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收攏流民
秦楓的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了那十幾個新兵的心上。
他們看著村口那群為了活下去，連做人的尊嚴都不要了的流民。
再想想自己，有熱飯吃，有新衣穿，每個月還能拿著比縣城師爺都高的月錢。
就因為受了那麼一點點苦，流了那麼幾滴汗，就哭爹喊娘，尋死覓活。
兩相對比之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的羞恥感，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瞬間就淹沒了他們。
他們的臉漲得通紅，紅得都快要滴出血來。
那個第一個帶頭鬧事的胖子，更是恨不得找條地縫直接鑽進去。
「噗通。」
他沒有任何猶豫，雙膝一軟，就重重地跪在了秦楓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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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戶大人，我錯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和悔恨，「我，我不是人，我是個廢物，是個孬種。」
「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他抬起手，左右開弓，狠狠地抽著自己的臉，那清脆的巴掌聲，響徹了整個訓練場。
「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偷懶了。」
「您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就算是死在訓練場上，我也絕無半句怨言。」
有了他帶頭。
其他那十幾個剛才還在起鬨的新兵，也全都「噗通，噗通」地跪了下來。
一時間，哭聲、求饒聲、抽自己耳光的響聲，混成了一片。
秦楓冷冷地看著他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他們一個個都把自己的臉抽得跟豬頭一樣，他才緩緩地開口。
「想留下，可以。」
他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但是，你們今天的訓練量翻倍。」
「鐵牛，鐵柱。」
「在。」
「給我看好他們，誰要是再敢偷懶耍滑，直接打斷腿，扔出去。」
「是。」
鐵牛和鐵柱的臉上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
那十幾個跪在地上的新兵，聽到這話，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像是聽到了天大的喜訊一樣，一個個都露出了劫後餘生的表情。
他們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沖回了訓練場，撿起地上的圓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和拼命的姿態，開始了新一輪的自虐式訓練。
解決了這群刺頭，秦楓才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村口那群還跪在地上的流民。
他緩步走到了那個帶頭的老者面前。
「起來吧。」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調子。
「在我這裡，沒有跪著說話的規矩。」
那老者聞言，渾身一顫，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了頭。
他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年輕得過分，身上卻帶著一股讓他連仰望都不敢的滔天威勢的年輕人，眼神里充滿了敬畏。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他身後那黑壓壓的幾百號人，也跟著陸陸續續地站了起來。
「我不管你們是從哪裡來的。」
秦楓的目光緩緩地從每一個流民那張充滿了麻木和恐懼的臉上掃過。
「我也不管你們，以前是幹什麼的。」
「我只知道，小河村，有小河村的規矩。」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想活命，可以。」
「想吃飯，也可以。」
「但是，你們要用自己的雙手，去換。」
他指了指不遠處那兩座正在冒著滾滾濃煙的作坊，又指了指村後那片正在被開墾的荒地。
「我這裡，不養閒人，不養廢物。」
「所有男人，按照體力，分成三等。」
「一等的，去礦山，開山採石。」
「二等的，去作坊，燒窯拉車。」
「三等的，去後山，開荒種地。」
「所有女人，也一樣。」
「會針線活的，去被服廠，縫補軍衣。」
「會做飯的，去伙房，幫廚燒火。」
「什麼都不會的，就去洗衣隊，給士兵們洗衣服。」
「至於那些老人和孩子。」
秦楓的眼神柔和了一絲。
「村里會專門建一個慈幼局，一個養老堂，來安置他們。」
「只要你們的家人踏踏實實地幹活，我就保證，他們有飯吃，有衣穿，有屋住，生了病，還有人給治。」
秦楓的這番話，像是一塊巨石，投入了那片死水一般的流民群體中，瞬間就激起了千層巨浪。
他們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秦楓。
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幹活就能有飯吃？
家裡人還能被安頓好？
生了病還有人給治？
這，這是真的嗎？
他們這一路逃難過來，見過了太多的人間慘劇。
他們見過，為了一塊發了霉的窩頭，就拔刀相向的親兄弟。
也見過，為了活下去，就把自己的孩子賣給別人的親生父母。
在他們看來，這個世道早就已經沒有了王法，沒有了道理。
強者生，弱者死。
這就是唯一的規矩。
可是現在。
眼前這個年輕的官爺，卻告訴他們，只要肯幹活，就能活下去。
這簡直就像是做夢一樣。
「官爺，您，您說的是真的嗎？」
那個帶頭的老者，聲音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秦楓說話一言九鼎。」
秦楓的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不信。」
「大門就在那裡，你們隨時可以走。」
「我絕不阻攔。」
說完，他對著身後的鐵柱，擺了擺手。
「鐵柱。」
「在。」
「去伙房，抬幾口大鍋出來，就在村口熬粥。」
「讓所有想留下來的人，都排好隊，一人一碗。」
「吃完了，就去登記，領牌子，分派活計。」
「是。」
鐵柱領了命，轉身就帶著一隊士兵，朝著村里跑去。
很快。
十幾口巨大的鐵鍋，被抬到了村口的空地上。
一袋袋的糙米，被倒進了鍋里，加入了清水，點燃了柴火。
沒過多久。
一股濃郁的、帶著米油香氣的味道，就在空氣中瀰漫了開來。
那味道，對於這些已經餓了好幾天的人來說，簡直就是這個世界上最致命的誘惑。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那幾口正在翻滾著白色氣泡的大鍋。
他們的喉嚨里發出了「咕咚，咕咚」的吞咽口水的聲音。
「想吃嗎？」
秦楓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想。」
回答的聲音參差不齊，但卻充滿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渴望。
「那就給我排好隊。」
秦楓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起來。
「誰要是敢插隊，敢哄搶，敢不守規矩。」
他指了指旁邊那些手持朴刀、面色冰冷的青山衛士兵。
「下場，就只有一個字。」
「死。」
那冰冷的殺氣讓所有蠢蠢欲動的流民都激靈靈地打了個冷顫。
他們毫不懷疑，這個年輕的官爺，說得出，就做得到。
人群開始緩緩地移動了起來。
他們一個個都小心翼翼地按照秦楓的要求，排成了一條條歪歪扭扭的長隊。
雖然他們的動作依舊是那麼的笨拙和混亂。
但終究是有了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