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風雪動情(1.4W字求訂閱求月票)


  第422章 風雪動情(1.4W字求訂閱求月票)

  當天晚上。

  車子駛回公寓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雪夜的街道很安靜,只有路邊的街燈一盞一盞亮著。

  昏黃的燈光落在地面上,把那些堆積在路邊的厚厚積雪照得泛著柔和的光。

  偶爾有車的輪胎碾過雪面,發出低低的摩擦聲,很快又恢復了寂靜。

  奔馳唯雅諾緩緩停在公寓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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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門打開,冷空氣立刻灌了進來。

  幾個人沉默地下了車。

  滑了一整天的雪,再加上後面的那個事故,大家或多或少都有點疲憊了,所以腳步也比早上出門時慢了不少。

  門關上,客廳的燈亮了起來。

  暖黃色的燈光一下子鋪滿了整個空間,和外面寒冷的雪夜形成鮮明對比。

  屋裡的溫度也慢慢回暖,讓人終於有種回到安全地方的感覺。

  只是林修遠感覺氣氛好像有點微妙。

  自己剛和朴孝敏一起把雪板放到一邊,在沙發上坐下後,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前面忽然多了幾個人影。

  一列排開。

  咸恩靜、李居麗、朴智妍,還有李韶禧。

  四個人站在茶几對面,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樣,目光齊刷刷落在沙發上的兩個人身上。

  那眼神很是複雜。

  有明顯的關心,也有壓不住的擔憂,還有剛剛經歷過驚嚇之後的後怕。

  當然也夾雜著一點點想要罵人、但又捨不得真的罵的情緒。

  林修遠被這陣仗弄得愣了一下,本能的往後靠在沙發上,看了看身邊的朴孝敏,又看了看對面那四個人。

  忍不住笑了,「這是三堂會審麼?」

  「嚴肅點。」咸恩靜開口了,語氣比平時認真了不少。

  聞言,林修遠立刻收起笑容,身體坐直了一點,像個被老師點名的學生。

  看著這個男人,咸恩靜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情緒。

  然後才慢慢開口,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修遠,我知道你喜歡玩,也知道滑雪的時候人會比較興奮。」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讓語氣變得更認真了一點,「但是在玩之前,能不能先注意一下安全?來這之前,我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安全第一。」

  「安全第一。」

  重複了一遍又一遍的咸恩靜直勾勾的看著林修遠,「你能不能稍微認真聽一下?」

  沙發上,林修遠看著那雙眼睛,裡邊有很明顯的擔憂。

  不像是生氣,更像是被嚇到之後還沒完全緩過來。

  於是連忙點了點頭,態度也變得很老實,「知道,這次確實是我的問題。」

  話音剛落。

  旁邊的朴智妍立刻接了上來,她語氣明顯有點急,「就是,oppa,你要是出事的話——

  ,」

  往前走了一步的身影忽然頓了一下,像是在腦子裡迅速想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後果。

  然後脫口而出,「我跟歐尼都不敢回首爾了,直接全球流亡得了。」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朴智妍整個人情緒明顯有點激動,眼眶甚至都有點泛紅。

  不過林修遠卻愣了一下。

  就連旁邊本來準備繼續說教的李居麗,也被這句話嚇了一跳。

  轉頭看了看朴智妍,腦子裡忍不住想著:不至於吧,滑個雪確實有點危險。可就算真出點什麼事,也不至於直接全球流亡吧?這個邏輯是不是有點跳得太遠了?

  不只是她,朴孝敏和李韶禧也露出了差不多的表情,顯然都被這個「全球流亡」給震了一下。

  愣神過後的林修遠,更是笑出了聲來,「沒那麼誇張,智妍,你這說得有點過頭了。」

  朴智妍立刻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怨念和委屈,「我這是想讓你注意一點啊,要不oppa你還是別滑了吧,我們就在這邊找個地方泡泡溫泉,看看雪景就好了,你這滑雪太危險了。」

  看著小龍崽那副又氣又擔心的樣子,林修遠心裡不由得軟了一下,於是放緩語氣道。

  「哎呀,我知道錯了。我保證,下次絕對不單獨跑了,真的。」

  說完又補充了一句解釋,「這次主要是滑上癮了,就想找點更舒服的粉雪滑一下,誰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呢。」

  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什麼,「路斯卡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雪圈裡有個名言,說什麼無痕粉雪必有妖。這次算是見識到了,下次再也不這麼搞了。」

  話音剛落,咸恩靜就立刻皺了皺眉,盯著林修遠,語氣微微上揚。

  「還有下次啊?」

  林修遠看著她那雙寫滿認真的眼睛,訕笑一聲,隨即整個人往沙發靠背上一倒,乾脆利落地把雙手舉了起來,做了個標準的投降姿勢。

  非常老實的保證道,「沒下次了,真沒下次了。」

  說話的時候還特意擺出一副無辜的表情,眉毛微微往上挑著,嘴角卻帶著點討好的笑0

  原本幾個人的臉色都繃得緊緊的,此時看到他這副賴皮模樣,氣氛不由得鬆動了幾分。

  就連咸恩靜那板著的臉蛋,眼角也忍不住動了一下。

  李居麗則一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原本那點緊張的氛圍,像是被人輕輕戳破了一樣,慢慢散開。

