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所以我們才留不住那些美好
第954章 所以我們才留不住那些美好
5月的坎城,陽光已經有些曬人了。
地中海的海風吹在身上不冷不熱,克魯瓦塞特濱海大道兩旁的棕櫚樹下,工人們踩著梯子,把印著第70屆電影節字樣的巨幅海報往燈柱上掛。
今年的主題海報是一張紅底老照片——義大利女演員克勞迪婭·卡汀娜在1959年的羅馬屋頂上赤腳旋轉,裙擺飛揚。很有韻味。
不過老實說,海報上的浪漫,跟眼下這座法國海濱小城的實際氣氛多少有點脫節。
因為就在前一年夏天,距離坎城不過三十公里的尼斯剛剛發生過一次汽車襲擊。所以哪怕今年是坎城風風光光的「七十周年大慶」,但整個組委會最上心的其實還不是排場,而是安保。
到處都是防撞護欄,也隨處可見荷槍實彈的警察以及憲兵。
對於第一次來朝聖的年輕演員或者來蹭紅毯的網紅來說,看到這陣仗或許會覺得有些緊張。
但對陳諾這個熟客而言,其實就還好。
在他眼裡,坎城還是那個坎城。
窄小的街道照舊堵車,沙灘邊的露天咖啡館照舊坐滿了掛著吊牌的各國片商和記者,當然,還有來自全世界的電影。
硬要說今年跟往年有什麼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電影宮外面那群老派法國影評人,這幾天罵街的聲音比往年要響亮一些。
原因無他,今年的坎城主競賽單元里,塞進了兩部由流媒體巨頭奈飛出品的電影。
法國全國電影院線聯盟為了這事兒差點跟電影節組委會掀了桌子,哪怕組委會最後妥協,連夜出台了一條「從明年起所有主競賽影片必須在法國院線公映」的新規,也依然沒能平息傳統電影人對流媒體的敵意。
不過關他屁事?
雖然他剛剛在香港拍完奈飛的劇,哪怕這回是以第70屆主競賽單元評委的身份踏上這片海灘,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處在這場新舊時代交鋒的旋渦中心,但一來奈飛沒給他錢,二來,他坎城也拿過獎了,不怕得罪那些法國電影人,所以影片怎麼樣,能不能拿獎,他照章辦事就是。
就像這次參加主競賽單元的那部中國電影,也還不是一樣?
這是一部陳諾在記憶里一點印象都沒有的電影。
導演是跟他有過一面之緣的熟人。
5月13日,距離電影節開幕還有四天,下午三點。
馬丁內斯酒店頂層套房的露台上,陳諾穿著一身休閒裝,鼻樑上架著副墨鏡,正懶洋洋地靠在藤椅里翻看著手頭那本的入圍影片內部介紹手冊。
剛從香港的片場脫離出來,又坐了十幾個小時的跨洲飛機,他這會兒說實在的,還有點打不起精神,不過時不我待,其他評委大可以在16號開幕前一天再陸陸續續抵達,但他的工作已經必須要提上日程了。
此刻,陳諾手裡的這本中法英三語手冊,就是工作之一,提前了解了解當下的入圍電影。
他翻停在其中一頁上。
上面印著一張空曠、蒼涼的劇照。
漫天黃沙的戈壁灘盡頭,一座被推土機拆了一半的廢棄土坯戲台孤零零地立在風裡,戲台下面站著一個穿著破舊羊皮襖的中國老漢,手裡牽著一頭瘦骨嶙峋的駱駝,身邊還跟著一個小孩子。
影片中文名叫《沙海遺音》,法文譯名是 Le Chant du Désert。
導演那一欄,赫然印著三個字:
李睿珺。
沒錯,正是4年多前在威尼斯電影節上,他以《水滴》參賽並拿獎的那一次,遇到的那個藝術片導演。
他還專門去看過李導演的《告訴他們,我乘白鶴去了》,印象深刻。
雖然白鶴最終沒有得獎,不過,也改變了這位窮得叮噹響的西北導演的人生軌跡。
《沙海遺音》這部電影,雖然前世今生他都沒有聽說過,但在來之前,國內也有人告訴他這部電影的來歷。
因為他這些年的折騰,國內幾家大影視公司都設立了好幾個青年作者電影扶植基金,目前,國內拍文藝片的融資環境比上輩子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李睿珺從威尼斯回去之後,就拿到了國內一家電影基金千萬級的投資。
有了預算,他回老家甘肅的沙漠裡,花了三年的時間,拍出了這部《沙海遺音》。
看手冊上的劇情梗概,講的是河西走廊邊緣的一個西北村莊,當地一個老藝人,在這村莊即將被拆掉的最後一個冬天,帶著孫子穿過沙漠,去尋找散落的戲班老夥計,想在馬上就要消失的古老戲台上,再唱一齣戲的故事。
簡介上看,很典型的李睿珺風格一土地、老人、消逝的傳統與孤獨的守望。
而據他所知,由於有了足夠的資金支持,這部電影不再是《白鶴》那種寒酸風格,而是用上了全套專業設備。
