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全場起立 一鳴驚人
第956章 全場起立 一鳴驚人
「陳!這邊!主席先生,先看正前方!」
五月十七日下午三點,坎城電影宮的露台上,攝影師的喊聲此起彼伏。
陳諾在工作人員的示意下,站到了印著第七十屆電影節標誌的背景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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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穿的倒不是之前在酒店裡試的那一套,而是另外一套休閒一些的LV淺灰白色西裝,內搭了一件淺藍色襯衫,沒打領帶。
因為坎城電影節開幕日當天下午的這個拍照環節,與入夜後的開幕式紅毯不同,主打一種「隨性的高級感」,所以不僅是他,本次評審團的其他8個評委,也都選擇了輕快雅致的日間便裝,並沒有把那些壓陣的高定穿在身上。
「墨鏡!陳,能把墨鏡摘一下嗎?」
陳諾摘下墨鏡。
「很好!看左邊!」
「陳,右邊也來一張!」
陳諾雙手插兜,往兩側轉頭。
在他面前的攝影記者排了好幾層,前蹲後站,長短不一的各式各樣的鏡頭,填滿了他的視野。每當他看向其中一個方向,那邊的快門聲就會密集起來。
「陳,這邊還沒有!」
「稍微側一點!好,保持!」
這種場合,他當然早就熟得不能再熟,按照要求拍了一會兒單人照,工作人員便示意其他評委一起上前。
拳王威爾走到他左邊,毫不見外的摟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耳邊親熱的小聲低語。
義大利名導保羅·索倫蒂諾站在他的右邊,西班牙女演員佩內洛普·克魯茲和勞模傑西卡·查斯坦,德國導演瑪倫·阿德,以及法國演員兼編劇阿涅絲·夏薇依和韓國導演朴贊郁,法國作曲家加布里埃爾·雅雷等其他評委則陸續向兩邊排開。
福柯曾經說過:話語即權力。
但朴贊郁覺得,放在坎城,這句話應該改成排位即權力,或者鏡頭即權力。
此刻,他對此就有了最直觀的感受。
他53歲、已經兩次在坎城拿過大獎,雖然在來之前就有著心理準備,但是當他在工作人員的安排下,站在了合影最邊緣的位置的時候,心裡依舊泛起了一絲苦澀與感慨。
但馬上,他就收起了心裡的情緒,重新朝著鏡頭露出笑容一至少拍了半天單人照,拿到比威爾·史密斯還多的拍攝時間,並在此刻站在中央的那人,在大韓民國的國民們看來,也差不多屬於半個韓國人不是嗎?
可別說這是什麼胡說八道,否則那些網上的暴民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因為假如陳諾i對韓國沒有好感,他為什麼在出道初期就跟奉俊昊i、全度妍i、崔岷植i等人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以及那個在韓國電影圈裡半公開的秘密崔雪莉。
而且,他跟對方,也早在2009年就在坎城有過交集。那個時候,他的《蝙蝠》和《母親》同時入圍坎城。還曾經相互捧場,聚過餐、喝過酒。
因此,今年奉俊昊i的《玉子》,或許未必不能——
拍完照後,就是評委會的首場新聞發布會。
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九人離開露台,走回電影宮內,進入了已經坐滿各國記者的新聞發布廳。
長桌上,名牌、麥克風和同聲傳譯耳機之類的都已經擺好。
陳諾的位置依舊在正中央,其他評委分別坐在兩側。
主持人拿起話筒,簡單介紹了一下本屆評委會的成員後,便將時間交給了台下。
而他幾乎是話音剛落,台下的一排排手臂就舉了起來。
工作人員拿著無線話筒,開始在座位間穿行,遞給了前排一位金髮女記者。
「你好,我是法國《費加羅報》的記者。」
這個40來歲的女記者站起身,而沒有出乎這個大廳里的每個人的意料,第一個問題就是一記直球,給了在這個廳里最受關注的那個人。
