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拼接 融合


  第690章 拼接 融合

  劉安華眯著眼睛:「林總,這是兩種不同的技術?」

  「對。」

  「那你是基於什麼原因,想到要把它們合二為一?」

  「因為兩者之間的互補性。」

  林思成放下了筆,「我大致說一下我的想法,蘇所長,劉總,你們要覺得哪裡不對,隨時指正————」

  「先說第一種:三維形貌掃描,說直白一點:這種技術乾的活,就是用雷射掃出物體的立體骨架。它能看清這個佛像歪了多少,壁畫鼓包在哪,裂縫有多寬,以及這個陶罐是什麼形狀,尺寸多大,哪裡凹哪裡凸,都能掃描的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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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它是個色盲。它分不清顏色,分不清材料,更分辨不出元素組成。打個比方:

  掃描壁畫上的某一塊地方,它只會給你顯示一堆的輪廓線條。

  你看不出來這一塊是什麼顏色,哪一部分用的是古代的原顏料,哪一部分是後來修復補上的,用的是不是化學材料?更看不出後補的顏料底下,是不是藏著一層被蓋住的字跡————

  說直白點:這種技術只能給出你幾何輪廓,但沒有物質識別的能力,這是他最大的缺點————」

  「然後說第二種:多光譜成像。打個比方,這種技術相當於一雙帶有透視功能的眼睛,能看到眼睛看不見的東西:同樣是一塊壁畫,肉眼看著完美無瑕,新舊如一。但它能分辨出哪一塊用的是老顏料、哪一塊是後補的,更能分辨出具體的原料組成。甚至能把蓋住的底稿、褪色的字顯示出來。

  但是,它拍出來的全是平面圖。如果是拍壁畫、字畫當然沒問題。但如果是立體類的文物,比如佛像、瓷罐、銅器,不論怎麼拍,最終只會顯示平面:將弧度拉直,將曲面鋪平。即便通過後期修復,改成二維圖,但依舊會導致坐標移位。

  最後拍成照片,你只知道這一塊大概修補過,卻無法確定修補痕跡處於文物立體上的準確位置。更無法確定面積有多大、有多深、處干文物的哪一層。說直白點:你沒有空間坐標,更無法精準定位————」

  「但如果將兩種技術結合:雷射負責給出每一處曲面唯一的三維坐標,告訴你這個病害在哪個空間位置、形態多大。多光譜則告訴你:這個位置是什麼物質、發生了什麼化學變化。

  同時,還可以長期監測:雷射可以捕捉文物是否產生變形,是否產生位移、開裂、鼓包等現象。多光譜則捕捉材料是否老化、鹽析、褪色、膠料降解等痕跡。

  兩者相結合,就可以區分是結構變形帶來的損壞,還是材料本身老化變質,更或是兩者疊加產生的病害————」

  林思成滔滔不絕,底下的兩位卻無動於衷。

  就如他之前所說的:這兩位都是專家,甚至是在各自領域處於頂尖序列的權威學者。

  林思成說的這些他們當然懂,也能理解林思成的思路。

  但有些東西,不是光靠理解就能夠做到的:就好比重卡和跑車,前者負重高,後者速度快,兩者之間的互補性更強。

  那能不能造出負重不弱於重卡,速度不弱於跑車的機器?

  答案是不能:彌補了部分短板的同時,必然會失去原來的部分優勢。如果非做不可,就只能折中,造一輛輕卡出來:拉的沒重卡多,跑的也沒跑車快。

  關鍵的是,林思成所說的這兩種技術之間有天生的技術隔離:就像牛和羊,看著很像,而且同屬一科。但你要說讓兩者雜交,生出一個新物種來,難度不亞於讓上帝顯靈。

  還有更關鍵的:這種想法並非林思成第一個提出,早在四五年前,歐美的大型實驗室,乃至國內的武大、北大就已經有人發表過相關的論文:把雷射掃描和多光譜搭在一起,做聯合標定、配准實驗。

  但過去了好幾年,不論是國外還是國內,依舊處於嘗試的階段——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在琢磨:如何能委婉的提醒林思成,這是一條死路,又不能太過於打擊他?