於是乎,當李睿君鏡頭下那蒼茫美麗的大漠風沙,以及那古老悲涼的西北唱腔————越過山海,跋涉萬里而來到法蘭西,直接就把坎城選片委員會那幫法國老頭子給征服了,一路綠燈就進了今年主競賽單元。
「————這是部讓人印象深刻的電影,上個月我們在巴黎看的時候,選片委員會全票通過。才華橫溢的導演,既拍出了大衛·里恩式的史詩孤寂感,又有你們東方人特有的生死觀。
當時皮埃爾跟我開玩笑說,今年讓你當主席,再把這部電影選進來,媒體肯定又要猜我們是不是在討好你了。」
去完衛生間回來的蒂耶里·福茂坐在了他的旁邊,笑意盈盈地說道。
陳諾把冊子合上,似笑非笑的道:「好不好我需要看了才知道。但如果媒體真這麼說,那我就告訴他們,討好一個人的方式,可不是把得罪全法國院線老闆的黑鍋,扣在他的腦袋上。」
福茂乾咳了兩聲,連忙擺手道:「陳,我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奉俊昊導演的《玉子》和鮑姆巴赫的《邁耶羅維茨的故事》質量是真的很不錯,我們誰都沒能想到院線聯盟那幫傢伙反應會這麼激烈————在開幕新聞發布會上,如果有記者拿這個問題向你發難,你可以把責任推給我。」
「行,這可是你說的————」
接下來的時間,陳諾就跟福茂討論了一下接下來這十幾天的他的工作。
說是討論,其實他主要是聽福茂講一雖然他曾經也在東京電影節做過評委,但是,坎城的評審制度還是有些不同。
首先是明面上的規則。
這次一共19部入圍電影,在接下來的十天裡,他和其他八個來自世界各地的評委,每天在內部專場放映看兩到三部片子。
每兩天,看完4—5部,他就要開次會。
至於終審投票,則是在閉幕式當天早上的時候才進行。
其次,是潛規則。
七大核心獎項里,金棕櫚獎、評審團大獎和最佳導演獎這三個最高榮譽,絕對不允許同一部電影兼得。
整張獲獎名單上,最多只能有一處「雙黃蛋」,而且金棕櫚大獎絕對不允許並列!
「————陳,雖然你和其他人一樣,手裡都只有一票。但這張桌子上的討論,需要你來主持。相信我,九個拍電影的人關在同一間屋裡,這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
福茂笑著道:「每個藝術家喜歡的東西都不一樣。同一部電影,可能有人覺得沉悶,有人卻覺得它克制,有人認為導演在炫技,有人認為那是天才的靈感。你需要讓他們暢所欲言,把喜歡和不喜歡的理由講清楚。」
「如果意見始終不一致呢?」
「那就繼續爭論,直到大部分人被說服。你可以替自己喜歡的電影爭取支持,他們也有權說服你。總之,我認為你絕對是一個有判斷力、又能讓人認真傾聽、並無私的主席,我也期待著,今年的獲獎名單出爐的那一天————而我最後給你的忠告是福茂笑了笑。
「陳,坎城70年來,從來沒有哪份獲獎名單,能讓所有人滿意。」
福茂走了之後,陳諾端著那杯還沒喝完的冰美式,推開門,重新回到了套房裡面。
午後五點鐘的地中海陽光斜斜地穿過半拉著白紗的落地窗,在房間裡精緻的地毯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以及在臥室里那張足有兩米二寬的白色大床上,趴著的那一道高挑的身影上,畫了一道白色的橫筆。
她身上只套了一件陳諾的寬大T恤,衣擺堪堪遮到大腿根部,露出一雙長得要命的極品長腿。
不過和亞洲女孩的那種白皙纖柔不同,這雙腿呈現出一種蜜糖色,肌膚光滑得如同抹了油的綢緞,豐滿勻稱,修長的小腿翹在空中,兩隻塗了紅色指甲油的腳丫子在陽光下一晃一晃的。
從陳諾這個角度看去,T恤下方兩瓣飽滿挺翹的蜜桃臀一覽無餘,中間僅有一道黑色蕾絲細線若隱若現。
女人耳朵上扣著一副銀色耳機,正單手支著下巴,聚精會神地刷著面前的手機屏幕,顯然是在聽歌,壓根沒聽見他進來。
陳諾把咖啡杯放在桌上,走過去在對方屁股上輕拍了一下。
「啪!」
那團飽滿的軟肉漾起了一圈波紋。
女孩一下子轉過身來一—一張標準的西方美人的俏臉:濃密的野生眉,深邃的褐色杏眼,高挺的鼻樑,還有那雙微微撅起、塗著水潤唇彩的飽滿嘴唇。
沒錯,這位正是跟著閃光燈跑,過來坎城參加晚宴社交,蹭蹭紅毯,在時尚雜誌上刷刷存在感,順便找他睡覺的頂流超模,肯達爾·詹娜小姐。
「那個法國老頭走了?」
肯達爾把耳機從耳朵上摘下來,非但沒有去拉扯腰間捲起的T恤下擺,順勢把兩條大長腿直接搭在了陳諾的大腿上,腳丫子毫不見外地踩在了他褲襠正中間。