「陳諾先生,作為坎城歷史上最年輕的評委會主席,請問在這個代表電影藝術的殿堂里,你是否有信心向評委會的其他藝術大師證明,你有足夠的藝術鑑賞力,來統御整個評審團?」
這問題一說,坐在陳諾兩邊的幾個人都帶著笑意看過來。
陳諾察覺到了。
但這個問題實在是他在答應當這個評委會主席之後,那些新聞里幾乎每個都會出現的內容,也是目前最大爭議的東西。
對於答案,喬治·沃克率領的CAA團隊,為他準備了3個版本,讓他能夠根據當時的心情回答。
這個時候他的心情就是屬於賢者模式,所以,面對這個有些針對性的問題,他也沒有什麼感覺,笑了下,平靜道:「我想坎城組委會既然把邀請函遞到我手上,這就已經是坎城給出的最好證明,我還需要證明什麼
呢?但如果非要我證明的話,我可以給化妝師一點時間,今晚我就能頂著一頭白髮走紅毯了。那樣是否就符合你的標準?」
「哈哈哈哈哈哈。」
場內發出一些笑聲。
陳諾微笑:「————開個玩笑。其實我認為不存在統御」的問題,因為如果組委會只需要八個人來贊同我的意見,也用不著請他們了。我們會討論,會爭論,最後按規則投票。謝謝。」
「對此我想說。」他中規中矩的回答之後,突然,坐在他身邊的保羅·索倫蒂諾插話了,用帶著義大利口音的英語說道,「我看過一些媒體報導,但對我來說,陳早已經用他的藝術成就和那些偉大的作品在我這裡證明過他對電影語言擁有著令人嫉妒的直覺與掌控力。真正的天才,是不需要靠歲數來換取話語權的。所以,我對他坐在評審團正中央這個位置,有著百分之百的信任與敬意。」
「你好,我是《法國電影》的記者。陳先生,您與奈飛有著長期合作。對於今年兩部奈飛電影引起的爭議,您是否認為,沒有在法國院線上映的電影,也有資格獲得金棕櫚?」
「它們有參加今年的主競賽單元嗎?」
「有。」
「那就有資格獲獎。」
坐在最邊上的法國配樂大師,傳統電影工業的一員加布里埃爾·雅雷停下了手裡轉動的鋼筆,略帶訝異地側過頭。
「你好,我是《銀幕》的記者。今年入圍的中國電影《沙海遺音》,你會對這部作品抱有特別的期待嗎?」
「當然。我現在已經看過了它的簡介,我也很期待看到它全貌。」
「那這會影響你的判斷嗎?」
「我不會為了向別人證明自己公正,就故意對一部中國電影格外苛刻。」
朴贊郁露出一絲笑意。
「你好,我是法國《電影手冊》的記者。陳先生,您的名字在全球電影市場意味著高票房,很多人擔憂,你會對那些預算微薄的獨立藝術電影抱有傲慢的偏見。請問你如何看待商業票房與電影藝術之間的隔閡?」
「一部好電影可能會賺很多錢,也可能在影院裡血本無歸,這往往取決於宣發、檔期甚至運氣。賺錢的電影不一定都是藝術,這沒錯。但一部電影,也絕不會僅僅因為它虧了錢、或者拉不到投資,就自動升華成了藝術。」
「我看重的是鏡頭裡的才華。不管它的預算是兩億美元還是兩萬歐元,好電影就是好電影,爛片就是爛片。」
拳王史密斯咧嘴笑了起來,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你好,我是英國《衛報》的記者。本屆主競賽單元只有三位女性導演的作品入圍。
請問陳先生,對此怎麼看?」
「我認為,對一位女性導演最大的尊重,是把她當作一名純粹的導演,而不是把她歸於某個群體。一部電影拿獎,我希望僅僅是因為它值得,而不是它的導演在生理上屬於某個特定群體。坎城的最高獎是金棕櫚,不是道德標兵證書。對你的問題,我的答案是:我只看電影。」
傑斯卡·查斯坦和佩內洛普·克魯茲,以及阿涅絲·夏薇依的表情都微妙起來。
新聞發布廳側後方的導播間裡,坎城電影節現任主席皮埃爾·萊斯庫爾與藝術總監蒂埃里·福茂正並肩站在監視器前,相視一笑。
「這傢伙真是一點都不客氣,道德標兵證書」這種詞,明天那些左翼媒體的專欄一定會給我們很大的版面。」皮埃爾雖然嘴上說著擔憂,眼底卻帶著幾分笑意。
福茂雙手抱胸,滿意地挑了挑眉,「坎城從來不怕爭議,只怕平庸。」
「你不是說他會把奈飛的那件事推在你身上嗎?」
「前幾天他是這麼說的。但很顯然,他實際上並不在乎外界怎麼看。」