  然後,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他身邊的朴孝敏。

  從剛才開始,她就一直坐在那裡,沒有說話。

  整個人微微低著頭,長發從肩頭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看不清她的表情。

  雙手安靜地放在膝蓋上,顯得異常沉默。

  也不知道是在發呆,還是在想什麼。

  就在大家準備開口問她的時候,林修遠忽然搶先了一步,再次坐直起來,語氣變得認真了一點。

  看著幾人道,「孝敏是跟著我才跑偏的,你們要說就溯源說我吧,她跟著我爬了那麼久雪山,也算是遭罪了。」

  幾個人聽到這話,都愣了一下。

  李居麗先反應過來,輕輕笑了一聲後給了個白眼出去,然後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誰說要罵她了?我們只是擔心她而已。」

  這話讓林修遠聳了聳肩,「行吧,那是我多慮了。」

  旁邊。

  朴孝敏在這時候,輕輕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目光落在他的側臉上。

  看著燈光從上方落下來,勾出他清晰的下頜線。

  那張臉,在安靜的時候,確實很好看。

  很帥。

  而且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讓人覺得很有安全感了。

  朴孝敏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下午的畫面。

  以及那句帶著點笑意的話「我把你帶偏的,肯定得負責啊」。

  想到這裡,朴孝敏的自光微微停了一瞬,隨後很快又收回了視線,重新低下頭,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是她的嘴角悄悄彎起了一點點弧度。

  很淺。

  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半夜。

  雪開始下了。

  一開始只是零零散散的幾片。

  白色的小點,從夜空里慢慢飄下來。

  接著越來越多。

  一片,兩片,無數片。

  雪花在路燈的光暈里旋轉著、翻飛著,像一群被風托起的小羽毛。

  慢慢落下,落在已經鋪滿積雪的地面上,融進那一整片白色的世界。

  風也開始漸漸大了起來,窗外的樹枝被吹得微微晃動。

  枝頭原本堆著的雪,被風一晃,簌簌地落下來。

  像撒下了一把細碎的白粉。

  ——

  等到第二天早上。

  醒來後的林修遠走出房間,卻發現所有人都站在了落地窗邊上。

  一排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外面。

  林修遠走過去站在她們身後,順著幾人的目光往窗外看去。

  只見整個世界銀裝素裹。

  這個詞,他以前只在書里見過。

  可現在他第一次真正明白這四個字是什麼意思。

  院子裡那些原本只覆著一層薄雪的植物,此刻全被厚厚的積雪壓彎了枝頭。

  每一根枝條上都掛著沉甸甸的白色,圍牆的頂上也堆著非常厚的積雪。

  從這一頭一直延伸到那一頭,像一條安靜躺著的白色長龍。

  遠處的屋頂、樹木、街道,全都被白雪覆蓋,整座小鎮安靜得像一幅剛剛鋪開的冬日畫卷。

  「哇————」

  朴智妍第一個忍不住出聲,整個人幾乎貼在玻璃上,眼睛睜得圓圓的。

  「昨晚什麼情況啊,下了好大的雪。」

  邊上的李韶禧也跟著湊近玻璃,看了看外面的情況,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後跟著道。

  「現在好像沒下那麼大了,反正肯定比昨晚小了很多。」

  此時,窗外的雪還在飄,只是變成了細細碎碎的小雪,慢慢的落著。

  看著眼前這片雪景,林修遠腦海里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只有一個————

  那就是雪場。

  於是眼睛一下亮了起來,整個人在身後大聲喊了起來,語氣也跟著興奮起來。

  「那別呆著了啊,趕緊的趕緊的,趁起得早,趕緊吃個早餐去雪場頂門吧。昨晚下了這麼大的雪,第一趟的粉雪肯定很舒服,非常舒服。」

  說到「粉雪」的時候,他甚至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

  那副模樣,就像小孩子早上醒來發現外面剛下完雪,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打雪仗。

  就在這時咸恩靜的聲音從身後響了起來,「修遠!!!」

  聲音不算很大,卻帶著一種非常熟悉的警告意味。

  也讓林修遠的動作頓時一僵,慢慢回過頭,正好對上咸恩靜那雙帶著明顯無奈的眼睛。

  看著對方,林修遠只愣了一秒,就立刻反應過來。

  整個人非常熟練地舉起了雙手,動作乾脆利落,語氣誠懇無比的回答道,「知道知道,我這次一定不跑單,就跟著路線滑嘛。」

  咸恩靜沒有馬上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表情和那眼神,分明是在認真判斷這句話的可信度。

  空氣安靜了兩秒。

  林修遠站在那裡,一臉真誠。

  甚至還輕輕點了點頭,仿佛在給自己的話加點分量。

  咸恩靜看了他一會兒,終於從鼻息里輕輕呼出一口氣。

  「不行,一會你得跟著我。」

  林修遠歪了下頭,「啊?」

  他有點沒反應過來,「為什麼不是你跟著我?」

  「因為你滑得太快了,我跟不上。」咸恩靜非常理所當然的回答著。

  以至於林修遠聽到這句話,整個人直接傻住了,顯然沒想到會是這個理由。

  而旁邊的朴智妍已經憋不住了,「噗呲」一下就笑了出來,然後趕緊抬手捂住嘴。

  一邊的李居麗也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至於林修遠嘛,他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只好轉身走到餐桌旁,拿起一個麵包咬了一口。

  已經從落地窗旁回到餐桌邊的朴智妍,看得那叫一個樂呵啊,於是順手遞過來一杯果汁,「oppa,喝這個。」

  林修遠接過杯子,「謝了。」

  這時,李韶禧又從旁邊拿起一個麵包遞過來,「oppa,你嘗一下這個,裡面是夾心的,還挺好吃的。」

  來者不拒的林修遠接過來直接咬了一口。

  甜味剛好,不膩。

  咀嚼了兩下後,豎起大拇指,「好吃。」

  語氣相當真誠。

  幾個人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都忍不住笑了。

  隨著簡單的麵包早餐結束。

  大家收拾好裝備,穿上外套和滑雪服,直接出門前往雪場。

  當車子緩緩駛出小院,輪胎碾過剛清理過的積雪,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街道兩旁幾乎全是白色,昨晚那場雪真的把整個小鎮重新刷了一遍。

