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7章 死耗子味兒的來源


  其實在這種時候,最好還好是女醫生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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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大腿部位在這年代已經算是女性比較隱私的地方了,更何況這位還沒結婚,但是今天這個情況,方言如果不親眼看清楚傷口是什麼樣子,他就沒有把握做接下來的精準治療。

  只是做脈診看舌象,詢問她日常的情況並不能前面的了解所有的因素,而這個傷口又是相當關鍵的一個地方,如果能夠代勞的話,病人和她母親都是醫護人員,簡單的講述應該是沒問題的,但關鍵問題就是方言不可能通過簡單描述就搞清楚,甚至他看了過後,可能還會要用到探針查看。

  畢竟裡面現在是啥情況他也不清楚,普通的刀傷很簡單,但是淬毒刀傷就不一樣了,更何況還是軍用短刀的傷口,他們的設計和市面上的普通刀具理念就不同,創口可能更爛,加上她本身還盡力過幾次的清創,手術過後是啥樣子,方言沒辦法按照經驗判斷。

  不過很顯然方言的這個要求讓病人有點猶豫了。

  方言一眼就看出了她的遲疑,當即說到:

  「你要是覺得不方便也沒關係,當然,我這會兒必須先跟你說清楚為什麼得看一眼。」

  「刺傷你的是軍用短刀,多半帶血槽,創口不是普通的劃口,是穿刺加撕裂傷,當初後方醫院又做過好幾次清創。這種傷口最容易在表皮下面留死腔、藏壞死組織。」

  「可能外面看著長合了,裡面的毒邪和瘀血排不乾淨,堵在經絡里,就會反覆發脹、發麻,陰雨天加重。」

  「光靠搭脈看舌,我能確定你血里有毒、有瘀,氣血也虧。但毒陷到了皮肉哪一層,疤痕下面有沒有隱性竇道、有沒有殘留的失活組織,這些摸不出來也猜不准。外敷的藥膏、內服的通絡藥,劑量和配伍都得跟著傷口的實際情況調。憑經驗開藥也能治,但準頭差一截,你得多遭好幾個月的罪。」

  「真要是介意,就讓你媽媽在旁邊陪著,你不用掀太多被子,只露出傷口那一小塊就行。我只看傷口,別的不看。看完把藥配准了,你好得也快,也能早點給後面跟你有一樣遭遇的戰友探個路、攢個經驗。」最後這句話又輕輕落在了她那點軍人的責任心上。

  聽到方言的話,她還是有些猶豫,像在做一件極其困難的決定。

  方言也再沒有出言催促,就安靜地坐在那裡,等她先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她低聲問了一句:

  「……一定要看嗎?」

  方言點了點頭,語氣沒有變:「一定要看。我要判斷的東西,光靠描述說不清楚。」

  她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把被子掀開了一角。

  這時候方言看到了讓他有些意外的一幕,右邊的腿正面是一條很明顯的暴露性創口,上面有明顯的手術切開痕跡,並且沒有做傳統包紮,而是用了引流條,上面還有痰液一樣的擺設分泌物在引流條上。甚至被子上都因為剛才的動作,粘上了一些血絲和分泌物。

  看到這一幕,一旁患者的老娘說到:

  「哎呀,怎麼又出膿了,沒完沒了……昨天沒吃啥東西啊?」

  說著她就乾淨上手去要清理。

  「這是手術後一直在導流?」方言問道。

  羅同志對著方言說道:

  「嗯,最開始手術過後做了縫合後面直接從裡面爛了出來……差點得壞死筋膜炎。」

  「初期按常規刀傷做縫合,思路沒錯,但沒摸透這種戰傷的性子。」方言點點頭說到。

  「軍用短刀帶血槽,刺進去的時候會把皮膚表面的污物、刀上的毒物,還有碎布屑、組織碎屑一起帶進肌肉深層。表麵皮膚縫上了,裡面的死腔和壞死組織被封在裡面排不出來,就會從里往外爛。沒發展成壞死性筋膜炎,已經算是後方醫院處理及時了。」

  他頓了頓,說到:

  「不過也不用怕。現在創面雖然反覆流膿,但感染沒有全身擴散,就是餘毒深伏在筋膜層,自身正氣托不出來,這種情況在中醫外科不算少見,有成熟的治法,就是得按步驟來,急不得。」

  方言從包里掏出電筒來,推亮後,照在那條引流條上。

  引流條是淡黃色的紗布條,從創口深處伸出來,暴露在空氣中的部分已經浸透了淡黃色的液體,邊緣顏色略深,帶著一絲微弱的、不算新鮮的腥臭氣。

  有點像是那種死耗子的味道,雖然很淡,但是這味道可不是啥好消息。

  創口邊緣的皮膚微微泛紅,整體腫脹。

  方言把創口的顏色、形態、滲液性狀、周圍皮膚的狀態都收入眼裡。

  然後他才開口問:

  「你這個引流條,平時是誰換的?多久換一次?」

  羅同志手裡還拿著剛才準備去擦的紗布,聞言回道:

