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概率相當大
第692章 概率相當大
夜幕降臨,霓虹燈閃爍著七彩的光。
「吱~」轎車穩穩地停了下來,蘇青雲回過了神。
巍峨的大樓像一座高山,屹立在窗外。高倍地燈照向門廳,豎匾上的字清晰無比:科技部規劃司。
司機拉開車門,一股涼風灌了進來,蘇青雲掩了掩大衣的領子,踏上台階。
秘書遠遠地迎了下來,接過了他手裡的包:「蘇所長,兩位司長在等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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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話,兩人穿過大廳,又進了電梯。
辦公室在11樓,很快就到,聽到動靜,兩位司長迎出了門。
「老所長,什麼事這麼著急?」何司長半開玩笑,「是不是林思成又整活了,準備讓咱們再簽個什麼保證協議?」
這事知道的人不多,除了幾位領導,就只有幾位相關部門的同僚。但不管是哪一位,都當成笑話看:從來不知道,司局級領導的人品和信譽能差到被人當賊一樣防著?
更搞笑的是,林思成不但懷疑兩位司長會說話不算數,甚至覺得他們會耍賴?
一時間,本就在兩個部委挺出名的林思成,更出名了————
蘇青雲嘆了口氣:何止是整活?
我如果說,林思成給你們搞了個大衛星,你們信不信?
他打開包,取出了一份文件放到了桌子上:「今天,林思成特意把我叫到別墅開了個會。除了我和他,就只有劉安華————」
就你們仨?
怎麼感覺這么正式?
狐疑了一下,何司長拿起文件夾。
很厚,足有三四十頁,再看標題:三維形貌掃描+面陣多光譜融合系統。
他不算外行,一眼就能看得懂:這是兩項天生就帶有隔離性質的技術。所以,後面的「融合」兩個字,只代表著一個可能:兼容創新。
「誰搞的,劉安華,還是那幾位外聘的專家?」
「都不是!」蘇青雲搖搖頭,「林思成搞的!」
何司長驚了一下:「誰,林思成?」
「對!」蘇所長頓了一下,「在今天之前,我和劉安華都不知道他有這個想法。」
兩位領導對視了一眼:意思就是,沒人幫他,這是林思成自己琢磨出來的?
但怎麼這感覺這麼搞笑?
倒不是兩位領導小看人,而是事實擺在眼前:如果相比較專業性,林思成連他倆都不如。
一個門外漢提出的研究思路,能有多少可行性?
何司長一臉古怪,翻開了封面。
第一頁是融合技術的重點組成,以及授權許可來源。
一、三維形貌掃描。
專利許可:布魯克,計量級三維形貌。基恩士,雷射共聚焦、線雷射3D形貌。
SDK(軟體)授權:徠卡雷射雷達。
二、面陣多光譜成像。
專利許可:賽世電鏡體系:FIB—SEM、SBF—SEM斷層三維重構、EDS斷層元素三維成像。
SDK授權:MegaVision多光譜成像。
看到這裡,兩位司長又愣了一下:那十九項技術當中可沒有什麼徠卡和MegaVision,所以,這兩家公司的授權是林思成後來拿到的?
重點在於SDK:這是原廠商的開發函數庫,也就是原始代碼,買這個東西的許可就只有一個用處,二次研發。
但有一點:不付出相當大的代價,哪個科研公司敢把這個東西授權給你?
何司長指了一下:「這兩家的授權怎麼來的?」
「林思成花了3個多億買回來的。」
「多少?」
「說準確點:三億四千萬————」蘇所長想了想,「他用的是剛剛賺回來的那五億。」
兩位司長不知道該說點什麼:這是從哪賺回來的問題嗎?
而是林思成要玩真的,而且是不聲不響,悄無聲息。
更關鍵的是,這是整整三億四,合五千萬美金,就為了買兩項軟體的改編授權?