  窗外的世界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畫,遠處的雪山在晨光里泛著一點粉色。

  等他們到達雪場的時候,因為剛剛開場沒多久,所以雪場裡的人比中午還有下午少了很多。

  排隊上纜車的時間也短得多。

  第一趟。

  大家沒有直接沖向山頂,而是在半山腰下了車,準備在這已經熟悉過的雪道上先熱熱身。

  白色的雪道在山坡上緩緩延伸,幾個人一個接一個滑下去。

  雪板切過雪面,發出「刷~刷~」的聲音。

  一圈下來,大家慢慢找回了感覺,身體也完全活動開了。

  確認沒有問題的第二趟,大家準備上山頂試一下。

  於是跟著導滑的帶領,轉去了另一個雪場區域,這邊的纜車更大。

  車廂寬,可以容納更多人。

  而想要上去山頂,他們需要先搭這段纜車上到半山的平台,然後再換成單人猴椅。

  從那裡繼續往上,才能真正到達山頂。

  隨著纜車緩緩上升,腳下的雪道越來越遠,視野也越來越開闊。

  遠處連綿的山脊在雲霧裡若隱若現,整片雪原像一張巨大的白色地毯。

  林修遠靠在車廂壁上,一邊看著窗外的景色,一邊出神。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旁邊的路斯卡,「路斯卡,居麗昨天說的那個後山,是不是更好玩一點?」

  路斯卡一聽這話,第一反應不是回答,而是下意識地看了旁邊一眼。

  目光落在那個正坐在林修遠身邊的咸恩靜身上。

  對方正看著窗外,表情平靜,似乎沒有注意到兩人的對話。

  然後路斯卡才鬆了口氣,「怎麼說呢,能挑戰山頂的,其實已經都是很厲害的滑手了。」

  用手比劃著名的他繼續道,「而後山就是更厲害的那種,環境也更硬核一點。」

  林修遠一聽到「硬核」兩個字,眼睛瞬間亮了。

  這兩天的滑雪經歷,也不知道打開了他哪個開關,對於這種能刺激腎上腺素的運動,他是真的上頭了。

  於是立刻追問道,「怎麼個硬核法?」

  路斯卡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你看啊,如果只是上山頂的話,我們只需要搭猴椅上去,然後直接下滑就行。」

  他說著,又指了指遠處的山脊,「但是如果要去後山的話,到了山頂平台之後,還得再爬一段路,爬到上面後再往後山那邊滑,對體力的要求還是挺大的。」

  林修遠卻笑了,「那也更享受吧。」

  路斯卡立刻點頭,「那當然,後山全是粉雪,而且是無痕的那種。」

  然而林修遠一聽到「無痕粉雪」這四個字,腦子裡第一時間浮現的,是昨天那片雪原。

  也是無痕,可惜滑不了。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笑了笑,「不會作妖的吧?」

  「不會,放心。」

  林修遠這才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向咸恩靜,「恩靜,那我們————」

  對上他那雙熾熱目光的咸恩靜思索了一秒,似乎早就猜到他會這麼說,最後輕輕嘆了口氣,「去唄。」

  語氣帶著一點無奈,但更多的是縱容,「你都這樣了,而且居麗歐尼也喜歡,去就去吧。」

  畢竟大家是出來玩的,只要林修遠不亂跑,而且有幾個導滑一對一照看,她其實也不會真的去掃興。

  這時。

  旁邊另一個導滑也開口了,「嗯。不過我們先試試山頂的強度,看看大家狀態怎麼樣,下一趟再爬後山。」

  這個建議一說出來,大家都點了點頭。

  一致同意。

  又過了一會,纜車緩緩減速,最終停在山頂站。

  車門打開,一陣更冷的風立刻灌了進來。

  林修遠率先從車廂里跨出來,腳踩在厚厚的雪面上,發出「咯吱」一聲輕響。

  山頂的視野比半山腰開闊得多,雲層壓得很低,遠處的山脊在霧氣里若隱若現,像一幅還沒完全顯露出來的畫。

  他這邊剛站穩,旁邊另一節車廂的門也打開了。

  李居麗、朴孝敏和朴智妍幾個人也陸續走了出來。

  兩撥人很自然地匯合到一起。

  然後林修遠把剛才在纜車裡聊到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李居麗聽完也是微微點了點頭,把護目鏡往上推了一點,露出那雙冷靜的眼睛。