  「剛開始醫院換,後來回來了我就自己換,兩天一次。每次都流好多東西出來,換了也沒見少,而且一般來說,肉肯定會慢慢長出來的,但是她這個長出來的肉芽過段時間又會壞死,醫生說是還有什麼細菌在上面,也用了消炎的藥和殺菌的藥進去,有作用但是肉還是不見長,癒合也有問題,我想著可能還是和她吃不下什麼東西有關係,這人的營養攝入不足,肯定要出問題的。」

  方言點了點頭:「您說的對,肯定有這方面的原因,那這流出來的東西,顏色有沒有變過?比如從黃變清、或者從稀變稠?」

  羅同志想了想:「有時候稀有時候稠,顏色倒是一直淡黃的,沒變過白,也沒變過紅。」

  方言沒有再追問。

  他重新把電筒照回創口上。

  想了想說到:

  「我還是需要看看傷口裡面的情況,最好是搞清楚裡面是怎麼回事,才能做下一步的治療。」方言沒有急著催促,他先把電筒關掉放在床頭柜上,讓自己的手空出來,然後開始從自己包裡面拿東西「我知道這比剛才的要求更難。但我可以先把為什麼需要探一下說清楚,你聽完之後自己做決定。」「你現在的創口用著引流條,說明裡面還有東西在往外排。但引流條只能引出來靠近表面的滲液,深層的死腔有沒有、竇道走形是什麼樣的、底層有沒有殘存的失活組織,這些東西,引流條帶不出來,也不靠肉眼看不出來。」

  「我剛才看到的,是創口的表面狀態。但我要判斷的是深層的情況,你的餘毒瘀阻是在筋膜層還是在肌層深處?是散在的還是形成了一個包裹?刀傷有沒有傷到坐骨神經的末梢分支?這些只能靠探一下才能知道。」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不會探太深,就在引流條走道的範圍內,大概三到四厘米。而且整個過程不痛,你只會感覺到輕微的酸脹感,像按壓皮膚那種感覺。」

  他說完之後,沒有再開口,也沒有拿起探針,就安靜地坐在那裡,等著她的回應。

  過了大概半分鐘的樣子,患者終於說到:

  「行,需要打麻藥嗎?」

  方言說到:

  「不用。」

  「你閉著眼睛就行,不用看。我說好了再睜眼。」

  他沒有說「別緊張」之類的話,因為他知道這種話在對方聽來往往適得其反。

  這時候患者終於下了決定,把被子完全掀開說到:

  「來吧。」

  說罷還對著一旁的老娘說到:

  「媽,你把燈打開,這樣看的清楚一些。」

  羅同志聽到女兒這話,當即答應下來,趕緊去開燈,她知道自己閨女做這個決定是下了大決心的。在房間的燈打開過後,光線一下亮了起來,患者的樣子看起來更加清楚了。

  這樣子可以說有點滲人了。

  方言這才注意到房間裡的鏡子都被用布擋了起來,應該也是怕刺激患者。

  方言也沒多說啥,直接就開始拿出傢伙事兒。

  他先用趙老昨天教的方法,開始在傷口附近扎針,這個和截脈針法差不多,方言掌握還是相當快的,很快他就封住的對方傷口附近的痛覺。

  「現在有感覺嗎?」方言按了按傷口出對著患者問道。

  對方有些詫異的搖搖頭,說到:

  「沒了,像是打了麻藥。」

  方言點點頭先拿起碘伏棉球,消毒了一圈,然後快速用棉片擦了兩遍手,戴上手套,拿起一根提前消毒好的銀質探針。

  探針很細,頂端圓鈍,是中醫外科探查竇道的專用器具,不會劃傷內壁。

  他捏著探針末端,順著引流條留下的竇道走向,極其順利地送了進去。

  接著他掌握著力道,每進一分就頓住,抬眼觀察她的神色。

  「……有點脹。」患者對著方言提醒。

  確認沒有痛感,方言探針緩緩深入,約莫進到一寸半的時候,指尖觸到了一層鬆軟卻阻滯的觸感。憑藉他腦子裡的經驗,這不是健康肌肉的彈性,是壞死筋膜與腐壞組織的綿韌感。

  方言微微轉動探針,順著腔隙往側邊輕輕探了探,能感覺到竇道底部往內側有一處潛行的盲袋,約莫指甲蓋大小。

  再往深處探了少許,觸到堅實的肌層。

  就在這時候,方言一用力像是有什麼破掉的觸感,然後一股更濃郁的死耗子臭味瀰漫了出來。接著一股帶著血的黑膿,快速的溢出傷口來。

  這股味道明顯也讓一旁的羅同志注意到了,那味道來的突然,本來就湊的比較近的她差點就乾嘔出來了。

  「額……我的天,這啥?」她看到方言探針下的傷口開始冒血膿,並且越來越臭,直接就急了。方言也停下手裡的動作,趕緊說道:

  「幫我拿生理鹽水過來,膿腔腐膜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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