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4章 當年辣椒麵受害者,如今的患者


  「都在這裡,先敷藥還是先喝藥?」秦開遠對著方言問道。

  方言看了下說道:

  「先敷藥吧,湯藥這會兒還有點燙。」

  秦開遠點點頭,接下來把湯藥放到一旁,方言拿過外敷用的藥,湊近了聞了聞味道,然後才對著患者說道:

  「接下來我要給你貼藥上去,這個本來是配合針灸過後使用的,但是現在你針刺後正氣虧的厲害,所以效果可能達不到預期。」

  「當然,倒也不是說沒有用,是這會兒你身體裡的氣血都在往內里走,衛氣剛才散了一輪,皮膚表面一層的藥力滲透會慢一些,本來是針灸過後敷藥,藉助經絡打開的藥勁,讓藥力直接透入脈絡中,這樣效果最好。現在你正氣偏虛,精氣都在往回收,藥膏的通絡勁多多少少會打些折扣。至於打多少折扣,現在也不太清楚,反正看實際情況,你及時反應。」

  聽到方言的話,患者點了點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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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大夫,我現在感覺您的治療就很好了,甭說打什麼折扣,至少比之前治療方式好太多了,您只管來,能好多少是多少。」

  聽到他這麼說,掏出藥膏,用紗布鋪上,在上面均勻攤成薄薄一層。

  這會的藥膏溫度在攤開過後,已經快速地冷了下來。方言試探了一下,然後接著說道:

  「行,那你把衣服撩起來,咱們趁著藥膏還有點溫度,先貼上去,要不一會藥膏冷了,效果又會差一要知道這是隔了一層紗布貼的,不是直接作用在肉上,所以溫度稍微高一些的話,確實有助於藥力揮發。

  一旁的趙炳南對著方言說:

  「現在敷的用處主要不是攻堅,而是守門。敷上去後,皮膚上能形成一層膜,剛好趁著他這會媵理打開,先把風邪、衣服摩擦以及其他刺激源都攔在外。」

  方言想了想,倒也還真是這樣,患者之前出了一場大汗。勝理這會還沒關嚴實,保不齊什麼風寒濕邪就會跑進去。現在敷上藥,就像給它敷上了一層保護膜。

  雖然說衛氣剛散了,皮膚藥力滲透會慢,但是能夠擋住外邪入侵,也算是大功一件。

  要不說,換個角度看一件事,壞事也能變好事。

  趙老算是把這事給玩明白了。

  方言這會已經把紗布上全部都塗上了薄薄一層藥膏,然後捏著紗布邊緣,在患者腰上那色濁沉澱處比劃了一下,感覺差不多後,他對著患者說道:

  「我要貼了,你忍一下,可能會有點刺痛。」

  這會方言也不清楚患者皮膚敏化到什麼程度了,剛才他也說過,扎完針過後,除了患區的地方,另外一些地方稍微好了一點。

  但方言要貼的位置就在患處,也就是他的右邊腰部。

  「來!」患者嘴裡吐出一個字過後,直接深吸一口氣憋住,隨時準備迎接方言貼上去的準備。方言也沒跟他客氣,兩手捏著紗布直接往患者的腰上患處一落,患者下意識的渾身繃緊,鼻腔里發出「唔」的一聲,很顯然感覺應該不太好。

  不過患者預想中的火燒火燎的刺痛還真沒劈頭蓋臉砸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細密的刺癢,混著點發緊的灼熱感,像無數細毛蹭在皮膚上,讓他想起了山裡的毛蟲掉脖子上的感覺,難受歸難受,比起之前貼藥膏那種往骨頭裡鑽的灼痛,已經輕了太多。

  方言兩手按著紗布邊緣沒敢立刻松,目光緊盯著患者神色,見他只是皺眉、沒冒冷汗,才稍稍放了心。「是不是刺癢發緊?敏化的皮膚剛接觸藥膏,都有這一下,忍個一兩分鐘,白及成膜了就緩過來了。」方言說道。

  患者這會兒終於憋不住了,把氣慢慢吐出來,啞著嗓子道:

  「還……還行,比我之前貼的那些強多了。那玩意兒貼上去跟潑了辣椒水似的,這個就是癢,發緊,能忍。」

  趙炳南在旁撚鬚點頭:

  「這就對了。白及遇溫成膜,先把你這層薄得像紙的皮膚護起來,風啊、衣服摩擦啊,都隔在外面;藥力再順著膜慢慢往皮里滲,不跟皮膚硬碰硬。要是一貼上去就火辣辣疼,那跟往傷口上撒鹽有什麼區別?病沒治好,先把皮部的正氣傷了。」

  接著約莫又過了半分鐘,見患者眉頭徹底舒展了,方言才輕輕鬆開手,又順著紗布邊緣輕輕按了一圈,確保貼得嚴實、沒翹邊。

  然後對著患者叮囑道:

  「別用手蹭,也別使勁勒腰帶。要是癢得厲害就說,千萬別抓,抓破了容易感染。夜裡睡覺儘量側左邊睡,別壓著藥膏。」

  「這層膜護著,夜裡哪怕翻個身蹭到衣服,也不會像之前那樣疼得一哆嗦,能睡安穩些。能睡著,正氣回來得就快,明天藥膏的滲透力也會跟著上來。」

  說著他伸手摸了摸藥碗,溫度剛好不燙嘴,便把分好的半包蟲藥粉倒進去,用勺子攪勻了遞過去:「行了,現在喝剛好。溫著喝,別涼了,喝完坐五分鐘再躺,免得反胃。」

  患者接過藥碗,沒多話,仰脖幾口就喝了個乾淨,眉頭都沒皺一下。

  藥味苦澀,帶著一股說不上的臭味兒,他卻像喝白水似的,到底是軍人出身,忍慣了疼也吃慣了苦。他妻子連忙遞過溫水給他漱口。

  看著丈夫臉上沒了往日那種瀕臨崩潰的焦躁,轉過頭對著方言和趙炳南連連道謝。

  方言擺了擺手,又細細叮囑了一遍夜裡的注意事項:

  「行了,他這個後半夜疼得厲害可以吃半片止疼藥,別硬扛也別多吃;明天起來身上發軟發困是正常的,別亂加補藥;飲食忌辛辣腥發,小米粥山藥多吃點養脾胃。」

  說罷,方言他們趕緊告辭,又去了下一家。

  家屬一路送到院門口,再三道謝才轉身回去。

  「剛才做的不錯手法很好,本來我還怕你做不好呢,看來你底子的確不是一般的好啊!」趙炳南對著方言誇獎道,雖然說教徒弟教會了有成就感,但是這徒弟帶藝投師,手裡的基本功好,師父教起來也是很省事兒的。

  特別是上了年齡的老師傅,自生的精力不太夠的時候,徒弟如果能夠把這些旁枝末節不需要指點就能做到位,師父是很能省事兒的。

  一旁不怎麼說話的鄧丙戌聽到老爺子誇獎方言,這會兒也忍不住提醒道:

  「師父,您老忘了,小師弟哪怕就算是不拜師,那醫術也是京城年輕大夫里,數一數二的,這些個基本功哪能難住他?」

  結果趙炳南卻擺擺手說道:

  「瞎,你不懂,他這些手法啊都是相當標準的,我做了這麼多年都挑不出毛病來,你知道這說明什麼嗎?這說明他之前肯定就已經練習過了,而且做事兒的時候對這些要求執行是一點沒放鬆的,這點哪怕是我在年輕時候都不一定能全做對,這才是難得的地方。」

  簡單說,內行看門道,方言這一手系統加持後的操作,標準的如同教科書一般,老爺子認為在方言的這個年齡,只有對自己要求非常嚴格,並且隨時注意的人才能達到這個標準。

  老爺子哪裡知道方言是開掛的。

  方言也只能笑嗬嗬的對著老爺子說道:

  「您說的太嚴重,我哪有那好……」

  「有的有的,我看人還是準的。」趙炳南不給方言謙虛的機會。

  一旁的秦開遠說道:

