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2章 擴招,天下英雄齊聚
鬨笑聲漸歇,方言神色漸漸歸為鄭重,他說道:
「所以加對照醫案,是給普通大夫搭個台階。朱道長的路子相對於刻板來說實在有點過於野了,直接端出來,多數人接不住。」
「咱們把趙老、程老,還有廣州鄧老、南通朱老他們同類病證的醫案附在旁邊,一對比就知道,核心病機是通的,只是用藥峻緩有別。新手可以先學平和的路子,有經驗了再往峻劑上靠,循序漸進,才不會出亂子。」
他頓了頓,又說到:
「這上冊常見病部分,我就掛咱們研究院「民間中醫文獻整理』的科研項目,找人民衛生出版社的夏總編審。他一直想做一套基層實用的中醫臨床叢書,咱們這本剛好湊進去。書前面加院領導的序,後面附藥典對應條文,名正言順。到時候跟著全國基層中醫培訓的採購目錄走,每個縣衛生院、中心衛生院都能配到,比單獨發書覆蓋面廣多了。」
「而且剛好能和電化教學的片子配套。」方言抬眼看向老范,「後面拍教學錄像,就從這裡面挑十個最常見的病證,一邊講辨證,一邊演示方藥煎服,書里有案,片裡有樣,基層大夫照著就能用。朱道長當年走幾千里路才能傳出去的法子,咱們靠一盤磁帶、一本書,就能傳到全國每個公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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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都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嘛,這就算是我燒的第一把火吧!」
說罷他對著小彭說道:
「還是要感謝鄉親們和小彭你啊,把這好東西給帶回來了。」
小彭在旁邊撓著頭憨笑:
「瞎,方哥您客氣了,鄉親們也就想著山里撿著兩本舊書,帶回來給方哥湊個稀罕,沒想到還能有這麼大用場。當年藏石板底下的老道長要是知道,指定高興壞了。」
老和尚撚著佛珠微微一笑:「這就是醫脈不絕。當年他藏起來,是怕文脈斷了,如今你帶回來,趕上了好時候,自然要發揚光大。只是方小友考慮得周全,先緩後峻、先普後專,既傳了法,又守住了戒,不枉這位師兄藏了十幾年的心血。」
「大師誇獎了。」方言坦然笑了笑。
「至於這下冊的絕症醫案,我打算先印五百本內部參考本,編號登記,只發省一級的中醫院校、三甲中醫院的副主任醫師以上,還有咱們骨幹培訓班的學員。領書要簽字,不准翻印、不准外傳。每本書後面都附一張「用藥風險告知』,把禁忌症、炮製要求、中毒急救寫得明明白白。等個幾年,臨床驗證的數據攢夠了,再考慮擴量。」
眾人紛紛點頭。
謝老爺子坐在一旁,從頭聽到尾,末了緩緩點頭,眼神里滿是讚許:
「不錯不錯,年紀輕輕,拿了諾獎,身居高位,還能沉得住氣,凡事留三分餘地,不冒進、不張揚,難得。」
「就按你這個路子走,先立規矩,再傳本事,一步一個腳印,中醫這盤棋才能下得長久。」方言拱了拱手,沒再多說場面話,只把兩本書重新收好,放進書櫃的箱子裡。
他心裡清楚,現在好多人都盯著他呢,每一步都要三思而後行。
這個時間段,他要做的,就是沿著這些前輩的腳印,把路一點點拓寬、鋪穩,讓後來的人,能走得更順、更遠。
當然這也是不太會出錯的。
不是有句話叫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嘛,中醫一代代就是站在前輩人的肩膀上起來的。
明天林墨涵一到崗,這件事就可以正式啟動了。
在十月十一號宣布了諾獎過後,後面陸續又宣布了其他獲獎人。
周一: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
周二:諾貝爾物理學獎。
周三:諾貝爾化學獎。
周四:諾貝爾文學獎。
周五:諾貝爾和平獎。
然後到下周一:諾貝爾經濟學獎。
