枯燥的灰白色，像是一張無聊的劣質白紙。
顯然，這裡就是化龍死蜮的邊界了。
「怎麼，怕了？」
一個聲音從他背後的古琴中傳出。
古琴活像一根焦黑髮亮的木棍，沒有琴弦。它聲音奇異，聽不出性別，也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滄王笑了：「怎麼可能，倒是你，敢進死域嗎？掌管化龍死蜮的魔舍利，可是冥月邪器。」
古琴沉默。
邪器只有一種死法，就是被更強的邪器吞噬。
實力相差不大的邪器碰面，會派出各自的靈切磋，避免本體直接交手。實力相差很大的邪器碰面，往往是一方將另一方吞噬。
它怎能不怕。
過了一會兒，古琴道：「你不是想聽白起的葬天嗎？你說你們兩個是同姓，想聽聽這個同姓的傳奇人物彈奏的傳奇樂章，看能否助你突破。」
「是啊，我是想聽。我若聽到葬天，必成武尊。你呢，你為什麼陪我冒險？」滄王道。
「你知道的，我也想聽。」古琴幽幽道。
滄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靈都是死的，存在一段時間後就會自動消散，你想要喚出始皇時期的白起，到底要付出什麼代價？」
「我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喚出那個殺神。我只想在死域中吞噬一些邪力，喚醒自己的一部分記憶，你可以通過我的記憶，聽到白起的葬天。至於怎麼幫我吞噬邪力，你自己思量吧。」古琴說完這句話後，就徹底沉寂下來。
滄王站在高空，向遠方望去。
有幾個村莊，掩映在密林之中。
他收斂氣息，繼續往前飛去。
速度較之前，提升了幾分。
他背後的古琴，是一件貨真價實的邪器。
死蜮濃度極高的陰氣能把罡氣武修壓死，對他來說，卻是不錯的增益。
一路上，滄王看到了很多村莊。
那些村莊，少則數十人，多則一二百人。
村莊氣氛和諧、井然有序。
村民們都一臉笑意的忙碌著手上的事情，似乎沉浸在某種特殊的狀態中，不可自拔。
村子裡都屹立著一座石像。石像雕刻的是一個老和尚，他披著袈裟、慈眉善目，一臉微笑的看著前方。
「魔舍利……舍利魔……秘典記載的果然為真……」
他路過的所有村莊，無論是走動的人影，還是死寂的磚石，本質上都是死域邪力所化，可以給古琴吞噬。
但是他還要去一趟化龍谷，因此並未輕舉妄動。
村莊外的莽莽山林中，不時有寶光閃爍。
一些賣相極為不凡的靈草肆意生長著，長成茂盛的一大片，卻被來往的邪靈無視。
若有人類高手在此，恐怕早就爭得你死我活、天崩地裂。
靈草中不乏外界絕跡的神奇仙草，且都年份極高、藥力極強，便是不經處理直接服用，也能讓一些高手直接突破境界。
滄王甚至在一個山谷中，看到一叢金燦燦的粗壯竹子。
那叢竹子多達數百竿，如純金鑄就的竹身上，不停閃爍著「噼里啪啦」的金色雷電。
數百杆金雷竹一起形成的雷電光芒，讓整個山谷閃耀著純粹的金色電光。
「金雷竹！辟邪神雷！」
山谷上方的天空，都比別處多出了一些靈動。
仿佛這片生長了不知多久的金雷竹林，將死域都撐開了一個縫隙。
「金雷竹在乾青域，早已絕跡多年。這麼一大叢年份極高的金雷竹林，價值之高，無法估量。金雷竹上閃爍的金色雷電是辟邪神雷，專克陰邪。任一株拿給高階修士，都是極好的法寶胚子，稍加煉製，就能打造出一套克制陰邪的雷屬性法寶。」
山谷內的雷電磁場極強，越靠里，金雷竹越高、年份越長。
谷中心的一些老竹，都有幾丈高，竹節密密麻麻的，不知生長了多少萬年。
它們甚至誕生了靈智，能控制竹林，施展雷電神通。
便是滄王，也不能深入。
他在山谷外圍挖了幾杆較高的金雷竹，才繼續往裡趕去。
路上，滄王看到過容納數千邪靈的鎮子。
路過鎮子時有人影抬頭望天，似是鬼尊級別的邪靈。
他還看到過開滿仙蓮的池塘。
池塘中心盛開著一株六品彩蓮，周圍是大片大片的三四品仙蓮，美不勝收。
可惜水中有強大妖獸，他不便耽誤時間爭鬥，就沒有停留。
除了這些，他還看到長滿神秘果實的無名火樹，火樹上住著一群火鳥，他同樣未做停留。
他路過隱藏大批妖魔的蒼莽山林，看到一顆直插雲霄的古老大樹。
那棵大樹樹幹扁平，光禿禿的，形似一柄倒插在地上的寶刀。
寶刀尖端伸入雲層中，一下子延伸出無數利刃一樣的枝丫。
枝丫十分茂盛，長滿了迷你小刀模樣的翠綠枝葉。
「這是什麼怪樹，我怎麼從未在任何典籍中看到過？」
滄王經過參天大樹，有些驚訝，不由想要靠近細看，忽然聽到樹冠中傳出如雷鼾聲。
一股強大威壓伴隨鼾聲傳出，震得枝葉簌簌作響，宛若密密麻麻的拔刀聲。
滄王臉色凝重。
「這裡怎麼睡著一個武道前輩。算了，還是先去把化龍草摘了吧。」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際。
過了盞茶時間，樹上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似在喃喃自語。
「這一代道子好會玩，把血脈和命魂融進了天魔琴，也不怕玩脫了。罷了，道子自有那幫老頑固照看，我瞎操心什麼，還是好好想想書呆子託夢給我的那件事情吧。閻長澤、呂德華……不就是冒出來兩個新的書呆子嘛，也值得浪費老子親自跑一趟……」
那人抬頭看了眼日頭，翻了個身，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覺。
「取東西嘛，早取晚取都一樣，還是再睡一會兒吧。」
不一會兒，如雷鼾聲再次傳出。
整棵奇異的古老大樹在老人的鼾聲中瑟瑟發抖。
密密麻麻的樹葉沙沙作響，形成波濤般的陣陣拔刀聲，將附近的邪氣、白雲，通通撕裂，生生在死域中撕裂出一方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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