  「我覺得可以。

  朴孝敏站在她旁邊,也輕輕點了點頭,「嗯,這樣穩一點。」

  於是事情很快定了下來。

  眾人整理了一下裝備,朝著山頂繼續往上的「猴椅」纜車處走去。

  而這個被大家稱為「猴椅」的上山纜車,其實看起來相當原始。

  一根粗鋼索從山頂延伸出去,上面每隔一段距離,就掛著一個單人的小鐵凳。

  鐵凳的結構也是非常簡單,一根細細的金屬杆連接著鋼索,下面掛著一個小小的椅座。

  沒有防護欄。

  沒有安全帶。

  甚至連擋板都沒有。

  唯一能讓人抓著的,只有那根連接鋼索的鐵桿。

  遠遠看去,就像一排小鐵椅懸在空中,一點點往山頂爬。

  看起來非常危險,實際上也確實不怎麼安全。

  隨著「當~當~」的聲音響起,輪到林修遠的時候,他順勢往後一坐。

  「咚」的一聲。

  整個人穩穩地落在那個鐵凳子上,然而纜車沒有停頓,直接帶著他就往前滑去。

  嚇得他下意識抓住旁邊那根鐵棍。

  下一秒整個人已經被吊在了半空中。

  腳下,是深深的雪谷。

  白色的山坡向下延伸,像一條巨大的雪毯鋪向遠方。

  遠處則是連綿不斷的雪山。

  冷風從四面八方吹來,颳得他的滑雪服「嘩啦嘩啦」作響。

  林修遠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超級大的落差,讓人本能地有點發虛。

  「嘖,這玩意兒也太硬核了。」

  在他身後。

  朴孝敏、咸恩靜和李居麗幾個人也陸續坐上了猴椅。

  剛開始的時候,她們明顯有點緊張,手指都緊緊握著那根鐵桿,身體微微繃著。

  尤其是朴智妍,剛被吊起來的時候還小小驚呼了一聲。

  「啊~好高!」

  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

  幾個人就這樣一排排地懸在半空,慢慢往山頂移動。

  雖然上山的過程有點折磨,但當真正從山頂滑下去的那一刻,感覺一切都值了。

  雪道上幾乎還沒有多少滑痕。

  昨晚那場大雪留下了厚厚一層粉雪。

  所以林修遠剛一衝下去,雪板就直接切進了鬆軟的雪層里。

  「刷~」

  一片細碎的雪霧被揚了起來。

  粉雪被雪板破開時,那種阻力和柔軟感同時存在,整個人像是在雲層里滑行,又像是在海浪上衝浪。

  輕盈。

  自由。

  速度卻又真實得驚人。

  那種刺激的快感瞬間衝上來,讓人全身的血液都在加速,也讓林修遠整個人都忍不住大叫了起來。

  「啊啊啊啊————」

  聲音順著山坡往下滾,在山谷里迴蕩開來。

  後面。

  努力跟著他的咸恩靜眼神也非常認真,一邊加快速度,一邊看著前面那個飛馳的身影,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她忽然想起昨晚和朴智妍聊天的時候說過的一段話。

  「好像這兩天下來,才真的看出來林修遠是個二十出頭的男生。以前在首爾的時候,他總是顯得太緊張了。有時候做事也很成熟,甚至有點不像同齡人。」

  「但在這片雪山里,對方身上的那種衝勁、那種少年感全都跑了出來。

  「乾淨,明亮。」

  「就像冬天的陽光一樣。」

  想到這裡,她再抬頭時,發現林修遠的身影還在加速。

  於是連忙喊了一聲,「修遠,等我一下!」

  說完,她身體微微前傾,也跟著加速追了上去。

  前面滑著下去的林修遠,在聽到耳邊的喊聲後,果然沒有再瘋狂加速。

  只是保持著一個舒服的速度,等著咸恩靜滑到自己邊上,然後和她一起並排,慢慢悠悠地沿著雪道往山下滑去。

  經過兩趟完整的滑行,大家的狀態明顯都上來了,身體也完全適應了下來。

  所以第三趟,眾人決定直奔後山。

  再次乘著猴椅上到山頂的某個地方後,走在最前面的路斯卡忽然停了下來,轉過身指了指側前方。

  「就在這裡,從這裡往上爬。」

  聽到聲音的林修遠從後面抬頭看過去。

  那並不是一條正常的路,眼前只有一段斜坡,沒有台階,沒有繩索。

  只有零零散散被人踩出來的一些凹坑可以勉強落腳,坡上全是厚厚的積雪,白茫茫一片。

  再往上看,視線根本看不到盡頭,全是風雪的白色。

  看了一眼後,林修遠沒有說什麼。

  只是深吸了一口氣,踩著前面人的腳印,跟在李居麗和朴孝敏身後殿後。

  一步一步的往上爬去。

  噢,對了。

  因為聽一些導滑說後山的強度比較大,所以咸恩靜和朴智妍這兩個不算很熟練的老手,都非常聽話地選擇了不跟上去。

  但她們也反覆交代了林修遠要小心,並且讓李居麗和朴孝敏都盯緊林修遠。

  爬坡的過程,比想像中要艱難得多。

  因為山頂這一段幾乎沒有真正的路,厚厚的積雪堆在坡面上,一腳踩下去,整條腿幾乎要陷到小腿肚的位置。

  每一步都要先把腳從雪裡拔出來,再往上踩出新的落腳點。

  ——

  坡度也比遠看時更陡,身體微微前傾才能保持平衡,否則很容易往後滑。

  加上山頂的空氣本來就稀薄,持續用力攀爬時的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明顯的冷意,像一口涼氣直接灌進胸腔。