  「那是,趙老您慧眼,要不然方言同志也不可能做到現在這個成績啊,細節決定成敗,您看的最通透。趙炳南打了個哈哈,認為秦開遠說的對。

  方言對著秦開遠問道:

  「行了,秦部長,下一家是什麼情況,您還沒說呢。」

  秦開遠說道:

  「這家是通訊兵,南邊下來過後,高燒了一場,然後就出現了聲音沙啞的症狀,並且還出現了一天天加重的情況,在連隊衛生員那邊開了一些潤喉的藥,但是隨著時間推進,病情加重,不止聲音沙啞,並且說話聲音越來越小。去廣州醫院做了纖維喉鏡檢查,被診斷為聲帶小結、聲帶肥厚。做了霧化吸入,還有黃氏響聲丸治療了兩個月後,聲音短暫出現了完全康復的情況。但是在投入訓練後,又出現了聲音沙啞加劇,伴隨咽干異物感、喉部發緊。然後在兩個月前,他的喉嚨徹底發不出聲音了,連帶著他的脾氣也變得急躁易怒,檢查後發現雙聲帶充血增厚,聲門閉合不嚴的情況,再次用霧化吸入和黃氏響聲丸治療並沒有得到之前的效果,反倒是喉部出現了小結,因為他脾氣暴躁,認為是醫院治療失誤,大鬧了一場,然後這才轉回了京城。」

  「本來是說之前面就來找你看病的,但是他這個傷的輕,和其他人比不了,就讓前面病得重的先看,他在後面看。」

  聽到秦開遠說完,方言點了點頭。

  這位同志覺悟還挺高。

  方言說道:

  「聽起來好像是和戰場上下來後那場高燒有關係……那麼在體檢的時候,有發現什麼異常沒有?」秦開遠搖了搖頭說道:

  「那倒還真沒有。」

  聽到這裡,方言想了想又問道:

  「剛才您說他的脾氣暴躁,是得了這個病過後脾氣暴躁,還是本來日常生活中脾氣就比較暴躁,容易急?」

  秦開遠說道:

  「那沒生病之前,確實還是挺暴躁的,以前還沒進部隊的時候,就屬於大院裡的孩子王,經常搞事的那種,糾結一幫人在外邊和人幹仗是常有的事。」

  「後來有次打架,被幾個同樣是大院裡的孩子,糊了一臉辣椒麵,他嚷著要用槍打對方,家裡這才沒辦法把他給送部隊裡去了。」

  聽到這裡,方言表情突然怪異起來。

  他和徒弟安東對視一眼。

  兩人突然感覺沒準這人是之前陳宇張海洋他們的對頭。

  畢競辣椒麵戰術可以方言教給陳宇他們的。

  安東試探性問道:

  「這病人叫啥名字?」

  「謝英傑。」秦開遠隨口答道。

  安東聽到後,看向方言:

  「那對上了,這人我認識,挺欠揍的。」

  方言提醒:

  「說啥呢,人家怎麼說都是戰場回來的戰士,說話注意點。」

  安東笑了笑說道:

  「我的錯,他保家衛國確實該尊重他,師父,我和他也算熟悉,要不待會我去給他瞧瞧,讓他欠我個人情。」

  「不就是個說不出話嘛,我來看!」

  方言聽到道這話,挑眉說道:

  「你知道怎麼治?」

  「瞎,他素體肝火偏旺,本就是木火偏盛的體質,肺金素來壓不住肝木;南邊那場高燒又狠狠耗了一把肺陰,等於往燒著的柴火上又澆了一勺熱油,木火刑金燒得更凶。咽喉是肺之門戶,肝經又循喉嚨而上,肝火天天往上沖,肺里津液不夠潤,再加上通訊兵天天喊口令、用嗓過度,聲帶反覆摩擦受損,痰瘀就結住了。」

  「之前霧化、黃氏響聲丸管用,是那會兒以實熱痰結為主,清熱散結就能壓下去;可後來反覆加重,就是因為肝旺肺虛的底子沒動。光散結節,散了還會再結,光清肺熱,越清陰越虧。再加上他說不出話就急,越急肝火越旺,徹底成了死循環。」

