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心情複雜的嬴政:此子類我!


  在蒙武苦思冥想如何下筆時。

  咸陽城外的馳道上,秦軍傳卒奔馬入城,直奔咸陽宮,胸前竹筒內封著秦軍攻破隘口的軍報。

  隘口雖是險地,但是秦軍此去十萬,破隘口是十拿九穩的事情。

  所以這戰報並非急傳,途經三川郡郡守審核,而後將軍功整理成冊,再轉送咸陽,其間經過層層核驗,至今才到。

  穿過司馬門,入了咸陽宮,傳卒翻身下馬,行至謁者署廊下,將戰報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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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城隘口克復,蒙武軍報!」

  謁者令(宮廷秘書長)核驗軍報,而後捧著軍報,向著章台宮後殿快步而去。

  章台宮後殿,寂靜無聲。

  十二青銅柱巍然佇立,青銅鼎中,沉香正騰起青煙。

  嬴政坐於台前,脊背挺直如劍,他未戴冕旒,只著黑色深衣,衣袂上繡著暗紋玄鳥,襯的面容越發威嚴。

  如今其年齡不過三十出頭,蜂準如鷹喙,長目似寒潭,看著極為英武不凡。

  正皺眉看著手中的案牘,處理要務。

  自誅殺嫪毐,貶去呂不韋之後,他終於將秦國政務徹底掌握在了手中。

  鄭國修大渠,使關中農務穩定,糧儲充足。

  又有王翦蒙武等名將可用,於是嬴政從前幾年開始,就攻打趙國,想要一雪當初在趙國所受的欺辱。

  誰知竟接連戰敗。

  他終於意識到,想要滅趙,現在還不是時機。

  於是準備先滅韓,騰出東出之地,再以韓地為跳板,攻占趙國,一雪前恥。

  誰知,一直向秦國俯首稱臣的韓,竟然突然一反常態開始頑強抵抗,竟敢和秦國對著幹。

  這讓嬴政很是惱怒,才令蒙武強攻南陽。

  「報——」

  「方城隘口克復,蒙武軍報。」

  下方謁者令手捧軍報來見,聲音在殿前迴響。

  嬴政眉眼一舒,「呈上來。」

  趙高快步走下高台,將軍報接回,呈給嬴政。

  嬴政打開軍報,看了幾眼,頓時露出笑意來。

  「蒙武為將,當真無往不利。」

  「敵軍精銳一萬,重兵把守方城隘口,我軍攻破這等險地,戰損竟能低到兩千以內,簡直是不廢吹灰之力就破開了南陽大門。」

  「真乃名將手筆!」

  軍報之上,會首先記錄戰役大致情況,如此次戰役的地點,時間,敵軍兵力,參戰部隊,以及斬首數量。

  其次,會突出記錄斬獲首級最多的士兵,及特殊貢獻者如先登、破城、擒將等。

  「咦?此戰首功竟是一名剛入伍的什長?」

  「先登斬敵……二百有二十七人?還能生擒敵將?」

  嬴政看得有點發愣。

  他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反覆看了兩次,才確認就是這個數目。

  「此人如此神勇,這樣的人竟只是個什長?」

  他立刻去看軍報詳情中個人戰功的部分。

  一看之下,頓時一愣。

  只見上面寫著:

  「……陽城縣懷陽村里民,突騎營什長趙誠,先登方城南麓,斬敵二百有二十七級,率眾殺敵五百四十人,殺一副將,生擒主將……」

  「陽城縣……」

  「趙誠……」

  看到這個名字,嬴政眉頭一皺,越皺越深,一些死去的回憶開始攻擊他了。

  嬴政搖了搖頭,誠這個字很好,叫此名的大有人在,不必多慮。

  只是,為何是在那個地方?