結果全部出來後,除了方言這個蝴蝶效應產生的歷史變動,原來這段時間歷史上獲獎的人一個都沒變。而華夏人諾獎提名的,除了方言,還有另外一位,楊振寧提名的鈕經義。
也就是諾貝爾化學獎候選人代表。
只不過這位和歷史上一樣,在周三公布答案後,與諾獎失之交臂。
全部6項獎項公布完畢後,就是已經確定獲獎人名單了,不過這還不算晚,後面還有個正式的頒獎典禮、活動會在12月10日,阿爾弗雷德·諾貝爾的逝世紀念日,分別在瑞典斯德哥爾摩和挪威奧斯陸舉行。方言也在公布所有獎過後收到了邀請。
當然,上頭肯定是不會讓他去的,這次送邀請更多是對他進行一次官方形式的採訪。
也是國際媒體的第一個採訪。
採訪時間持續了一個上午,採訪完成後方言和相關人員共同進餐。
這獲獎公布後的幾天時間裡,方言的生活變化還是挺大的,首先就是現在到了研究院那邊大家都不叫他方主任了,而是叫方院長了,然後就是之前方言新官上任燒的三把火,除了朱道長的兩冊書,還有院兒里給他安排的工作和研究所以及協和中醫科的擴招工作。
研究院給方言作為分管副院長的工作,核心是「抓業務、定方向「,具體集中在三大塊:
科研體系建設、人才培養與教學改革、國際合作與學術交流。
裡面細分了幾塊兒,方言都安排了下去,有沈硯之和林墨涵他們兩個,方言在這塊兒的工作壓力基本等於沒有,比較難的是兩個單位的擴招工作。
但是難點不是因為招不到人,而是聽到這個消息過後,外界的反應實在有點超過方言的預料,相比之前最開始的研究所擴招那會,想找個人,求爹爹告奶奶,開不完的會,說不完的好話。現在完全反過來了,因為諾獎這事,他現在名聲大噪,每天光是拜訪的人就不少,在聽到擴招的消息過後,無數相關的從業者都想來他身邊工作。
這會的方言在國內的中醫界,那代表的就是唯一一個擁有國際號召力的中醫。
別說是相關中醫人員想要過來投奔他,甚至是一些西醫都表示可以轉行過來。
而且這些表示的人還不是一般的沒名氣的醫生。
其中一些人,方言在後世還買過他們的書,聽過他們徒子徒孫的講座。
現在的情況一下就反過來了,方言現在要煩惱的事情就是怎麼樣篩選什麼人,應該去做科研,什麼人應該去做臨床。
目前想要投奔他的主力,大部分是三十多四十左右的人,他們雖然沒有考中醫研究生班,但是實力依舊還是不弱的,有些人甚至和方言他們班上的同學還是師兄弟的關係。
所以擴招的消息一出後,各種找關係上門的人也不少。
關鍵這些找關係的人,他不是沒本事,他是有本事,只是知道競爭者太多了,所以才找的關係,現在卻成了方言有些甜蜜的負擔了。
畢竟要選人,肯定又會淘汰一些。
所以方言這幾天最頭疼的就是怎麼選人的問題。
相較於其他的工作,這個難度目前才是最高的。
當天在採訪完成過後,方言下午又跑去了研究院那邊,經過了幾天的篩選後,方言挑出了一批能力比較出眾,風評比較好的人員,在通知他們進京後,每天都要做面試問答。
這就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之前那幾批都是盯著檔案挑,或者是誰來就要誰,現在是先挑檔案,檔案記錄漂亮的篩選出來後,讓他們進京城來面試,合格的留下來,不行的打回去。
研究院這邊科研項目人員挑選是老賀和老曾帶著幾個課題組的組長在做問答挑選,合適的他們直接現場就要人。
協和臨床的醫生是方言和楊秉彝在這邊現場出題考。
幾乎就和之前研究生考試差不多的模式,雖然刁鑽但是確實能考驗一個醫生的能力。
方言對著眼前的中年人問道:
「題目是七十歲老人經常性低燒長達四五年,體溫常年在37.3~38.9之間,曾服用過多副滋陰中藥無效,服用西藥後可暫時退燒,但停藥後立馬反覆,診察,氣促而喘,形寒短氣,易倦嗜睡,納呆脘痞,涎多色白,舌體胖厚兼瘦,色晦,苔白厚糙,脈弱時出現代脈。西醫體檢各分類無異常。」
「你面前是中醫醫案和西醫醫案。」
「請說出,這屬於中醫中什麼病症範疇?應該如何治療?之前為什麼服用滋陰中藥沒有任何效果?」說完,一旁的楊秉彝就調好了鬧鐘:
「五分鐘思考計時開始。」