  猶豫了好久,劉安華率先開口:「林總,我說句實話:這兩種技術沒辦法融合。至少在現階段,實現不了————」

  林思成笑了笑:「劉總,如果有類似的技術已經實現了融合,甚至已經落地,造出了

  一體機,你信不信?」

  「不可能!」劉安華斷然搖頭,「如果有,我不可能不知道。」

  在檢驗檢測領域,賽世是世界巨頭之一。但如果說科學服務,分析儀器採購,實驗室一體化解決,賽世不僅是巨頭,而且是當之無愧的世界第一。

  劉安華專門就是幹這個的,而且一干就是十多年。如果世界上有這種技術,賽世必然第一個採購,第一個買斷授權。

  既然沒有,那就說明還沒發明————

  蘇所長也跟著搖頭:論單一技術的專業性,論對儀器的了解,他可能沒有劉安華那麼強。但論知識面,他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同樣沒有聽說過,世界上什麼時候出了這種技術————

  「行,那我先給你們看一段錄像。」林思成笑了一下,「但有個前提:必須保密!」

  廢話,也不看看你擺出的陣勢?

  兩人齊齊地點頭,一臉好奇。

  林思成打開了屏幕:看布局,應該是林思成的文物檢測中心的實驗室。

  人不多,就只有四位:林思成、梁詩雅,以及林思成的兩個助理:李貞和方進。

  林思成和梁詩雅圍著一台儀器,李貞在旁邊記錄,方進則扛著攝像機。

  起初,兩人都有些狐疑:這不是三維電子顯微鏡嗎?

  這台儀器,感覺和林思成剛才說的那兩項技術,好像沒什麼關係————

  仔細一瞅,蘇所長倒吸了一口涼氣:FEI的Helios NanoLab 600?

  FEI是美國電子光學巨頭,和牛津儀器合作,專做電鏡。但重點不是這個,而是視頻當中林思成擺弄的這台儀器:

  這是FEI的頂配款,不單獨銷售,只做定製。

  國外售價一百萬美金,如果到國內:含關稅,商檢、安裝調試、技術培訓,儀器軟體授權,至少再翻兩倍,算下來不到三千萬人民幣也差不多了。

  國內頂尖的985高校用的才是次配款,頂配版的國內只有兩台,其中一台在中科院。

  蘇所長想不通的是:林思成要這台機器做什麼?

  如果用來做文物檢測,那就是用核彈炸蒼蠅。如果用來搞研究,可能稍強一點,但也強得有限:約等於高射炮打蚊子。

  劉安華也有些狐疑:他記得,林思成進過一台基恩士的vKH600,不管是做檢測還是搞研究,完全夠用。

  為什麼又花了十多倍的價格,訂了這麼貴的一台?