與其花這麼多錢買軟體許可,為什麼不買整套的專利授權,你買十年,甚至是十五
年,這兩家公司都不帶皺一下眉頭的。
「不是————買之前,他為什麼不找人商量商量?」
蘇青雲嘆了口氣:「因為,沒人會同意。」
何司長頓了一下,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別說同意了,但凡知道林思成有這種念頭,保准給他掐死在腦海里。
因為,這是在往水裡扔錢————
兩位司長對視了一眼,滿臉的恨鐵不成鋼:林思成瘋了嗎,還是錢多的沒地方花?
但扔都扔了,你還能追回來?
咬了咬牙,何司長又翻到第二頁:專利許可範圍。
種類很多,林林總總十幾項:考古田野遺址、文物本體建檔、數位化存檔、文物病害監測、形變分析、痕跡考古、文物檢測、材料分析、工藝溯源、病害識別、老化評估、真偽甄別。
但應用領域相當窄:只局限於文物和考古方面。
何司長按道了一聲果然:先不說有幾分可行性,即便這個技術能研發成功,且轉化落地,林思成需要多少年,才能把這個三億四賺回來?
一百年,還是兩百年?
這跟把錢打水漂有什麼區別?
他嘆了口氣,繼續往下翻:第三頁是兩項軟體授權的二次研發範圍。
這次倒是挺廣,光是一個工業領域就有十幾項:汽車、航空航天、燃氣輪機等行業的精密部件,汽車、機械、儲罐防等噴塗與塗裝層。
以及金屬焊接、複合材料、碳纖維製品、PCB電路板、電子元器、管道、壓力容器、
儲罐、模具磨損、橡膠、塑料老化、鋰電、儲能電池等方面。
感覺,整個工業體系內,就沒有這項技術不能質檢和檢測的東西。
再往下,還有公安、刑偵、司法鑑定、基建、岩土、土木工程、農林、生態、自然資源、應急、消防、災害調查。
甚至於,還涉及到軍工和國防領域,而且數量還不少:
可對裝備外觀與材料損傷進行評估:戰機、裝甲車、飛彈外殼、雷達罩。更可以偽裝識別、反偽裝偵察:比如三維重建地形、工事輪廓,分辨人工修築掩體。
以及爆炸現場、彈道痕跡勘察、戰場毀傷評估、彈藥儲存老化檢測、野外陣地測繪。
當看到最後一點時,何司長笑出了聲:竟然還有無人機機載版本:三維地形+光譜,可自動區分植被、岩石、混凝土工事、金屬裝備。並能識別地下坑道與深層工事偽裝————
地下坑道、深層工事?
是不是意味著:靠林思成的這個技術,連地底下的飛彈都能找出來?
呂司長沒笑,但表情同樣誇張:不是————林思成到底在想什麼?
能不能在最小眾的文物檢測領域實現這項技術,都還是個未知數,你倒好,一步就邁到了外太空?
找飛彈————怎麼找,靠空想嗎?
兩人齊齊地一嘆:果然是外行,天馬行空,毫無邏輯————
何司長繼續往下翻,後面是具體設計,以及研究計劃。只看文件的厚度就這道,少說也有幾萬字。
他大略地翻了翻,裡面全是各種代碼和公式,看得眼睛發暈。
「蘇所長,這份計劃是誰做的,也是林思成?」
「對。」
那還有什麼看的必要?
何司長合上了文件,又和呂司長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在猜,林思成讓蘇所長把這份計劃書帶給他們的用意:是想從剛分過來的那幾個所里分出一組人,幫他驗證一下這項研究計劃的可行性。還是想找司局,更或是部委尋求什麼支持?
但不管是哪一種,兩人都不是很看好。因為林思成是個外行,這份計劃是沒有任何人幫忙的前提下,他自己瞎琢磨出來的。
說直白一點:沒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那為什麼要浪費時間、浪費有限的資源?
同時,他們更想不通:以林思成的性格,以他的睿智,是什麼原因促使他這麼衝動,把幾個億的資金打水漂玩?
轉著念頭,看蘇所長一直不說話,還以為是他不好意思開口。呂司長笑了笑:「老所長,沒事,不管他說了什麼,你放心講。」
不管怎麼說,必要的溝通還是得有的。林思成提要求是一回事,他們會不會答應又是另外一回事。
看了看兩位的表情,蘇青雲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就知道會這樣。
回想起剛到別墅,林思成剛把研究方案說出來的時候,自己何嘗不是這樣?