  如此想著,他幽深的目光落在蒙武的帛書傳信上。

  想了想,他揮了揮手,揮退了趙高。

  趙高默不作聲,行禮離去。

  嬴政沉默地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空蕩的大殿之中安靜至極,沒有一點聲音。

  好一會兒後,嬴政才默默打開了蒙武的信。

  「大王陛下:臣蒙武頓首,敢以邊事奏聞。

  臣近來得一少年神將,此子名為趙誠,年方十六,神勇無當。

  於方城隘口一役,此子大放異彩,竟率二百突騎銳士,強登方城南麓,時敵有戍卒精銳兩千,據險而守。

  趙誠身先士卒,攀崖而上,短兵相接處,斬首二百有二十七人,竟能奪其隘塞,立旗為識,苦撐至援軍合圍……

  及敵軍突圍,趙誠復孤身切入軍陣,沖堅折銳,生擒敵將。使得我軍不廢吹灰之力,大破隘口。

  此誠戰神之資,萬夫莫當之猛將……

  更有異者:此子形貌英武,其眉宇之間,與陛下有幾分肖似。

  臣聞相者言,貴胄之相,多有天表。今趙誠生具此貌,又兼萬人之勇,殆天以賜秦也……

  臣蒙武再拜,秦王政十七年孟冬。」

  當看到年方十六時,嬴政眉目一凝。

  再看到「此子形貌英武,其眉宇之間,與陛下有幾分肖似」時,嬴政已是長目如寒電,突然一拍桌案,猛地站起身來。

  嘭的一聲沉響,迴蕩在大殿之中!

  「那個大膽民女!!」

  他站立在桌案之後,呼吸粗重,片刻之後,又來回踱步。

  口中喃喃不停。

  「趙誠,趙誠……年方十六。」

  「陽城縣,懷陽村……那個村子,孤記的。」

  那時父親剛剛病逝,他上位不久,因年幼無法親政。

  秦國內有相邦專權、後宮干政,外有六國環伺、合縱威脅,可謂是內憂外患。

  那時的他已經學會了隱忍蟄伏,面對呂不韋專權和趙太后寵信嫪毐,他假裝視而不見,從不反對他們的決策,於暗中布局,默默等候雙方矛盾激化。

  同時,他也在系統地學習秦法、軍事和經濟。

  親自勘察府庫,水利,前往各地體察民情,驗證所學。

  但問題就出在這裡,那一年他巡視到剛剛設立沒幾年的三川郡,想了解秦奪取敵城之後,如何轉化民生。

  卻被六國派來的刺客刺殺,重傷之下,與衛隊失散,流落陽城縣郊外,被一民女所救,暗中收留在家裡。

  養傷期間,民女對其暗生情愫,嬴政身為國君,不能暴露身份,只是給了那民女一枚貼身玉環,以作感謝。

  誰知那個大膽民女,竟然誤以為自己也對其有意思,趁著他重傷行動不便之際,把生米做成了熟飯!

  想到此處,嬴政深深閉目,有點不想回憶下去了。

  那女子談不上嬌美,但樣貌親和,心地善良,體貼溫柔,就是膽子太大了些。

  他那時尚且十四五歲,處境也極差,在對方的照顧下,很是感念,不能說沒有一點感情,但宗室與民女有別,他不能承認其身份。

  甚至一旦被發現,會被那些內患以此攻訐,導致地位不穩。

  好在那民女也並沒有以此謀圖什麼,守口如瓶,直到王翦等人找到嬴政時,也並未多言。

  嬴政也無法給她什麼承諾或者報酬,只給她留下了一個誠字,便離去了。

  此事一直埋藏至今,嬴政已經多年未曾想起,只是偶爾做夢時,夢到那女子面容。

  但今日蒙武的軍報,好似一把利劍,將塵封的記憶斬開,諸多回憶潮水一般湧來,讓嬴政感慨不已。

  「趙誠,趙誠……」

  他再次拿起帛書看了起來。

  此時再看,心情已然極為複雜。

  說起來,這是他的長子,但是秦律之中,嫡庶之別十分嚴格,宗室和貴族仍對繼承問題有著強大話語權。

  其中涉及諸多,複雜萬分。

  所以就算是現在,他也不能認下趙誠,讓他回歸宗族,因為這很可能就害了他。

  但好在,這孩子神勇過人,有萬夫莫敵之勇,已在軍中嶄露頭角。

  又看了一遍帛書,嬴政嘴角噙起幾分笑意。

  於是又看了一遍帛書,他的眉峰微微挑起,眸中閃過自豪之色。

  「年方十六,箭術騎術已出神入化,先登破城斬敵二百餘,還能破敵生擒主將……」

  他突兀地大笑起來,笑意豪放,震盪寰宇。

  「哈哈哈哈……」

  「蒙武說得不錯,此子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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