這套理論方法是方言結合之前研究生考試想出來的辦法。來面試的都是從業了十多年的骨幹醫師,常年坐診,他們看病也是日常高頻率。
常年坐診,天天處理各種內傷雜病的人,面對這種病,只要有本事,基本功紮實的大夫,掃一眼內容,大概30秒就能夠抓住核心病機,剩下4分多鐘足夠梳理三層答案邏輯,歸病加核心病機,找到前面用藥無效的根源,另外再總結出治法和組方以及配伍思路。
像是眼下的這個問題,就會篩選掉只會死記滋陰降火套方,不會分辨虛實真假熱的半吊子。這5分鐘時間,他們也是考慮好了的。
而且基層醫師選拔考核普遍也是採用的短時間醫案口述的模式。
更何況方言還直接給他們定製了題目,哪怕他們記性差一點,也完全能夠看著題目回答。
當然了,這道題也完全不是想的那麼簡單。
首先題裡面就埋了三個關鍵得分點,這些得分點又設了坑。
雖然比不得當時方言他們研究生考試那麼刁鑽,回答完了這些坑,馬上還得臨時回答老師緊急提出的問題。但是方言知道,就目前這個篩選已經足夠難住一部分人了。
果不其然,眼前的這位中年人在聽到方言他們計時開始後,汗珠立馬就從額頭上冒了出來。嘴裡低聲嘟囔著:
「滋陰降火無效?怎麼會無效呢?」
他目光死死釘在「長期低熱、滋陰藥無效」兩行字上,腦子裡先入為主卡在多年固有的思維定式里。尋常大夫碰上低熱,第一反應便是陰虛潮熱,常年照搬地骨皮、生地、麥冬一類滋陰方子,從未細辨虛實真假之火,此刻一上來就踩進了方言刻意埋下的第一道大坑。
楊秉彝靜靜坐在一旁,手裡捏著打分表,神色不動,餘光悄悄掃向方言,二人對視一眼,心裡都有數:這人底子不算差,奈何辨證思維固化,只會套固定方藥,不會全盤統籌四診信息。
五分鐘時限一分一秒流逝,中年大夫越琢磨越慌亂,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原本條理還算清晰的思路徹底亂了。
他反覆回看舌脈與全身症狀,氣促、形寒、痰多白涎、納呆苔厚,滿篇全是陽虛痰濕之象,偏偏繞不開「低熱等於陰虛」的固有認知,兩相衝突之下,越想越混亂。
方言端坐對面,沒有出聲打斷,任由他獨自梳理。
這套限時病案考核的用意就在此處,不只考背誦方劑的本事,更要測醫者拋開刻板套路、獨立拆解複雜雜病的臨場判斷力。臨床里太多大夫被書本條文捆住手腳,見熱便清、見低熱便滋陰,全然忽略整體陰陽盛衰,這類人就算臨床年限再久,也不適合進協和、研究院承擔重症與科研工作。
約莫三分鐘過去,中年大夫總算強行壓下慌亂,勉強理清一絲頭緒,低聲自語:
「不對……老人怕冷、痰多發白,脾胃堵得厲害,根本不是陰虛……」
他終於察覺到自己先前的偏差,連忙提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劃寫,先把「陰虛內熱」四個字重重劃掉,重新梳理病機脈絡,只是剩餘時間只剩兩分鐘,來不及完整梳理方藥配伍的細節,下筆倉促潦草。楊秉彝看了眼鬧鐘,淡淡提醒一句:「還剩兩分鐘,抓緊整理完整作答思路。」
男人身子猛地一僵,手上寫字的速度又快了幾分,一邊寫一邊暗自懊惱。
自己在地方縣醫院坐診十餘年,自認對內傷發熱頗有心得,今日一道病案,便暴露了自己只會按模板行醫、不會靈活辨證的短板,方才進門時那幾分底氣,此刻消散得乾乾淨淨。
方言靜靜看著他慌亂的模樣,心中已然有了初步評判。
此人臨床經驗充足,只是思維僵化,容易被表象迷惑,若分到普通基層門診尚可勉強勝任,但協和重症臨床、研究院科研攻關,需要的是能跳出固有套路、獨立拆解疑難雜症的人才,他顯然還差了火候。等鬧鐘叮鈴一響,楊秉彝收起計時器:「時間到,請開始作答。」
中年大夫定了定神,略顯侷促地開口,先勉強答出第一點:「此病歸屬於中醫內傷發熱範疇……並非陰虛發熱,是中氣不足,虛陽浮越在外引發持續低熱。」
話音剛落,方言開口追問:
「既然明白不是陰虛,那你說說,之前連續服用滋陰藥完全無效,核心癥結在哪?」
這第二道關卡,才是區分普通醫師與骨幹人才的關鍵。
中年大夫喉結滾了滾,趕緊展開了手裡皺巴巴的草稿紙,那是剛才倉促寫下的幾行字,他遲疑片刻才慢慢開囗:
「我認為是滋陰藥材多滋膩寒涼,老人家本身脾胃陽氣虛弱,中焦堆滿寒濕痰濁,生地、麥冬這類藥吃下去,只會把脾胃堵得更死,陽氣升不起來,浮散在外的虛熱自然收不住,低熱反反覆覆,越滋陰身子越倦怠怕冷。」
方言點點頭,這話勉強踩中了核心邏輯,可說得籠統淺白,只講出了表面結果,沒把中氣下陷、大氣虧虛的根由講透。
楊秉彝筆尖在打分表上輕輕劃了一道橫線,追問:
「既然知曉中氣虧虛、虛陽外浮,那該立什麼治法?選用何方為主,配伍上如何兼顧痰多、脈代、畏寒這些兼症?」
男人瞬間卡殼,眼神慌亂地瞟向病案紙,支支吾吾半天:「治法……補中益氣,甘溫除熱,主方用補中益氣湯。痰多白涎就加二陳湯化痰,脈弱代脈加些養心的藥……」
「具體哪些藥?為何不用滋陰、苦寒清熱之品?」方言緊跟著再補一問,步步緊逼。
他這下徹底答不上來了,額頭冷汗又冒了一層,支吾半晌也說不出完整配伍思路,更講不清禁用寒涼滋膩藥的深層道理,只能含糊搪塞。
方言心中已然落定評判,語氣平和,沒有半分苛責:
「你臨床十幾年,能跳出「低熱必陰虛』的誤區,已經勝過不少基層大夫,可惜辨證只摸到皮毛,方藥配伍、病機推演沒能貫通。」
「這名患者七十高齡,長年氣促嗜睡、形寒短氣,是胸中大氣下陷,脾胃中陽衰敗為本;白涎壅盛、苔厚脘痞是痰濕阻滯為標;低熱只是虛陽浮越的假象。單純補中益氣只夠升提中氣,還需配伍溫陽化飲、養心復脈之藥,單用補中益氣,治標難固本。」
楊秉彝順勢接過話頭,直白點明短板:「我們研究院、協和中醫科招人的標準,不只是能分清寒熱虛實,還要完整串聯病機、立法、方藥、禁忌一整條思路,日後要參與疑難重症攻關、民間醫案整理,思維固化、只會零散套方,扛不住這份擔子。」
中年大夫臉色一陣發白,垂著頭嘆了口氣:「抱歉我平日裡門診病人多,只求見效快,久而久之養成了套方的習慣,少了細細拆解病機的功夫……我……我……」
說到這裡他居然有些哽咽起來。
「你臨床功底不算差,只是思路受限,此次雖不能錄用,回去之後可多研讀李東垣《脾胃論》,吃透甘溫除熱、大氣下陷諸證,往後再有機會,大可再來應試。」方言語氣緩和,給對方留足體面。這話說完對方看向方言,然後忙說道:
「您是說我……我還可以再來!?」
「嗯,可以。」方言點點頭。
這些都是他們挑選的人,說話當然要客氣一些,另外方言也不喜歡一次性就否定一個人的成敗。果然方言的話給了對方很大的安慰,中年大夫頓時就好多了。
對著方言發誓一定回去好好參悟然後再來,接著才離開。
送走這名面試者,楊秉彝看向方言,放下手中打分表:
「這人在地方也算小有名氣,託了省里衛健的領導遞話過來,今日一套考題下來,短板暴露無遺,就算有人打招呼,也實在沒法破格收下。統一限時病案考核,倒真是把人情干擾擋在了外面。」方言輕輕點頭,望向窗外長廊等候面試的一眾醫師:
「這便是標準化考核的意義。打分有據可依,不論托多少關係,醫術思路跟不上崗位需求,也沒法破例。咱們擴招是為搭建新一代中醫骨幹梯隊,寧缺毋濫,不能為了人情,給研究院、協和留下短板。」「下一位準備進來吧,正好看看有沒有能完整拆解三層病機、方藥思路通透的人才。」
「好!」楊秉彝點點頭,然後又叫來了下一位。
這次進來的是一個稍微有些年輕的人,方言一下就認出,這位是李可推薦過來的。
李可在方言獲獎後也發了電報過來道喜,還讓徒弟進京給方言送點土特產什麼的,眼前這位就是當時送的土特產,回去過後,在聽到方言這邊要招人的消息後,又被李可給推薦回來的人。
他的名字叫郭志遠。
原來歷史上他七十年代中期便跟著李可在靈石鄉間、公社衛生院抄方侍診,不算正式記名入室弟子,屬於早年貼身隨診學徒。
但是因為方言的蝴蝶效應,在可以正式拜師過後,他就拜入了李可門下。
其實李可一直想感謝方言對他的照顧的,這又是平反又是建醫院,但是他不能來京城,所以這次知道方言要人就把徒弟送過來了一個,不過方言感覺這人也太年輕了點,也不知道水平咋樣。
他拿起對應題目:
「請聽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