劉安華更誇張:看著林思成在台上誇誇其談,就像是在看猴子表演。
但結果,林思成狠狠地在他們倆的臉上蓋了兩巴掌————
他定了定神,挺直了腰:「兩位領導,我說一句,你們可能不會信:這份計劃,應該是可行的。」
啥東西?
兩位領導齊齊地一愣,像是聽錯了一樣。
他倆很想問一句:蘇所長,你知不知道你剛剛說的是什麼?
蘇所長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個痛苦的表情,「不瞞你們,林思成剛開始講的時候,我比你們更難以置信:一個外行,竟然要搞融合技術,甚至是兼容創新,這不是搞笑?」
「當然,不止我一個,還有劉安華,比起我,他有過之而無不及。當時,劉安華盯著林思成,就差把林總,你是不是白痴」幾個字寫在臉上————但隨後,林思成放了一段視頻————」
「視頻內容比較敏感:因為有梁詩雅,更因為涉及到對多家科技公司的知識侵權,林思成沒有給我,他只是讓我和劉安華看了一遍————不過我可以說一下內容:
他用一台美國電鏡巨頭,FEI公司定製款電鏡做了幾組檢測實驗錄像,最後證明,這台儀器可以完美地解決掃描技術與成像技術不兼容,硬體集成無法統一,外參無法轉換的難題————
重點在於:原廠商只知道他們的機器有類似的融合功能,但因為用的是電束掃描,面積極小,沒有任何應用場景,所以並沒有深度研發,甚至於沒有對外發表。但林思成轉換思路,把電束掃描儀換成了雷射————」
蘇所長指著文件夾:「說直白點,林思成所有的思路與方案都是抄的。但是,他抄的這份方案,完美的解決了他提出的這項融合技術最難攻克的部分。包括硬體集成思路方案、單機內參標定方案、跨設備外參轉換方案、同步採集子系統開發方案、核心融合算法方案————」
「說句不誇張的話,他在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照著FEI公司的那台電鏡,悄咪咪地完成了70%以上的研發任務。也就等於:這份研發計劃,只剩下30%就能研發成功,而且是相對簡單的那一部分————」
蘇所長一口氣都不帶歇的:「何司長、呂司長,你們肯定會問,那之前為什麼沒人抄?因為可以促使這兩項技術融合的配套技術不成熟,就算把腦漿子想干也沒辦法轉換思路。哪怕這個技術擺在你面前,你都發現不了它的價值————其中就包括我和劉安華————」
「你們肯定還會問:為什麼林思成就能發現?我轉述一下他的原話:因為他進了一批世界上最為先進的檢測儀器,其中裝配的全是處於世界最前沿的軟體和檢驗檢測技術。恰恰好,其中的幾台就具備了可實現兩種技術兼容和融合的必要技術————」
「比如布魯克電鏡的的納米級形貌+原位元素,更比如安捷倫可原始抓取曲面的光譜技術,以及基恩士超景深深度合成算法————」
「說簡單點,他進的這一批機器,恰好包含了可以融合這兩項技術所需要的全部的配
套技術和研發思路。即便別人能發現,頂多也就發現一點或是兩點。但他發現的卻是全部————」
兩人目瞪口呆:意思就是,全都是恰恰好?
恰好到他一個門外漢,突然就發現,這幾台最先進的儀器中有幾頂最先進的技術,又恰好發現,這幾項技術融合到一起後能組成一項新的技術?
林思成,你這不是扯寄巴蛋?
你是覺得蘇青雲和劉安華是傻子,還是覺得我和呂司長是傻子?
「不是————老所長,他這樣說,你們就信了?」
「我們當然不信,但林思成問我們:如果我們不信,那就幫他想個理由————」
蘇所長嘆了一口氣:「但我們倆想了半天,也沒想到————」
怎麼可能?
想找個理由還不簡單?
何司長低著頭,曲著指節,一下一下地在腦門上敲。
呂司長十指交叉,兩根大拇指不停地繞圈,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
但想了好久,兩人大眼瞪小眼:不是————除了湊巧之外,好像真的找不到其他的理由?