  「呼————」

  停了一下的林修遠,吐出一口白氣。

  回頭看了一眼,後面的人也差不多。

  李居麗雖然沒有說話,但動作明顯慢了下來,一隻手扶著膝蓋稍微停了一下,再繼續往上踩。

  朴孝敏則更是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要先確認腳下的雪是否穩固。

  風從山脊上刮下來,帶著細碎的雪粒拍在護目鏡上。

  但幾個人都沒有退縮。

  只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往上爬。

  不過就在他們終於接近山巔,準備翻越到後山的時候——————

  天氣突然開始惡化。

  剛才還只是零零散散飄落的雪花,忽然變得密集起來。

  鵝毛大雪再次落下。

  但這一次,不再是那種安靜柔軟的飄落。

  狂風卷著雪花,從側面狠狠掃過來。

  那些雪粒被風裹挾著,打在雪服和護目鏡上,像細小的冰砂。

  風聲在山頂呼嘯,能見度迅速下降,很快干米之外的東西都已經變得模糊。

  再遠一點,就只剩下一片灰白。

  如果不是路斯卡和另外幾個導滑在前面不斷回頭示意方向,朴孝敏和李居麗很可能連路線都分辨不清。

  這種天氣,在山頂上已經算得上相當惡劣了。

  又艱難地往前爬了一段。

  林修遠、李居麗和朴孝敏三個人,連同四個導滑終於翻過最後一段坡。

  山巔出現在眼前。

  雖然風依然很大,但視線里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間建在山頂的避難小屋,專門為遇到極端天氣的滑雪者準備。

  小屋不大,屋頂更是已經堆滿了積雪。

  厚厚的一層雪沿著屋檐垂下來,看上去像給房子戴了一頂白色帽子。

  門口被風吹得積雪堆積,然後一塊塊雪板反著放在門口,顯然裡邊已經有不少人在休息了。

  看到這裡的幾個人幾乎沒有猶豫,快步踩著雪走過去。

  進去之後,屋子裡明顯比外面暖和得多。

  十幾個人擠在裡面,顯然都是和他們一樣打算從後山速降的滑雪者。

  而且大部分是歐美面孔,金髮、異色眼睛,身上穿著顏色鮮艷的滑雪服。

  有人靠著牆坐著,有人正在整理裝備,還有人一邊喝熱水一邊聊天。

  屋子裡混雜著英語、法語、德語等各種語言。

  角落裡也有幾個東亞面孔,大家都在各自安靜地坐著休息。

  這時,林修遠摘下雪鏡,呼出一口白氣,活動了一下凍得有點僵的手指。

  然後轉頭看向旁邊的李居麗,對方也正摘下雪鏡,接著用手隨意理了理被吹得十分凌亂的頭髮。

  臉頰雖然被冷風凍得微微發紅,但整個人看起來狀態還不錯。

  看了她一眼的林修遠,也是非常好奇一件事,「居麗,你滑雪滑了多少年了啊。」

  李居麗抬頭看向他,嘴角微微彎了起來,「喊努那。」

  語氣有點嚴肅的她,但眼睛裡的笑意卻完全藏不住,「真不知道恩靜她們怎麼忍受你這個性格的。」

  以至於林修遠聽完後,一點也不慌,並且將25年鍛鍊下來的情商用到了這裡,「不行啊,喊努那顯得你老了。明明這麼年輕,對不對?不能亂喊的。」

  李居麗看著他,下一秒直接笑了出來。

  笑得很燦爛,眼角甚至都笑出了一點細細的紋路,「現在我知道她們為什麼能忍你了,說話是真的好聽。」

  旁邊。

  正在拍打雪服上積雪的朴孝敏,動作微微停了一下。

  側目看了看林修遠,又看了看李居麗。

  兩個人的聊天已經變得很自然,像認識很久一樣。

  只是眼神里閃過一點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沒有插話,繼續低頭清理著雪服上的積雪。

  偶爾抬頭看一眼那邊,很快又收回視線。

  時間慢慢過去,幾分鐘後,大家的呼吸都漸漸平穩下來,體力也恢復了一些。

  門口的路斯卡看了下外面,風雪依然很大,不過也還算正常。

  於是回頭喊了一聲,「差不多了,我們出發吧。」

  大家互相看了看,沒有人反對。紛紛站起來,重新戴上雪鏡和手套。

  跟著路斯卡走出避難小屋,拿回各自的雪板。

  只是一出門,暴風雪立刻撲了進來。

  冰冷的風直接打在臉上,那感覺就像有人拿一盆冰水迎面潑過來,幾乎瞬間把人凍醒。

  路斯卡走在最前面,另一個導滑跟在旁邊,他們朝林修遠三人招了招手,然後帶著季居麗和朴孝敏兩人毫不猶豫地滑了出去,一頭扎進能見度極低的風雪裡。

  林修遠深吸一口氣,雪鏡重新壓緊,跟了上去。

  剩下的兩個導滑押後以免有人走丟。

  結果剛滑出去沒多遠,林修遠立刻感覺不對勁。

  因為風太大了,不是普通的山風,是那種幾乎能把人吹翻的狂風。

  暴風像刀片一樣刮在身上,將雪服吹得「唰唰」作響,雪鏡上也很快結出一層細小的冰霜,讓視線變得更加的模糊。

  就在這時,前面忽然「咚」的一聲,李居麗一個沒站穩。

  整個人直接坐到了雪地里,位置剛好在林修遠前面。

  林修遠立刻減速,滑到她的身邊,伸手把她拉起來。

  提高聲音喊了句,「沒事吧?」

  畢竟在這種風裡,不喊的話,幾乎是聽不清的。

  「沒事!」李居麗搖了搖頭,同樣大聲喊著。

  「風太大了!」

  兩個人說話的時候,耳邊除了彼此的聲音,就只剩下暴風雪的呼嘯。

  那聲音像野獸在咆哮,又像有什麼東西在遠處哭。

  但現在這種情況,除了繼續往下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所以大家重新聚到一起,互相確認了一下位置,然後再次嘗試往前滑。

