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查
第630章 查
「怎麼回事。」
阿爾瓦同樣也皺起眉頭,下意識看向埃里克。
兩人一人是經常和巡警接觸,一人當過巡警,都很清楚警車停在這種獨居老人門前意味著什麼。
埃里克瞥了眼街對面一處門廊,有個穿晨衣的老頭正探頭朝這邊張望,嘆道。
「那應該是報警人,屋裡可能出事了。」
阿爾瓦心裡一沉,似乎聽出了言外之意:「不可能,昨晚我媽剛和她通過電話,她還好好的。」
埃里克抿了抿嘴,有時候人表面上看起來很好,但其實早就被絕望的情緒籠罩了。
或許,老太太安吉莉亞可能說有希望了,但那種絕望、悔恨和羞恥,依然會在深夜把人整個吞掉。
所以就算知道天亮了會有人來,也未必撐得到天亮。
這就是人性,用蒂琺的話來說,人何其複雜。
「過去看看就懂了。」埃里克抬了抬下巴。
阿爾瓦頓時一腳油門,直接急停到警車後頭,他火都沒熄就要下車,被埃里克按住。
「穩住!OK?」
這還不清楚情況,這麼貿然行動真有可能被巡警當做威脅。
阿爾瓦看著埃里克,點點頭開始深呼吸。
埃里克見此,才推開車門下車看過去。
弗蘭茜家前門緊閉,兩個穿制服的巡警正站在台階下,一個側身貼著門框,另一個矮著肩,手都按在槍套上。
意外的是,這兩個巡警還是認識的老熟人。
東北分局的法蘭克·梅迪納,和他的年輕搭檔韋弗。
得,這下埃里克不用去想,都知道出事了,因為法蘭克和韋弗的狀態已經說明了一切。
兩人同時持槍、前後分位、擺出控制角度,這已經說明不是普通的老人摔倒之類的情況。
以他的經驗,法蘭克接到的警情大概率是槍聲一類的警情。
皮卡的突然出現以及埃里克兩人的下車,也吸引了法蘭克兩人的注意力。
「埃里克?」法蘭克一愣,隨即抬手做了個別過來的手勢,又看了眼阿爾瓦,完全沒料到會在這兒同時碰見他們倆。
下一秒,法蘭克頓感不對:「你們怎麼會在這兒?」
「這話該我問你。」埃里克走過去。
「出什麼事了?」
「接到一起槍聲報警,是對面那老頭打的,說這屋裡傳來槍響。」法蘭克給年輕搭檔韋弗打了個眼色,收起槍。
埃里克都在這,還是這種姿態,這裡的情況肯定安全得很。
「我們來了之後按過門鈴,沒人應,正準備想別的辦法,你們就到了。
聞言,阿爾瓦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他二話不說掏出鑰匙,大步越過法蘭克和遲疑的韋弗,直奔門口。
「嘿?」法蘭克想攔,卻被埃里克止住。
「裡面是認識的人。」埃里克說完,也跟了過去。
法蘭克看著埃里克的背影,攤攤手,也帶著搭檔韋弗跟了上去。
咔嚓!
門被阿爾瓦迅速推開,他第一個衝進去。
「弗蘭茜阿姨!」阿爾瓦喊了一聲,沒人應,他快步貼著走廊往裡走。
埃里克晚一步跟上,心裡嘆了口氣,他已經聞到血腥味和殘留的槍火硝煙了。
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可想而知,在所有錢都被騙光之後,這個獨居老人是何等的絕望,哪怕是昨晚通過電話....
