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0章 寫藥典的比治絕症的還牛?他憑啥定規矩?


  「誒,怎麼這麼多癌症的治療醫案!?」老范指著目錄上的東西說道。

  方言這時候一看,還不在同一本而是在下一本,也就是說這本書裡面的目錄應該是後期編上去的。他應該是花了比較多的時間把自己原來的醫案整理過後重新譽寫的。

  原來的打算應該就是出版發書,但是時間線剛好和那件全國大事撞上了,所以才沒有發出去。翻開目錄對應的下一本書,方言就看到了裡面完全不同之前的記錄了。

  如果說前面的內容是能夠讓基層醫生使用的方法,那麼後面這一本就是專門攻堅絕症的。

  寫的內容也更加的詳細,裡面的醫案也是天南海北的,記錄上來看,用藥風格上也是別具一格,說起來方言仿佛是看到了李可和朱良春的一些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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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裡面也大量使用了附子和蟲藥。

  不過李可和朱良春的師承方言都知道,應該和這位朱姓道長沒啥關係。

  方言隨意翻到一頁,裡面有個曹姓49歲的腦膜瘤患者,是這位朱道長在廣州那邊治療的。病人在手術後復發了兩次,在第三次的時候覆發,找到了他。

  當時跟著一塊回來的,還有在美國的一位醫生,他們交流時還說,一切腫瘤切除後,進行化學治療的療效是短暫性的,治療後體內「生長因子2」迅速增長,腫瘤必然復發。

  所以朱道長在上面備註,患者當牢記這一教訓,切勿飲鴆止渴,陰寒痰濁竊居陽位,扔於溫化,邪實正虛,七補三攻,以杜復發。

  七補三攻,所謂的七補,應該是一套自創方,用的是生黃芪250克、高麗參150克、制附片100克、乾薑100克、白芬子炒研後100克、油桂10克、麻黃5克、細辛45克、鹿角霜45克、熟地黃30克、炙甘草30克,加水3500毫升,文火煮取450升,三次分服,5劑的量。

  這套方子是以四逆湯回陽破陰、麻附細辛湯助陽透邪、陽和湯溫陽化飲、升其運大氣健太陰。然後便是三攻,海藻10克、甘草50克、止痙散3支、尖貝6克、守宮1隻(壁虎)、木鱉子30克、牡蠣30克、玄參45克、鱉甲30克、大貝母120克、夏枯草300克。

  仔細一看所謂的七補三攻,裡面有很多在現在看起來像是常識性錯誤的東西。

  首先,海藻和甘草,這組就是十八反。

  海藻反甘草,是「十八反」里的明確禁忌,常規方劑不會這樣開。

  但是這裡仔細看,海藻軟堅散結,甘草調和諸藥。兩者同用,甘草能緩海藻之性,同時增強其「破結」之力。

  歷代醫家如李東垣、朱丹溪都有過類似配伍,尤其在治療癭瘤、臧癜等頑固結聚時,偶爾會破格使用。這位朱道長顯然是有臨床底氣的,不是隨手亂寫。

  另外這人的細辛用量居然高達45克,已經遠超常規。

  要知道常規細辛用量3-9克,45克是常規量的五到十五倍,且註明「5劑的量」。

  雖然這是5劑總量,但折合每劑9克,依然超過常規上限。

  表面看細辛劑量過大,存在安全隱患。

  細看卻發現全方以溫陽化寒為主,是「以通為用」的思路。

  細辛在此處作用是「透陽出表」,而非「散風止痛」。

  在配伍大量附子、乾薑的情況下,熱藥能制其寒,同時細辛的走竄之力能引諸藥深入經絡。這種用法在火神派醫家如鄭欽安的方劑中也能看到。

  當然了,李可晚年的方劑裡面也能偶爾看到。

  然後就是附子了,除了李可和自己,方言還是在第三個人身上看到用附子這麼狠的,直接上來就是一百克。

  表面看附子用量過猛。

  但是細看患者是「陰寒痰濁竊居陽位」本質是陽氣被陰寒逼到了體表,內在臟腑處於「無陽」狀態。不用大劑熱藥,無法破開陰寒。

  這點確實用對了。

  另外還有那個意義不明的「止痙散」,方言感覺大概率是含全蠍、蜈蚣等蟲類藥,且「支」不是標準計量單位,十有八九是他自己的方劑,果然方言繼續往後翻在第二頁備註就看到裡面標註了止痙散的製法了。最後就是木鱉子30克。