  結果還沒滑出幾米,狂風再次迎面壓過來,所有人幾乎被強行「按」在了原地。

  有人站著,有人乾脆坐在雪地里,頂著風等待。

  那迎面撲來的暴風,像是一堵看不見的牆,直接困住了所有人。

  這種體驗,不能說是前所未有。

  但在雪山之巔被暴風雪這樣圍住,對林修遠來說確實是第一次。

  就這樣站了一會兒。

  林修遠很快發現,情況似乎比剛才更糟了。

  原本呼嘯而過的風雪不但沒有減弱,反而像是被什麼力量推了一把似的,越刮越猛。

  風聲在耳邊拉出尖銳的長音,無情的切割著空氣。

  原本剛才還能隱約看到干米之外的人影,如今視線卻被一層層橫著掃過來的雪幕徹底遮住了。

  五六米之外,人的輪廓就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在這樣的情況下,路斯卡和幾個導滑低聲商量了幾句。

  而且因為風太大,他們不得不把頭湊得很近,說話時幾乎是貼著對方的面罩。

  很快,他們達成了共識。

  站在原地不動,絕對不是辦法,誰也不知道這場風暴還要持續多久。

  如果一直停在這裡,體溫和體力只會一點點流失,等到身體開始發冷、手腳發麻,那時候再想動就真的晚了。

  與其被困在這裡,不如趁著大家還有體力,儘快往山下撤。

  這是唯一合理的選擇。

  眾人簡單交換了一下眼神,點了點頭。

  隨後再次跟上路斯卡的身影,小心地往前滑去。

  可是往前又滑了一段距離之後,林修遠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因為腳下的粉雪似乎開始塌了。

  一開始他還以為只是自己壓下去的那種鬆軟下陷,但很快就發現不是。

  那是一整片、一整片地往下沉。

  雪層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撐,一片片的往下塌來,壓住他的腳和雪板。

  這種感覺直接讓人背脊發涼,所以林修遠心裡猛地一緊,立刻大喊起來,「路斯卡,不對勁啊,這邊的雪好像要塌了!」

  聲音剛喊出口,就被狂風捲走了一半。

  同時林修遠也連忙停在原地,不敢再往前滑,這種情況他太清楚意味著什麼了。

  如果是鬆散的積雪層,再疊加這樣的斜坡,一旦觸發雪層斷裂,那很可能就是一場小型雪崩。

  他可不想親手把自己埋進雪裡。

  不過前方很快傳來了路斯卡的聲音,但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別管那裡,快過來這邊————」

  「滑過那段就好了————」

  聲音飄散在風雪裡,聽得並不真切。

  不過林修遠還是聽清楚了,於是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朴孝敏,兩人的護目鏡上都已經沾滿了細雪。

  但他還是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出一絲緊張,於是深吸了一口氣,「走!」

  朴孝敏點了點頭。

  兩人幾乎同時發力,朝著路斯卡的方向追了過去。

  山巔的風雪越來越狂。

  在滑出一段距離之後,林修遠和朴孝敏都徹底動不了了,因為兩人滑到了一個風口。

  這裡像是山體之間形成的通道,所有的狂風都被壓縮、匯聚,然後正面沖向他們。

  讓剛試圖往前滑出一步的林修遠,身體就被吹得幾乎失去平衡。

  無奈只能彎下腰,把身體壓低,用頭盔頂著風。

  任由暴風在頭盔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身後的朴孝敏則還在努力把雪板從深雪裡抽出來,動作開始變得有些遲緩。

  主要是在這種極端環境下,人的身體本能會自動進入一種保護狀態。

  雖然大腦想讓她繼續往前滑,但手腳卻越來越不聽使喚。

  剛勉強站起來,滑了兩步,身體卻又不受控制地坐回了雪裡。

  風越來越急。

  雪粒像沙子一樣被捲起來,不停打在他們的衣服和護目鏡上。

  前面的林修遠已經沒辦法再站著了,於是索性直接趴了下來。

  整個人伏在雪面上,用身體減少迎風面積,讓自己稍微輕鬆一點。

  身後的朴孝敏也撐不住了,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雪地里。

  兩個人像被暴風壓在原地一樣。

  寸步難行。

  但這些,還不是最要命的,真正讓人心裡發涼的是他們身邊已經沒有人了。

  一個人都沒有。

  路斯卡不見了,另一個導滑也不見了。

  就連那幾個一起滑下來的歐美滑雪者,也全部消失在風雪裡。

  茫茫雪山之巔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而這也意味著他們又一次和隊伍走散了。

  很快,雪鏡範圍內看不到人的朴孝敏意識到了這一點,隨即連忙伸手拍了拍林修遠的屁股。

  林修遠回過頭看到她那雙明顯帶著焦急的眼睛,於是用手撐著雪地,艱難地挪了過去0

  湊到她的耳邊,「怎麼了?」

  之後朴孝敏幾乎是抱住了他,嘴巴貼在他耳邊,大聲喊道,「修遠,我們和路斯卡他們走丟了!」

  聽到這句話的林修遠立刻抬起頭,迅速環顧四周。

  然而映入眼帘的,除了白得刺眼的雪坡,就只有被暴風捲起的漫天雪花。

  視野里沒有任何人影,連一個黑點都看不到。

  這看得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

  很快,他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並且深知繼續趴在這裡沒有意義,於是趕緊撐著身體站了起來,緊接著從雪服內側掏出手機,準備打開地圖確認位置。

  就在這時,朴孝敏不知道是怎麼了,或許是本能驅使,也或許是太想儘快離開這個地方。

  她整個人忽然站了起來,慢慢往前滑去,像是打算自己先探一探路。

  結果才滑出去幾米,林修遠就注意到了她的情況。

  心裡一驚,立刻追了上去。

  「孝敏!」

  然後在朴孝敏被幾塊埋在雪裡的石頭絆住,身體猛地失去平衡的時候,及時抓住了她的手臂。

  猛地往回一拉。

  這一拉。

  幾乎是把朴孝敏整個人從前面拽了回來。

  之後兩個人同時低頭看向腳下。

  而在他們雪板前方不遠的地方,幾塊巨大而尖銳的岩石,正裸露在積雪之外。

  黑色的石面在白雪裡顯得格外突兀。

  在這種暴風雪的環境下,連雪面都看不清,居然還能看到裸露的石頭。

  這意味著什麼????