「OMG!」阿爾瓦在客廳入口停住,睜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埃里克停在他身後,看過去。
由於窗口都拉著半扇窗簾,裡面有點昏暗。
但依然能看到一個老婦人正坐在一張單人舊沙發里,頭向右側歪著,眼睛半闔,太陽穴位置血肉模糊,還在往外滲著血,正順臉頰和脖頸淌下來,將胸口一大片衣料染成很深的黑色,一直流到扶手上。
而垂落的手下面是一把格洛克手槍。
阿爾瓦沒在屋裡多待,可能是不想繼續待在屋裡,看到這不想看到的畫面。
埃里克透過門口,看見他悲傷的半個背影,聽他不停地打電話,心裡嘆口氣,收回目光。
客廳里,法蘭克和韋弗已經按程序動了起來。
「埃里克,你剛才說是認識的人?」法蘭克問。
「嗯,她和阿爾瓦的母親很親。」埃里克瞥了眼老婦人道。
「唉。」法蘭克從鼻子裡嘆出一聲,」看著精神頭挺足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說著,法蘭克遲疑道:「你們今天原本是來做什麼?」
埃里克簡單說了下老人的情況。還有她遇上技術支持詐騙,所有錢被騙走的事,說得讓法蘭克和韋弗都沉默了。
「所以我正準備查查能不能追回一些。」
法蘭克嘖了一聲,抬眼看了眼沙發上的老人,低聲道:「這些狗娘養的....專挑老人下手,將人往死里掏。
所以你....」法蘭克看了眼埃里克。
埃里克點點頭,使了個眼色。
多年的老巡警了,不需要說什麼,法蘭克頓時會意,將胸前的執法記錄儀往下一按,朝韋弗抬起下巴:「去後門看看,看看那邊的窗子合沒合上,再看一圈後院。」
「好的。」韋弗點點頭,轉身去了。
法蘭克頓時對著埃里克點了下頭,用唇語道:「快點!」
埃里克點頭,轉身朝書房大步走去。
書房緊挨客廳,只隔著一扇半開的老式木門。
埃里克側身進去,面積不大,靠牆是一張老舊的橡木書桌,桌面上堆著的一些銀行流水單子、幾張摺疊的報紙,還有一副腿腳發鏽的老花鏡。
上面正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旁邊是一封給阿爾瓦他們的信。
就這一眼,埃里克就明白了一切。
這全都是老婦人在昨晚通話之後,給他準備的,將所有能給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對於一個不會技術,甚至可能連備份都不會的老人來說,這已經是她能給出的全部。
可她還是自殺了。
埃里克默默地將桌上的東西一樣樣收起來。
筆記本電腦裝進旁邊的電腦包,接著將按日期排過的一疊銀行單子收起來,還有幾張從報紙上剪下來的微軟技術支持GG,她認為這能為他提供一些幫助...
裝完所有東西,埃里克瞥了眼桌面上的老花鏡,拎著包轉身就走。
法蘭克還在客廳,看到埃里克出來以及他手裡的東西,沒說什麼話,只是點了點頭。
埃里克點頭示意,最後看了眼老婦人,繼續大步走出屋。
外面,打完電話的阿爾瓦坐在台階最下面,兩條胳膊搭在膝上,聽見動靜,猛地回頭,眼底全是血絲。
「怎麼樣?」阿爾瓦站起來,瞥了眼埃里克手裡的電腦包。
埃里克抬了抬電腦包,將手裡的信遞過去:「這是她留給你們的。」
阿爾瓦整個人僵了一下,只有本能驅使著他接過信。
「她....」
埃里克拍了拍阿爾瓦的肩膀,嘆道:「你這樣子也開不了車,我來開吧,走吧,先送你回去。」
北金斯利路1721號。
埃里克到家後,只換了鞋,第一時間就走進電腦房。
門在身後咔噠合上,埃里克面無表情地將電腦包往主桌上一擱,拉開人體工學椅坐下同時,繼續拿出筆記本電腦、銀行流水等等全部一字排開。
想起陷入悲傷的阿爾瓦一家以及死去的老婦人,埃里克輕吐口氣,再打開抽屜取出一根紅色的特殊網線,將筆記本電腦接入一道獨立的隔離口。
最後,又在自己這邊掛上一層虛擬環境,三塊屏幕同時亮起,一塊用來做鏡像,一塊跑終端和抓包,一塊留到最後統一比對...