  趙炳南撚著花白鬍鬚微微頷首,接話道:

  「有點意思……暴瘩多實,久瘩多虛,他這是虛實夾雜、肝肺同病,我看也是這樣。」

  安東說道:

  「所以治起來不能只盯著嗓子那點小結節,得疏肝瀉火、養陰潤肺、散結開音三路並行。最要緊的是先按住他的脾氣,性子不改,治好也得復發。」

  說罷他樂道:

  「當然了,估計待會兒他看我也火大,哈哈……那就怪不得我了。」

  方言聽到這裡問道:

  「那你覺得,他素體木火偏旺,你是怎麼判斷的?」

  安東不假思索:

  「陳宇他們說他小時候跟人打架從來不帶猶豫,抄起什麼用什麼,點火就著。打仗是最能磨性子的,但他的情況是嗓子廢了之後,脾氣反倒更壓不住了,這說明肝火不是被磨沒了,只是暫時壓住了,一旦失去宣洩口,就燒得更旺。」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至於肺陰虧耗,他嗓子嘶啞越來越重,又伴著乾咳、咽干、異物感,跟戰場那種濕熱環境耗傷津液,加上黃氏響聲丸這類藥清熱利咽過度的表現完全對得上,清過了頭,把本就不多的津液又颳了一層,底子更薄了。」

  方言聽完,沒有說對也沒有說不對。

  略微沉吟後,方言說道:

  「行,那待會兒你跟我進去,你來說,我來搭脈。說得對的地方,我不打斷你;說得不對的地方,我當場糾正。」

  安東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好!」

  方言看向秦開遠說道:

  「安東對病人熟悉,而且這個病也不危及生命,我看可以讓他先試試。」

  秦開遠笑著說道:

  「我沒意見,讓他們看就行了,就是別拱火,一會兒在家裡打起來可就難看了。」

  安東說道:

  「那不會,他師父在這裡呢,他打不贏。」

  方言:..…….」

  其他人大笑,這病人比剛才的兩個情況要輕的多,所以大家都不算太緊張,不過方言再次叮囑:「待會兒進去見到人,不管以前認不認識,先把病人身份放前面。他以前是誰不重要,現在他就是個嗓子壞了半年的病人。」

  安東收起剛才那種躍躍欲試的神色,點了點頭:

  「明白,師父您放心。」

  方言沒有再說什麼,跟著秦開遠走進了那戶人家的院門。

  院子裡比剛才那幾家略小一些,但收拾得乾淨利落。

  此刻一個中年女人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到秦開遠就迎上來,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焦慮:

  「哎喲,你們可算來了!」

  「這會兒情況咋樣?」秦開遠問道。

  中年女人壓低聲說道:

  「他在屋裡,今天沒發火,但一直不說話,就這麼坐著,就等著方大夫過來給他治病呢。」秦開遠和方言對視一眼,然後說道:

  「行,那咱們趕緊進去。」

  說罷,眾人就一起進了屋裡。

  一進屋中年婦女就喊道:

  「方大夫他們來了!」

  這時候沙發上的一個年輕小伙才站了起來。

  他第一眼先看到了走在前面的秦開遠和方言,立馬就立正敬了個軍禮。

  方言一看,這不挺好的嘛,太有禮貌了!

  於是他和點點頭,秦開遠也回了個禮。

  接著謝英傑就上來和他們兩人握手,秦開遠知道他說不了話,但是還是熱情的介紹了下方言還有趙老,以及其他人。

  安東故意躲在後面,介紹到他的時候,他才招呼道:

  「你好啊,謝老鷹……」

  方言聽到差點沒繃住,這都他媽什麼外號。

  謝英傑也一愣,看到安東後緩了好幾秒才做了個口型,無聲的叫了一聲「毛子」。

  印象里見到對頭的暴跳場面並沒有發生,他反倒是對著安東又敬了禮,然後上去和他握了握手,這給本來打算調戲下他的安東有點整不會了。

  突然安東他表情一變,問道:

  「……陳宇他們不會是出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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