  兩個人幾乎同時意識到了。

  這邊除了山崖邊緣,他們想不到第二種可能。

  而這個念頭,嚇得朴孝敏立刻抓住了林修遠的手臂。

  手指幾乎是本能地收緊,隔著厚厚的雪服也能感覺到那股用力,指尖深深陷進手套裡邊,隔著手套緊緊地抓住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穩住身體的林修遠,腳下則用力踩住岩石,往上一拉。

  用那兩星人類的力氣將朴孝敏給拽了回來。

  接著和對方一起跌坐在更高一節的石頭上,背後是被風雪颳得發白的山坡,腳下則是剛才差點滑落的危險邊緣。

  然後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

  護目鏡後,那兩雙眼睛在狂風和雪霧中對視著。

  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

  兩道在空中相融的目光,哪怕身處如此冰冷的暴風雪裡,卻依舊顯得異常炙熱。

  看了眼朴孝敏,發現對方沒事的林修遠沒有多說什麼。

  因為時間在這裡比什麼都寶貴。

  於是一隻手抓著朴孝敏的手腕防止她滑落,另一隻手從雪服內側掏出手機,快速點開地圖,同時左右擺動了一下手機,確認定位與方向。

  風很大,指南針在屏幕上微微晃動。

  林修遠眯著眼盯著屏幕,判斷兩人此刻面朝的方位,很快就找到了雪場的方向。

  然後重新把朴孝敏往懷裡帶了一下,貼近她的耳邊,大聲喊道,「孝敏,脫掉雪板往上爬!」

  他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堅定,幾乎沒有給人任何猶豫的空間。

  「一定要小心,慢慢往上爬!」

  「我在你後面看著你。」

  「不會有事的,聽見沒有!」

  在聽到林修遠決定給自己殿後的決定時,朴孝敏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護目鏡下,那雙眼睛像是在努力記住他的樣子。

  片刻之後,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好。」

  林修遠也點了一下頭,「走吧。」

  隨即,兩人迅速脫掉雪板。

  現在他們所在的位置周圍全是岩石和懸崖邊緣,地形破碎,根本不可能往下滑。

  唯一的辦法就是先往上爬一層,繞到後山雪道。

  風雪裡,兩人開始往上攀爬。

  他們把雪板當成簡易的冰鎬,一頭插進雪裡,借力往上。

  積雪非常深,每邁一步,腿都要陷進去大半截。

  再把腳拔出來的時候幾乎要用盡全身力氣。

  坡度也很陡,稍微踩空一點,整個人就可能滑回去。

  朴孝敏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腳印在雪地里壓出清晰的凹痕,為自己身後的男人鋪墊好一切。

  緊緊跟在後面的林修遠則一步不差的看著她。

  十分鐘後,兩人終於爬到了上層的積雪坡面。

  這裡的雪面相對平整,而且風雪也變小了一點,於是他們重新把雪板穿好。

  這一次由林修遠在前面探路,開始小心地往側山腰滑去。

  朴孝敏則緊跟在後面,完全沿著他留下的軌跡前進。

  一開始,一切還算順利。

  林修遠在前面開路,雪板壓出的兩條痕跡在白雪裡非常清晰,朴孝敏幾乎是踩著他的軌道滑。

  不過風雪依舊是很大的阻礙,視線不斷被飄來的雪花遮擋。

  就在某個眨眼的瞬間,朴孝敏沒看清前方的軌跡,雪板稍微往旁邊偏了一點點。

  就那麼一點點。

  但在這樣的環境裡,一點點的偏差,就足以致命。

  所以當朴孝敏繼續往前滑了大概十幾米時突然腳下的雪層猛地塌了下去,毫無預兆的那種,整個雪面像被掏空了一樣。

  感受到不對的朴孝敏甚至來不及思考,只能本能地做出反應。

  迅速做了一個小迴轉,利用板刃把自己甩了出去。

  下一秒整個人摔在雪地上,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個剛剛塌陷出來的巨大雪洞邊緣。

  並且身體還在緩緩往下陷。

  感受到不對的朴孝敏,躺在這個地方完全不敢動彈。

  僵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一口一口地吸著冰冷刺肺的空氣。

  同時,腦子一片空白。

  剛剛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裡了。

  但現在好像也就是死得慢一點而已。

  就在絕望的情緒慢慢爬上她的大腦神經時,一隻手從她身後猛地抓住了她。

  緊接著一個聲音在風裡響起。

  「臥槽!朴孝敏!你這眼神就不能好點麼!」

  「跟著我的痕跡啊!」

  這是林修遠情急之下,直接用中文罵了出來。

  所以朴孝敏一句也聽不懂。

  抬起頭的她看著那個趴在雪洞邊緣,拼命伸手拉著自己的男人。

  那一刻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大聲的喊了回去,「修遠,你別拉我,別把自己陷進去了!積雪好像在塌,你先走吧,打電話叫救援。」

  聽到這話的林修遠也是氣得笑了一聲,「喊個屁啊,等救援來你人都沒了!」

  說完話後,他迅速回頭,乾脆利落地把腳上的雪板脫了下來,然後用一隻手把雪板伸到朴孝敏面前。

  「抱住雪板,快,抱緊固定器,我把你拉出來!」

  這下朴孝敏不敢再多說。

  她很清楚現在每一秒的時間都無比珍貴,所以立刻伸手死死抱住雪板的固定器。

  原本正趴在雪洞邊緣的林修遠,也開始一點點往後退,離開塌陷區域。

  然後雙手抓緊雪板,深吸一口氣。

  下一秒猛地發力!