「並不奇怪,他在乎什麼呢?說真的,我都從來沒有想過,全世界最成功的演員會有一天是個中國人。連好萊塢那群最傲慢的資本大亨,都會排著隊看他的臉色。你想過嗎?」
「你不如問我有沒有想過世界上真的有外星人。」
「哈哈。所以到現在為止,柏林那些混蛋還在跟我們爭奪誰先發現了他。」
「就讓那群德國佬抱著回憶沾沾自喜吧。誰發現的他早就已經不重要了。柏林充其量只是給了他一張入場券,而全世界都知道,是因為我們,他才被世界主流電影圈認識。」
「正是如此。」
「好了,就這樣吧,看到這些記者的問題陷阱他一個都沒跳下去,那我就放心了,我去休息一會兒,準備一下的開幕式。」
「好的,皮埃爾。」
皮埃爾·萊斯庫爾走了。
蒂埃里·福茂重新把目光投向了監視屏。
記者這個時候也不再集中於一個人提問,同樣,他這次的目光,也沒有在放在黑髮年輕人身上,而是從他身邊那一個又一個,性別不同,國籍各異,涵蓋老中青的8人評委臉上掠過記者會雖然不簡單,但卻只是第一關。
真正重要的是,這些各懷心思,立場不一的評委,你最終又會如何讓他們統一起來呢?
發布會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收尾。
下午的陽光已經開始斜向海平線,但這絕不意味著陳諾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甚至可以說是剛剛開始。
他被專車徑直送回了海濱大道上的馬丁內斯酒店,下午的便裝換下,取而代之的是那套黑領結晚禮服,然後夜幕初垂的時分,坎城灣終於到了被點燃的時刻。
沿著克魯瓦塞特大道,成千上萬的影迷將街道擠得水泄不通。
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與快門風暴中,陳諾率領著八位評委壓軸踏上台階,完成了開幕式紅毯的正式亮相,隨後步入盧米埃爾大廳就座。
簡短而隆重的開幕儀式、評委介紹、開幕片放映————一套莊嚴繁複的儀式在四個小時內流淌而過。
當晚放映的開幕影片,是法國導演阿諾·德斯普里欽的《伊斯梅爾的幽魂》,不是主競賽影片,所以他也可以輕輕鬆鬆的觀看。
這部電影講的是一個電影導演,在準備拍攝新片的過程中,原本已經消失多年的妻子突然回來,闖進了他與現任女友的生活。
這個故事簡介,看起來非常容易理解。
但等真正看起來,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現實,回憶,戲中戲,幾條線來回穿插,再加上德斯普里欽那種法國文藝片導演特有的神經質與自我沉溺,整個敘事被切割得細碎且混亂。
男主角正在拍攝的那個關於外交官弟弟的間諜驚悚故事,與現實里的中年情感危機強行雜糅在一起,邏輯斷層嚴重,情緒更是跳躍得讓人摸不著頭腦。
兩個小時看下來,與其說是在講故事,不如說是導演在毫無節制地自嗨。
擁有瑪麗昂·歌迪亞和夏洛特·甘斯布兩大法國國寶級影后這樣的頂級卡司,卻拍出
了一鍋雜亂無章的意識流大雜燴。
看到後來,盧米埃爾大廳的黑暗中,不少影評人和媒體記者都開始交頭接耳。
陳諾覺得有點好笑。
作為一部不參與金棕櫚角逐的開幕片,它簡直完美地履行了坎城多年來的某種隱秘傳統—用一部晦澀、冗長且沉浸在自我世界裡的法國本土電影,先給全世界亢奮的影人和媒體,迎頭潑上一盆冷水。
不過他倒是覺得這部電影不是沒有可取之處一起碼它成功拉低了所有人對本屆坎城的期待值。這讓他的工作壓力小了許多。
啊哈哈哈。
當然,這只是玩笑。
但真正讓他覺得有意思的是哪怕電影拍成了這樣,瑪麗亞·歌迪亞在鏡頭前那段慵懶隨性的裸舞跳起來的時候,卻依舊讓人移不開眼睛,感受到一些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認為,這毫無疑問向世人證明了一件事:
哪怕在邏輯徹底崩盤的垃圾電影裡,一個好演員依然能靠著自身演繹的戲劇張力,讓觀眾的印象無比深刻,比提升對電影的評價。
誰說演員不重要的?