「剛走。」陳諾打了個哈欠,「困死了。」
「那就睡一會兒,主席先生。」肯達爾笑著看他,「你接下來是不是每天都要跟他們開這種會?」
「當然不是,那不如殺了我。」
肯達爾皺皺鼻子,「今天已經有好幾個人問我,能不能約你一起玩。但我知道你很忙」
陳諾拿開她的腿,躺在了床上,雙手枕在腦後,閉著眼懶懶問道:「有些誰?」
「貝拉,海莉,還有艾麗————她們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從下午就一直纏著我問。不過我說你現在是評審團主席,你沒有時間————」
貝拉·哈迪德。
海莉·鮑德溫。
以及艾麗·范寧。
前兩個是肯達爾「網紅超模姐妹團」成員,後者嘛,她姐姐達科塔·范寧曾經和他合作暮光第二部,那個時候才15歲,而現在,妹妹艾麗·范寧都19歲了,今年還有兩部電影入圍了主競賽單元。
「這幾天?其實不是不可以。」他想了想,「或許我們可以辦個聚會,一起出海玩玩。」
肯達爾一下子坐了起來,睜大眼睛,「真的嗎?」
「當然。」
「哇哦!!!那我等會就告訴她們,哈哈哈!艾麗和海莉都超級想見你————」女人沒說完,湊過來,在他的嘴唇上重重的吻了下,柔聲道:「我愛你,我知道你特別不喜歡應酬。」
陳諾翻了個身,把女人抱著,閉著眼說道:「我剛拍完戲,也想放鬆一下。」
「有沒有人說過,你們中國男人口是心非的這一面特別性感?」肯達爾躺在他懷裡,呢聲道:「沒有你的日子,我每天都在想你,金說我瘋了我想我也是。」
陳諾在女人的頭髮上吻了下,「我也想你。」
「噢————」肯達爾滿意地嬌哼了一聲,仰起下巴,主動尋到了他的嘴唇。
陳諾攬住她的腰肢,和她深吻著。
親親摸摸一會兒,女人的呼吸漸漸染上了幾分火熱,一雙修長的手臂環住他的脖頸。
但就在陳諾的手掌伸進了T恤,準備順理成章地進行下一步動作時,肯達爾卻仿佛想起了什麼,突然坐了起來,「等等,親愛的等一下,我需要你先聽聽這個~」
說著,女人把手機拿起,點了點,一陣電子樂前奏,隨之從揚聲器里響起。
肯達爾盤起兩條大長腿,帶著笑意,用飛快的語氣說道:「親愛的,我等會絕對滿足你,但是現在我真的——這是泰勒·斯威夫特今天早上剛發的新專輯,《Reputation》,那個女人足足兩年半沒發新專輯了,今天不管是Instagram、TOKTIK還是推特全都瘋了。
然後,你聽「Itwassonicethrowingbigparties
曾經辦盛大派對多快活Jump into the pool from the balcony
從陽台一躍扎進泳池Everyone swimming in a champagne sea
所有人徜徉在香檳匯成的海里Butyousaidmyvoicehadnoplaceinhere
可你說這裡容不下我的聲音
You put my rival on the screen
轉身卻把我的死對頭搬上銀屏He took the gold while you stood and cheered
他捧走金獎,你起身為他歡呼Thisiswhywecan「 thavenicethings, darling
所以我們才留不住那些美好,親愛的Because you break them
因為你總要親手將它們打碎I had to take them away
我只能把它們統統收回Thisiswhywecan「 thavenicethings, honey
所以我們才留不住那些美好,甜心Keep your city—you made room for everybody there but me
留著你的破城市吧你在那兒給所有人留了位置,唯獨沒有我Now you get a song you didn「 t ask to be in.
現在,你出現在一首沒經過你同意的歌里~」
聽著那鼓點鮮明的節奏,以及透著幾分戲謔的女聲,陳諾也躺不下去了,直接坐了起來,臉色變幻。
肯達爾看著他的樣子,用一種忍著笑的語氣道:「歌名就叫《This is why we can「t have nice things所以我們才留不住那些美好》,這張新專輯裡它不是主打歌,但它現在的熱度卻是最高的,現在到處都在談論它,事實上,所有人都在說,這首歌寫的是你。你覺得呢?親愛的。」
我是臉色不好的分割線今天少點,有點累。
但厚臉求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