「開始吧。」
做完了該做的事,埃里克喃喃自語中開始啟動筆記本電腦。
沒有意外。
桌面非常乾淨,不僅瀏覽器歷史空白,連下載文件夾也就剩幾個系統更新,而遠程控制軟體早被卸得乾乾淨淨,就連回收站也清空了。
這正是警方難以下手的原因之一。
這些詐騙團隊都是一套流程,控制你的電腦後,自然也懂得走之前先擦嘴。
等受害者發現錢沒了,再報警,接著警探再等技術員上門,最常見的證據往往已經被清掉了。
埃里克心裡毫無波瀾,對他來說,刪除不代表消失。
埃里克默默地給硬碟做了個完整鏡像,確保原始數據不被二次破壞,再輸入一行指令直接鎖死了硬碟的寫入權限,讓他的任何操作都不會改寫原始數據。
做完這一步,埃里克直接掛載上系統自帶的卷影副本,這東西本身是系統在特定時間點自動拍的全盤快照。
果然卷影副本里躺著一個還原點,遠程軟體的安裝目錄、連接日誌、甚至對方在控制端敲過的幾行命令記錄,都還完整地待在原位。
接著打開取證工具,開始掃。
註冊表殘鍵、預取文件、卸載殘留、臨時目錄、系統卷影副本,還有MFT表里那些已經標記為已刪除但還沒被覆蓋的文件碎片等等。
隨後,屏幕上一條條被擦掉的信息重新浮了出來。
果然,遠程軟體的安裝母包還是在系統緩存里留了底,卸載的時候,被清掉的連接日誌還散在硬碟未分配扇區里。
所以對方雖然刪了瀏覽器歷史,但卻沒把DNS緩存、網頁圖標緩存、以及跳轉鏈記錄給清乾淨。
「壞事做多了沒有懲罰,就不以為然嗎?以為沒人會幫老人出頭?」埃里克的雙手在鍵盤上飛快敲打。
像對方這種心理,他都不用動腦子就知道了,第一次做壞事時可能還知道哆嗦幾下,漸漸地,次數多了還沒有任何懲罰,只會越來越大膽,覺得天經地義。
重要的是,很多老人的情況要麼不被人在意,要麼無人在意。
於是,卷影里的安裝日誌、休眠文件里的進程指紋、未改的默認埠等等所有一切疊在一起,將一條從本機到中轉再到控制端的完整鏈路攤在了埃里克面前。
埃里克結合弗蘭茜被騙的時間找到了幾個時間點,這段區間裡,電腦和外部建立過三次連接,其中一個IP反覆出現,正是對方用來遠程登錄的工作端。
埃里克順著這個IP倒查,發現它幾天前還在活動。
嘗試再進一層,跳板斷開,後面露出一個孟買的雲服務商地址,和昨晚在偽官方站上看到的來源一樣。
「同一窩。」埃里克眯了眯眼,查到這裡,已經不用再猜。
他瞥了眼銀行流水單子,伸手拿起,將所有標註日期和金額的條目一行行看過去。
老婦人很細心,還在很多條目旁邊都寫下了小字。
電話費、藥房、超市等等,除此之外有好多筆捐款也混在裡頭,數額不大,十塊、二十塊,像每個月固定從卡上扣的慈善項目。
光是看到這些,埃里克眼神就暗了暗。
老婦人將自己的日子過得清清楚楚,卻有人盯著她的養老錢下刀。
埃里克默默往後翻,終於找到了所謂的服務費,老婦人在上面寫了:「他說要清理病毒,這是清理的服務費。」
再往後,就沒有任何小額了,只有三筆大額,加在一起正好五十三萬。
這三筆沒有直飛海外,而是從她的帳戶出發,匯進同一個目的地。
「北星遠程服務有限公司...
」
埃里克心裡搖頭,這肯定不是接錢的人,他索性查了下工商註冊信息,在懷俄明州州務卿的網站上查到了這家公司。
註冊類型是有限責任公司,而註冊代理人卻是一家位於謝里登的註冊代理服務機構。
這家機構掛了上千家公司,跟旅館裡的房間號一樣,誰都能開一間。
埃里克抿了抿嘴繼續往下查,這家公司成立時間在八個月前,什麼東西都沒有,沒有官網,也沒有員工,甚至沒有實際經營地,可它的銀行戶頭是活的。
所以這種公司活著的唯一意義,就是接錢、轉錢、再註銷,循環。
「標準的空殼...」埃里克繼續調出這家公司過去半年的公開工商變更記錄,發現除了首次登記,只更新過一次地址。
而變更時間,恰好是前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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