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假意應允
聽聽這都叫什麼話?
對方的字字句句,都像是淬了毒的釘子,往林婉兒的心裡扎。
她真想現在就掀開被子跳起來,給外面那兩個男人一人一記耳光。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輕輕地,蓋在了她的手背上。
那隻手很穩,很有力。
他沒出聲,只是用指腹在她的手背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篤,篤,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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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某種暗號,又像是一道無聲的命令。
這奇異的節奏,讓她腦子裡那根快要繃斷的弦,忽然就鬆弛了下來。
她沸騰的血液,也漸漸平息。
她明白了。
秦楓是在讓她忍,讓她演。
可是……
要對這兩個讓她噁心到想吐的人,點頭哈腰,甚至答應那門親事?
她做得到嗎?
正當她天人交戰之際,那隻手又動了。
他的手指,在她的手心裡,一筆一划,寫了兩個字。
信我。
林婉兒渾身一僵。
那顆七上八下的心,像是找到了停靠的港灣,瞬間就落回了原處。
是啊。
她還有什麼可怕的?
她愛的男人,此刻正冒著天大的風險,陪在她的身邊。
如果連他都不能信,她還能信誰?
想通了這層,那點僅存的恐懼和猶豫,頃刻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出去的勇氣。
她趴在枕頭上,慢慢地,抬起了那張掛滿淚痕的臉。
紅腫的眼睛,先是掃了一眼笑得虛偽的林萬金,又瞥了一眼眼神露骨的王公子。
接著,她用一種細若蚊蠅,又帶著哭腔的聲音,認命般地開了口。
「……既然爹爹已經替女兒做了主。」
「那女兒……聽爹爹的,就是了。」
話音落下,房間裡有一瞬間的死寂。
林萬金和王公子,像是被人點了穴一樣,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這是……答應了?
「哎呀!」
林萬金最先反應過來,他那張胖臉上的肉都激動得顫抖起來,猛地一拍大腿。
「我的好女兒!你可算是想通了!」
他高興得手舞足蹈,說話都有些顛三倒四。
「爹就知道!爹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爹沒白疼你!」
「你放心,這絕對是你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個決定!」
旁邊的王公子也回過神來,那雙眼睛裡迸發出的光,恨不得能把林婉兒身上的被子都燒穿。
他再也按捺不住,搓著手上前一步,就想往床邊坐。
「婉兒妹妹……不,娘子。」
他急不可耐地改了口,「你放心,往後我一定……」
話沒說完。
被子底下的秦楓,眼神驟然轉冷。
一股無形的寒意一閃而過。
他蓋在林婉兒手背上的手,輕輕捏了一下。
林婉兒立刻會意,像是受驚的兔子,猛地往床里側縮了縮。
「王公子……請,請你自重。」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王公子的動作停在半空中。
他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哎,王公子,王公子您別往心裡去。」
林萬金見狀,趕緊上來打圓場,陪著笑臉解釋,「小女她……她就是臉皮薄,害羞呢,呵呵。」
「哦,哦,對對,害羞了,我懂,我懂。」
王公子就坡下驢,又掛上那副自以為風流的笑容。
「是我唐突了,是我不好。」
他那雙眼睛,還是直勾勾地黏在林婉兒身上,心裡跟貓抓似的。
「婉兒妹妹,那你先好生歇著。」他舔了舔嘴唇,意有所指地說道,「養足精神,過幾日,我便用八抬大轎,風風光光地把你娶進門。」
「到那時,咱們再……洞房花燭。」
「洞房花燭」四個字,讓林婉兒的身體又是一陣控制不住的戰慄。
她趕緊把臉埋回枕頭裡,用壓抑的,痛苦的嗚咽聲,來掩蓋自己內心翻湧的恨意。
「爹……」
她的聲音從枕頭下悶悶地傳來。
「天色不早了,王公子再待下去,傳出去……對女兒名聲不好。」
「女兒也累了……想一個人靜一靜。」
林萬金一聽,覺得女兒這話在理。
反正目的已經達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對對對,女兒說得是。」
他連連點頭,轉身對王公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公子,您看這夜也深了,咱們還是先出去,讓婉兒她好好休息。」
「正好,咱們爺倆,好好商量一下這婚事的章程。」
王公子心裡一百個不情願,可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反正人已經是他的了,來日方長。
等娶回了家,關上門,還不是……
想到這,他心裡那點火氣也平復了些。
「好。」
他點點頭,臉上又堆起虛偽的笑。
「那婉兒妹妹,你好好休息。」
「我明天,再來看你。」
說完,他才三步一回頭地,跟著林萬金,戀戀不捨地走出了房間。
門外,林萬金和王公子那虛偽的客套聲,夾雜著一大群家丁護院雜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了。
吱呀一聲,院門被合上,落了鎖。
整個院子,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跪在地上的丫鬟翠兒,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跑到門口,貼著門縫聽了半晌,確認人都走遠了,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回過頭,看了看床上自家小姐那單薄的、還在微微發抖的背影,眼圈一紅,什麼都沒敢問,只是默默退了出去,順手將房門也帶上了。
「咔噠。」
門栓落下的輕響,像是最後一根弦,終於斷了。
被子裡,林婉兒緊繃的身體瞬間就軟了下去,像是一灘爛泥,癱在了床上。
黑暗中,她能聞到身邊那股讓她安心的、獨屬於秦楓的男子氣息。
她慢慢轉過身,淚眼婆娑地望著那個模糊的輪廓,劫後餘生的恐懼和巨大的委屈一起涌了上來。
「秦楓……」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著伸出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袖。
「為什麼?」
「你為什麼要讓我答應他們……為什麼?」
秦楓沒說話,只是伸出胳膊,將她冰涼的身子撈進懷裡,緊緊抱著。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用一種帶著笑意,卻又冷得讓人骨頭髮寒的聲音,輕聲問她。
「你說……成婚當天,新娘子沒了,會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