  一般來說木鱉子有毒,內服需嚴格炮製去殼去油,常規用量1-3克。

  他這裡30克是常規量的十到三十倍。

  表面看木鱉子用量嚴重超標,存在中毒風險。

  細看木鱉子「攻毒散結」力強,對於癌腫這一類「陰實」之證,小劑量效果有限。

  而且之前方言也看過一些道醫在用木鱉子時,往往搭配大量甘草、姜來制約毒性。

  這種用法在民間醫家,像是朱良春的實踐中也有體現。

  所以方言感覺這個人身上有兩個人的影子。

  方言剛好又熟悉這兩個人,所以他看來非常能理解這裡面的方劑,但凡是換個人估計看到十八反就得把這本書給丟了。

  「有點意思啊,用藥超出規定要求這麼多,這最後還真被他把病人復發腫瘤給治好了。」一旁的袁青山跟著方言一起看到最後,由衷發出感慨,他也是道醫出身,但是路數不太一樣,看到這裡面的方劑和說法,有種世界觀被刷新的感覺。

  結果還沒想到真被他治好了。

  一旁的謝老爺子接過話茬說道:

  「誒,我就納悶兒了,之前我也聽過你們這個中醫的用藥規矩,這個規矩到底是誰定的?為啥他這個能治病卻要說超出規定了?標準是怎麼來的?」

  這話說完大家看向方言。

  原因無他,這一群人裡面現在能制定規矩的人可就他一個。

  方言連忙說道:

  「規矩是藥典裡面規定的,但是和我沒關係,我參與制定的藥典還有一個多月才發布呢。」謝老爺子點點頭,然後又問道:

  「那這些之前制定規矩的人,醫術很厲害嗎?能夠在不用重藥的情況下就把絕症治好?」

  這下可給大家問住了。

  一個個面面相覷。

  「好像……好像也不能吧?」老范不太確定的對著方言問道。

  「咱們國家的藥典,從1953年第一版到這即將發布的新版,每味藥的常用劑量,都是從歷代本草、全國各地方的常規臨床用法裡,挑一個最穩妥、最不容易出問題的中間值定下來的。它排在第一位的目標從來不是「藥效最強』而是「安全』為的就是保證一個剛出師的公社衛生院大夫,照著藥典開藥,哪怕治不好病,也絕對吃不壞人。」

  「就拿中醫都比較熟悉的「細辛不過錢』說法,這話宋朝就有,原本說的是「單用細辛研末吹鼻,不能過半錢匕』,就那麼一點點,多了容易悶塞氣閉。結果傳了上千年,慢慢把「單用末』的前提傳丟了,變成所有用法都不能過一錢。藥典為了穩妥,就按最保守的說法定了劑量,給全行業兜個底。」袁青山在一旁聽得直點頭:「沒錯!我師父當年就說,「細辛不過錢』是給徒弟的保險繩,不是給大夫的緊箍咒。真遇上寒邪鑽到骨頭縫裡的重症,入煎劑久煎,用到七八錢的也有,從沒出過事。」「對,就是這個理。」方言接過話,指了指醫案里的方子,「像朱道長這些重劑、反藥,看著超了規矩,其實每一步都踩著更細的規矩。他這附子一百克是五劑的量,單劑二十克,用的是炮製過的制附片,還配了乾薑、炙甘草守中解毒,文火久煎去麻味;木鱉子三十克,必須先去殼去油制霜,再配五十克甘草緩住毒性;海藻配甘草,只敢用在陰寒痰結到極致的絕症上,熱證病人半分都碰不得。」

  「說白了,這是「辨證准、炮製嚴、配伍巧、煎法對』四個前提全湊齊了,才敢用的破格治法。人家是走方醫,天天碰的都是西醫沒轍、走投無路的絕症,兩害相權取其輕,等死是百分百的死,用藥有風險但有活路,自然敢下狠手。」

  謝老爺子捋著鬍鬚若有所思:「那就是說,規矩是給普通人定的,有真本事的人可以不受這個限?」.………」方言一愣,然後就被問住了。

  要說這事兒,他也挺頭疼。

  頓了頓他才說道:

  「也不全是,之前規矩是法定的底線,但是我們現在也不敢說全放開,只能規定,超了就要自己擔責任。畢競真有水平的大夫敢超量,是因為他有把握控住風險、治得好病;但不能要求所有大夫都跟著這麼幹。」

  「您想啊,全國縣醫院、公社衛生院那麼多年輕大夫,一天看幾十個常見病,沒那個本事把每味毒藥的炮製、配伍、煎法都摸得爐火純青。要是藥典把劑量提得高高的,把十八反都放開,新手照著瞎開,吃壞了人,最後老百姓只會說「中醫害人』,砸的是整個行業的飯碗。」

  「說白了,藥典就是保的是絕大多數人的安全,不是頂尖高手的上限,新藥典我們能放開一部分權限讓敢用的醫生用,沒有直接定死,已經是現在的極限了,或許後面還有更好的辦法,但是目前只能是這樣。」聽到這裡謝老爺子說道:

  「那你們這是得打擊不少醫生的積極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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