  正狐疑著,屏幕閃了一下,分成了四塊。左邊兩塊,一塊是林思成在操作儀器,另一塊顯示的是鏡台,上面擺著一塊待檢的彩繪文物的殘片。

  右邊兩塊是兩台電腦顯示器,暫時還是白屏,看不出什麼。

  視屏里,林思成操控滑鼠,打開電子束,調整焦距和對比度,對樣品表面掃形貌。

  同時,左邊上方的屏幕上出現圖像:可以清楚的看到彩繪殘片上顏料的顆粒、裂紋,以及起皮的痕跡。

  根本不用林思成解釋,蘇所長和劉安華一眼就能看明白:林思成在用這台電鏡模擬雷射掃描儀的三維形貌功能。

  兩者的技術不同,原理不同,甚至於應用場景也不同。但是有一個共同的功能:通過掃描,採集檢測物完整的三維輪闊。

  包括缺點也一樣:只顯示輪廓線條,但無法分辨具體物質,甚至於看不出顏色。

  如果用肉眼觀察:彩繪殘片明顯有藍紅兩種顏色,新舊明顯,界限分明。但在顯示器中,兩者的灰度接近,幾乎沒有區別。

  正看得認真,林思成按了暫停:「蘇所長,劉總,這一段能理解吧?」

  廢話。

  蘇所長撇了撇嘴:論專業性,我倆能甩你十八條街——————

  「能理解就好!」林思成按了快進,畫面飛快地閃過。

  快進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的鏡頭,林思成恢復正常播放。

  視頻中,林思成挪動電子束的光點,點在彩繪碎片的一處位置,然後點了一下滑鼠。

  同一時間,右側下方的屏幕上跳出一道不斷起伏的曲線,曲線的另一頭,代表峰值的數字不停的變動。

  劉安華一臉迷茫:「這是什麼,EDS採集?」

  說直白點:用電子束轟擊樣品,通過檢測產生的特徵X射線,確定檢測物的元素種類和含量。

  這是電鏡的基礎功能,不需要用三千萬的這一台,哪怕是只用十幾萬的國產機,照樣能做的出來。

  劉安華奇怪的是:林思成想要表達什麼意思?

  他沒看懂,蘇所長更沒看懂。

  兩人繼續往下看:視頻里,林思成點了一下滑鼠,電子束突然變慢。不再是之前那種

  飛快的大面積掃描,而是一格一格慢慢的掃。

  同一時間,右邊下方的屏幕中生成一張彩色分布圖:不再是一條一條的曲線,而是一塊一塊的區域,關鍵的是界限分明,元素清晰:藍的是銅,紅的是鈦,剩餘雜質為其他顏色。

  這是那塊彩繪殘片的顏料區分圖,也是元素分布圖,更是新舊痕跡分辯圖。

  兩人明白了:這一步,林思成模擬的是多光譜成像技術。

  那接下來,是不是就要演示,如何把這兩種技術融合?

  兩人無比的期待。

  果不然,林思成又開始操作:他用滑鼠點擊的另外一張圖,也就是左上方的那電子束張掃描過的輪廓圖。

  但怪的是,他明明點的是上面,但上面一動不動,下面的那張圖卻在不斷變化?

  仔細再看:不管他點哪裡,只要在上邊的圖上一點,下方的那張圖上就會立刻跳出相對應的精準點位的成分曲線。

  同一時間,各種數值分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哪裡有裂縫,縫隙有多大,哪裡起了皮,哪裡鼓了包,鼓了多高。乃至於哪一塊的銅元素高,哪一塊的銅元素少——————

  兩人猛地眯住了眼睛:也就等於,林思成把兩項技術拼接到了一塊?

  他可以根據這兩張圖相互驗證、相互對比:根據電束掃描,判斷裂縫在哪裡,鼓包在什麼位置。再根據多光譜成像,判斷裂縫的具體深度和坐標,乃至於這一塊未知的元素組成。

  他確實沒有實現融合,但是,他把這兩項技術拼接到了一塊————

  不,不對,這不是林思成拼接的:而是這台儀器本身就具有的技術。

  但問題是,不管是蘇所長還是劉安華,竟然都不知道,這台電顯,竟然具備有這樣的拼接功能?

  兩人面面相覷,且不知所措:連他們都不知道,林思成是從哪知道的?

  梁詩雅告訴他的?

  不可能。

  這女人有幾斤幾兩,劉安華清清楚楚————

  驚疑間,他猛的站了起來,剛要說什麼,蘇所長拉住了他的手:「劉總,你先等等————你看上面————」

  劉安華頓住,然後,瞳孔猛地一縮。

  視頻里,林思成點著滑鼠,把兩張圖片合併。大概就是:拖著上面的一張,摞到了下

  面的那一張上。

  兩張圖都設置了合適的透明度,合併的極為完美,沒有任何色差,沒有任何圖像干擾:顆粒還是那些顆粒,縫隙還是那道縫隙,曲線也還是那些曲線,顏色區域也還是那些顏色區域。

  滑鼠再一點,點哪裡,就會顯示哪裡的數值:縫隙的面積,深度,鼓包的高度,顏料成分的具體含量————

  兩人不知道該說點什麼:這張圖,難道不是外貌掃描與多光譜成像的融合技術?

  林思成不但實現了拼接,甚至實現了融合?

  但不對:FEI公司絕對沒有這個技術。如果有,他早發表了。然後,把這台儀器的售價抬高兩倍,甚至是三倍————

  劉安華愣了好久,腦海中不斷地回想著林思成之前說的那段話:劉總,如果有類似的技術已經實現了融合,甚至已經落地,造出了一體機,你信不信?

  劉安華:不可能————

  來,現在再來看,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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