誰!?
換句話說,這也是為什麼出影帝影后的電影不一定是好電影,反之亦然。
想到這裡,陳諾忽然覺得,自己當年演啞巴時,有些地方其實也處理得太著急了。
總覺得每一場都應該演出點什麼,每一個動作都得讓人看到他心裡有事。現在讓他重新演,他可能會讓啞巴在某些時候,真的就只是挖地挖累了,坐在那裡,靜靜地發一會兒呆。
畢竟,啞巴也不能一天到晚都在想著,自己是個啞巴吧,也總有點精神需求吧?
但是張一一可能未必願意。
畢竟,在他那套為了沖獎而定製的劇本里,底層小人物往往是不配擁有「鬆弛感」與「精神留白」的,他們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向鏡頭無休止地展示痛苦。
這就像很多人吐槽的一樣,中國的文藝導演似乎除了賣慘,其他的不會拍了?
現在對於這個,他也有了自己的理解。
苦難是一個很容易讓觀眾產生反應的東西。而且,還特別容易被不同地方不同文化的人理解。
一個法國人,未必能理解中國人為什麼非要在過年的時候回家,也未必知道一張戶口、一套房子,為什麼能讓一家人鬧得雞飛狗跳。
這些東西都需要交代背景,解釋關係。
但苦難不用解釋,坎城的法國人能理解,柏林的德國人也能。
所以,這類題材會反覆出現,實在是沒有那麼多大道理,就是因為這樣的故事最簡單,是一種取巧之道。
當然,取巧也僅僅是取巧,這絕不意味著,按照這個路子每次都能拍出什麼了不起的電影。所以啞巴成功了,而瞎子失敗了,至於說瘋能不能成事,估計也很難就是了。
讓主人公今天說不出話,明天眼睛看不到,後天再發個神經,確實簡單,但除了這些東西之外呢?這部電影還有什麼?
話說回來,拍「苦難」走捷徑,這其實不單單是中國文藝片導演的問題,就他看過的這麼多文藝片裡,其實大部分都是這樣。
只是說中西方關注的點不同。
中國導演的點比較實際,一般都是關於物質困難。
而西方的導演沒餓過肚子,所以一般在琢磨人為什麼孤獨,愛情為什麼消失,性別為什麼錯位,欲望為什麼得不到滿足等等精神困境。
這其實都是一體兩面。
而作為他,這麼一個拍過兩種風格類型電影的演員而言,主題什麼的,並不那麼重要。
苦難也好,愛情也罷,欲望也好,死亡也罷,都沒關係。
重要的是,他喜歡那種帶有真實感染力的電影。
真實。
感染力。
這是兩個詞。
所謂真實,當然不是說電影裡發生的事情,都得在現實里找到。
否則,他拍的《盜夢空間》算什麼?一群精神病人集體做夢?