  雪洞邊緣的朴孝敏被硬生生拖了出來,像從地里拔出一根深埋的蘿蔔一樣,整個人被拉回了安全的雪面。

  等朴孝敏徹底被拉回到安全的雪道上時,林修遠這才鬆開了手裡的雪板。

  緊繃了許久的身體忽然卸下力氣。

  整個人往後一倒,直接躺在了厚厚的積雪上。

  這不是因為沒有體力。

  而是剛才那一下爆發用力過猛,血液一下子衝上了頭,有點缺氧了,就連手腳都有些發麻發軟。

  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出的白氣一陣一陣地飄在護目鏡前。

  後面索性閉上眼,任由冰冷的雪托住自己的身體,休息一下。

  然而下一秒,一個身影猛地撲進了他的懷裡。

  「林修遠!」

  朴孝敏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

  她幾乎是整個人壓在他身上,雙手緊緊抓著他的雪服,像是怕一鬆手人就會消失一樣。

  「我還以為我要死了!」

  「嗚嗚嗚————我真的以為我要死了啊!」

  「我好怕————我剛才真的好怕!」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越說越亂,哭得像個受了巨大驚嚇的孩子。

  而林修遠躺在雪地上輕聲笑了笑,伸出手把她抱到懷中,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

  動作很慢,也很穩。

  「好好好,沒事了,真的沒事了。

  在抽噎了一會兒,朴孝敏慢慢抬起頭來。

  護目鏡下那雙眼睛已經哭得通紅,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沒化開的水珠。

  盯著林修遠的她,聲音帶著一點委屈和後怕。

  「你就不怕死嗎?」

  「這種情況下還來救我。」

  「你個笨蛋!」

  林修遠聽了忍不住笑了一聲,「別亂罵啊,難不成讓我看著你掉進去?」

  朴孝敏吸了吸鼻子,眼淚又再次掉了下來。

  「混蛋!」

  「王八蛋!」

  「我剛才真的以為我要死了!」

  「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啊————」

  說到最後,朴孝敏的聲音再次開始發抖。

  畢竟剛剛那種恐懼並不是一下子就能消散的。

  聽著她那幾乎崩潰的哭喊聲,林修遠抱著她慢慢坐了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靜一點,跟著我深呼吸,先緩一下。」

  感受著林修遠傳遞過來的溫熱,朴孝敏下意識跟著他的節奏吸了一口氣。

  而林修遠看著她,「休息一分鐘,然後我們繼續走。」

  他說得很簡單,就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但那種從容,卻莫名讓朴孝敏十分的安心。

  最後,林修遠用雪鏡輕輕碰了下朴孝敏的雪鏡,兩人的眼神透過兩塊鏡片對視在一起。

  「這次跟緊我,別再偏路線了。」

  男人最吸引人的魅力,從來不是外表。

  而是解決問題的能力。

  一個男人是否成熟,也不在於年齡,而在於當事情發生的時候————

  他能不能站出來,能不能把事情解決。

  眼下這兩點林修遠全中了,問題也解決得非常完美。

  所以,當朴孝敏淚眼汪汪地看著那個重新站起身、重新扣好雪板的男人時————

  她忽然感覺世界安靜了下來。

  剛才還在耳邊呼嘯的風、眼前刺眼的暴雪,以及腳下未知的危險。

  好像一下子都遠了。

  整個人的視線里只剩下一個人。

  看著他在前面滑出第一道痕跡,然後回頭看了自己一眼。

  「跟上。」

  朴孝敏點了點頭,然後踩著他的軌跡,慢慢往山下滑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風雪漸漸小了,空氣里的雪粒也沒有剛才那麼密集了。

  能見度開始一點一點恢復,周圍的山形輪廓重新顯現出來。

  兩人不知不覺間,似乎已經脫離了剛才那片極端的風暴區域,回到了山腰,山脊線也變得清晰了起來。

  那一刻,整個世界仿佛重新有了顏色。

  與此同時,朴孝敏忽然聽見遠處傳來幾道激動的喊聲。

  聲音在空曠的雪坡上迴蕩。

  「找到他們了,在這邊!」

  「這邊,修遠!」

  「孝敏,這裡!」

  聽到聲音的朴孝敏一個急停剎車,抬起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遠處的雪坡上,幾個人影正朝他們快速滑來。

  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正是路斯卡和李居麗,還有那幾個導滑。

  幾人一邊滑一邊揮著手,全是一種失而復得的狂喜。

  朴孝敏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身影,也是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但這一次的眼淚,是劫後餘生的眼淚。

  然後回頭看向同樣在前面剎停的林修遠,那雙眼眸底下的柔情,已然再也收不回去了!!!

  而匯合後的幾人沒有在山上多作停留,路斯卡這次也是學乖了,直接用自己和幾個導滑弄了個口袋陣,把林修遠三人包在一起,慢慢的往山下滑去。

  至於剛剛林修遠兩人不見的時候,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情,這些問題都可以等下山後再慢慢問。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下山。

  安全下山後,什麼都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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