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塵埃


  我跟著張華走進六樓辦公室時,宋曉雅一隻手捧著手機,另一隻手把一支細長的女士煙按滅在水晶菸灰缸里。

  「親愛的,你知道了?阿靜跟你說的吧?事情經過是這樣的……哎呀,真是我弟弟,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嗎?他才從老家過來……」

  看樣子宋曉雅是在跟嘉年華幕後的老闆匯報情況。

  從他們的對話能聽出,宋曉雅跟那個老闆的關係應該不一般。

  或許是見我們來了,或許是對方覺得這事不算什麼,宋曉雅並沒有跟對方說太久。

  落地窗外的東莞夜景在她身後鋪展開,霓虹燈光映得她的側臉很是清冷。

  宋曉雅放下手機後盯著我:「葉不凡,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她突然拍案而起,翡翠手鐲撞在桌面上發出脆響。

  「花少是你能打的?人家爹一根手指頭都能碾死咱們!」

  我把屁股往真皮沙發上一沉,摸出煙盒抖出一支,摸了摸口袋,隨後拿起桌上的打火機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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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砸場子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不能惹?」

  我沒去看宋曉雅氣得發白的臉,如同以前那樣昂著腦袋。

  「他能砸多少東西?你知道你現在才是砸了咱們整個場子嘛!」她突然拔高聲音,眼眶竟有些發紅,「你知道這夜總會多少張嘴等著吃飯嗎?還有你姐的位置有多少惦記……」

  「行了!」

  我猛地站起身,菸頭摁在玻璃茶几上。

  「開除我吧,不讓你為難。」

  宋曉雅盯著我看了半晌,突然冷笑一聲:「開除你?花少要的是咱們夜總會關門!」

  她繞到辦公桌後,抓起手機劃開屏幕。

  「老闆說了,明天我帶你去根花少道歉,你到時候態度最好放低一點。」

  「道歉?」我差點笑出聲,「我沒錯,道什麼歉?」

  「在這兒混沒什麼對錯!」宋曉雅把手機往桌上一摔,「有權有勢的人放個屁都是香的,咱們這種人連呼吸都得看人家臉色!」

  張華在旁邊連連點頭:「不凡啊,當年韓信還受胯下之辱呢……」

  「去他媽的胯下之辱!」我打斷他,「我來這兒不是當孫子的。」

  宋曉雅突然伸手擰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肉里:「你不想當孫子可以,但這夜總會幾百號人呢?還有我這個姐,你是可以熱拍拍屁股走人,難道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們倒霉?」

  我甩開她的手,煙盒被捏得變了形,像在嘲笑我這鄉下小子的不自量力。

  沉默半晌,我聽見自己悶聲說:「行,我去道歉。」

  宋曉雅這才鬆開眉頭,從抽屜里翻出支口紅補妝:「你去把妙妙叫上。」

  「帶她幹嘛?」

  「你傻啊?」宋曉雅對著小鏡子抹勻唇膏,「花少今晚就是為了妙妙來的,有她在,事兒就成了一半。」

  第二天下午,宋曉雅開著她的寶馬 3系來接我們。

  妙妙站在宿舍樓下,穿件白襯衫配牛仔裙,像個剛放學的大學生。

  昨晚我幫她出頭,她便主動加了我的聯繫方式。

  昨晚我們聊了很久,我這才知道她並不是真的大學生。

  「去把衣服換了。」宋曉雅搖下車窗,語氣冰冷。

  妙妙咬著嘴唇沒動,宋曉雅按了聲喇叭。

  「讓你換夜總會的行頭,聽不懂?」

  十分鐘後,妙妙換了身黑色低胸晚禮服出來,妝容濃得能蓋住眼底的不情願。

  我卻有些納悶。

  吃個飯至於穿成這樣?

  張華看我一臉疑惑的樣子,忍不住湊到我耳邊:「宋總這是要把妙妙當禮物送呢。」

  福貴酒樓的紅木雕花門匾在暮色里泛著油光,據說從清朝傳到現在。

  服務員弓著腰把我們領進包間,宋曉雅往主位一坐,我和張華、妙妙像三尊泥像似的立在旁邊。「喂,花少嗎?我是宋曉雅……」宋曉雅對著手機笑得像朵花,「對,我們到了,您什麼時候方便過來?」掛了電話,她臉上的笑瞬間垮掉:「他說在路上了。」

  我掏出手機看時間,七點五十。等到八點四十,桌上的茶涼了三回,花少還沒來。「姐,這孫子肯定耍我們呢!」我踢了踢桌腿,青花瓷茶杯晃得叮噹響。「住嘴!」宋曉雅瞪我一眼,「在這兒別叫我姐,叫宋總。」張華在旁邊小聲提醒:「不凡,重要場合得叫宋總。」我嗤笑一聲:「行,宋總,那咱們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宋曉雅沒說話,只是一遍遍給茶杯續水。妙妙站在我旁邊,手指絞著晚禮服的蕾絲花邊,突然輕輕「哼」了一聲。我轉頭看她,她趕緊低下頭,可嘴角那點不屑沒藏住。

  又過了二十分鐘,包間門終於開了。

  花少叼著根雪茄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穿西裝的保鏢。

  他掃了我們一眼,徑直坐到主位上,把雪茄灰彈在宋曉雅剛續滿的茶杯里。

  我往前跨了一步,被宋曉雅暗中拉住。她堆起笑:「花少您大人有大量,我這弟弟剛從老家來,不懂規矩……」

  「不懂規矩?」花少突然把菜單摔在桌上,「我的人被打了,一句不懂規矩就完了?」

  妙妙突然往前站了一步,聲音細得像蚊子叫:「花少,您別生氣,是我不好,沒提前跟您說……」

  花少的目光立刻落在妙妙身上,上下打量著她:「還是妙妙懂事。」

  他伸出手想捏妙妙的臉,妙妙嚇得往後縮了縮。

  宋曉雅趕緊遞上酒杯:「花少,都是我們的錯,我先干為敬。」

  她一仰頭喝光杯中酒,又給花少滿上,「您看這事……」

  少沒接酒杯,反而抓住妙妙的手腕:「想了事也行,讓妙妙陪我喝三杯,這事就算了。」

  妙妙的臉瞬間白了,想掙脫又不敢。

  我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宋曉雅在桌下踢了我一腳,朝妙妙使眼色。

  妙妙咬著牙,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花少哈哈大笑,又倒了兩杯:「還有兩杯!」

  第二杯喝到一半,妙妙突然咳嗽起來,酒液灑在低胸禮服上,露出的鎖骨上沾著幾滴酒珠。

  花少看得眼睛發直,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胸。

  妙妙不敢走,只能把身子扭到一邊。

  但花少豈能就此罷休,徑直笑道:「撒出去的可不算,過來,讓我看看你撒了多少在外面,我數數看。」

  這哪裡是看撒了多少酒,這分明是想占便宜。

  「夠了!」我一把揮開花少的手,「道歉我們道了,酒也喝了,你還要怎樣?」

  花少愣了一下,隨即冷笑:「怎麼?道歉就是讓你弟弟來跟我耍橫的?」

  宋曉雅趕緊把我往後推:「花少您別介意,他就是個粗人……」

  「粗人?」花少站起身,指著我的鼻子,冷冷一笑,「確實是個土包子,哪怕穿著西服,身上也是一股泥腿子味。」

  「小子,看在你姐的面子上,我給你一個道歉的機會。」花少說罷,指了指腳下的皮鞋,「喏,跪下給我擦乾淨,這事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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