就像他們一直以為的:林思成是個門外漢。以此為前提,在沒有人幫他的前提下,那他的這個思路是怎麼來的,他的這份計劃又是怎麼設計的,甚至於最難的這70%,又是怎麼完成的?
突然,何司長眼睛一亮:「那位梁總?」
「不是!」蘇青雲斷然搖頭,「劉安華說,十個梁詩雅綁一塊也不可能。」
既然不是梁詩雅,那還能是誰?更或者,就是林思成搞出來的?
更不可能。
這比之前所說的那幾個「恰好」,還要讓他們難以接受————
「確實沒辦法解釋,只能當他說的是真的。但重點不是這個,而是怎麼往下研發————」
蘇青雲伸出了一根手指,「還剩30%的研究進度,是劉安華預估的。他認為,如果只是將這兩項技術拼接,也就是將兩台儀器綁定,實現技術同步,只需要按部就班:確定安裝架構,梳理SDK接口,然後按照方案修改參數與誤差————按劉安華的計劃,到最後驗證,他最多只需要兩個月————」
「如果更進一步,設計可兼容的一體機,也就是徹底的融合,做成一套可穩定復現、
能夠用於檢驗出證的一體化採集+解析系統,他最多只需要半年。
但有一點:不論是SDK軟體,還是專利授權,都必須得到國外科研公司的許可。特別是賽世、布魯克、基恩士這三家:應用領域只能是考古和文物方面————」
蘇所長頓了一下:「所以,林思成的最終計劃是:借鑑這一套思路,自主搭建一套新的三維+多光譜系統,他提出了兩個方向:第一,採購國外成品的分立元器件,拿到SDK授權,只做融合拼接。
好處是快,可以繞開賽世、布魯克、基恩士的專利限制,至少可以應用到工業領域。
缺點是,受SDK軟體廠商的限制,無法應用於軍工用途————」
「第二個方向:只買器件模組,重新搭建硬體與光學支路、重新設計時序同步控制程序、重新設計標定體系、重點創新核心融合算法、自主研發軟體、數據鏈路————」
聽到前一段的時候,兩位司長面面相覷:意思就是,林思成想繞開專利授權限制,把研究出來的新技術應用到全工業領域?
但這東西要這麼好繞,中國工業何至於處處落後,被動挨打?
如果做個比較:這比給技術改頭換面披層皮,還要難幾十上百倍————
聽到後一段,兩位司長徹底蒙了,腦子一時沒轉過彎:啥東西,自主研發,自己設計?
簡直是天方夜譚————
何司長想都沒想就搖頭:「老所長,你是專家,比我們更專業————你應該清楚,從零開始有多難?」
呂司長的頭搖得更堅決:「既然有可以實現平替的中間方案,為什麼要吃力不討好,自己研發?」
一看就知道,兩位領導被震得不輕,壓根就沒注意聽。
蘇青雲耐心解釋:「何司長,不是從零開始,也不是所有的東西都需要自己研發,而是好多東西搬過來就能用:比如FEI電鏡的硬體與光學支路、時序同步控制程序————這些技術沒有註冊過專利,甚至就沒有發表。我們借鑑一下,改個思路,這就是我們的。」
「其次,最難的器件模組(零件)不用我們自己研發,可以直接採購。然後按照我們自己的硬體體系與支路組裝,裝出來的機器同樣是我們的————」
「唯一需要我們自己研發的,只有三種:設計標定體系、創新核心融合算法、重新設計數據鏈路————第一種基本沒有技術含量,只要有耐心,遲早都能磨出來。融合算法要複雜一點,但恰恰好,這是我們的強項————」
「林思成已經調查過,武大的測繪遙感信息工程、川大的三維傳感與機器視覺、西交大的工業結構光三維、津大的精密光學和光電探測,這幾家重點實驗室都能做。」
蘇所長頓了一下,「何司長、呂司長,我個人認為:即便出於軍工發展的考慮,也應該嘗試一下。更何況,成功的概率相當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