故事可以是假的,世界可以是編的,人物甚至可以根本不是人。
但裡面的世界,必須要是真實的,人必須要是真實的。
一個人為什麼痛苦,為什麼快樂,為什麼會瘋會顛會愛會恨,導演不一定非得把這些東西明明白白解釋清楚,但至少得讓他相信,這個人是活著的。
說來簡單,可現實是,一個導演可能把電影人物里的身世、性格、處境,全都想得明明白白,可拍出來,依然只是一份資料。
什麼都齊全,就是沒有跳動的脈搏和奔流的血液。
他想要的東西,是雖然劇本只是劇本,電影只是電影,但卻能讓人感到銀幕之外,有一個劇本之外的世界。那裡有千萬個人,在生活,電影結束以後,這些人好像也會繼續活下去。
再說簡單點,他討厭的電影,就像高p過的人像照片,雖然看上去很美,可卻並不動人。
他喜歡的電影,就像原相機生活照,臉上可能有麻子有雀斑,嘴有點大臉有點圓,可是你看著這張臉,就能想像他笑起來、哭起來是什麼樣子。
你會覺得親近。
至於感染力————
這就純粹是關於導演的水平高低問題了。
同樣一個演員演一場仰頭髮呆的戲,有人拍出來,那是蒼茫的天,以及孤獨的魂。
有人拍出來,那是一頭呆鵝。
一場床戲,有的導演拍出來,那是讓人慾罷不能,熱血沸騰,恨不得當場開擼。有的導演拍出來,你會覺得我特碼褲子都脫了,你給我看這個?
而且,感染力並沒有固定的形式。
就像梵谷和畢卡索,巴赫和德彪西,李白和朱自清。
感染力可以形而上,可以形而下。可以嚴整精密,也可以朦朧流動。可以是故事,可以是詩。可以淺顯,也可以深奧。可以雲裡霧裡,也可以簡單粗暴。
總之,哪怕它畫不成畫,句不成句,但它能繞過邏輯和理性,直接碰到人的某根神經,讓人還沒想明白為什麼,身體就先有了反應,心裡就先起了波瀾————
放在電影上,那就是哪怕看完之後,觀眾都說不明白這電影到底講了什麼,但卻知道它牛逼,卻能為它而哭因它而笑————
那這就是一部具有感染力的電影。
陳諾覺得,真實和感染力,一部電影如果能把這兩者的其中之一做到令觀眾看完之後久久不能忘懷,那就算是一部好電影了。要是兩者皆備,那他一點都不介意,把金棕櫚大獎,為對方恭恭敬敬地雙手奉上。
不過很顯然,他面前這部《伊斯梅爾的幽魂》,是屬於要啥沒啥的。
那些人物的混亂與痛苦,不能讓他相信有多真實。那些來回跳躍的鏡頭,也沒讓他感受到多少感情。
他只覺得這一個導演,特別希望全世界都知道,他的精神世界有多麼複雜,玩得東西有多麼高深。
行吧。
但其實我建議你要不轉行吧。
不得不說,如果李邇知道陳諾此刻的想法,知道他坐在電影宮裡,不僅能把《伊斯梅爾的幽魂》這樣晦澀的文藝片看完,還會思考表演和電影究竟是什麼關係,還居然能從導演的角度去琢磨一部電影為什麼要這樣拍,甚至有了自己的一套電影審美,一定會喜極而泣。
因為不管是對是錯,至少想想看,那個連黑澤明或者英格瑪·博格曼是誰都不知道的少年,他會想這麼多嗎?
只怕全場所有觀眾里,第一個睡著的就是他好不好!
本屆坎城的開幕影片,就這樣在陳諾的吐槽里結束了。
當然燈光重新亮起,他也跟著周圍的人一起鼓起了掌。
畢竟電影節上有些傳統,還是很有道理的。開幕電影放完之後,不管好不好,大家都得鼓掌。畢竟,這不只是給導演和演員面子,也是給坎城面子。
何況,他也確實覺得歌迪亞演得不錯。
這時候電影主創們站起來準備上台,瑪麗昂轉過身來,看到他,於是微笑起來,給了他一個飛吻。
他也沒多想,出於禮貌也站起來,朝著對方比出兩個大拇指。
他這一站起來,他身邊的威爾·史密斯、保羅·索倫蒂諾也都對視一眼,跟著起身。
當拳王和老導演站起,剩下的幾個評委,當然也都不可能再坐下————
「《伊斯梅爾的幽魂》一鳴驚人!」
「當地時間五月十七日晚,第70屆坎城電影節在開幕影片《伊斯梅爾的幽魂》中拉開帷幕。」
「放映結束後,盧米埃爾大廳內,包括本屆評委會主席諾·陳和整個評審團在內的所有觀眾全體起立,長達五分鐘的掌聲,對這部電影致以崇高的敬意!」
「談及這場反響熱烈的首映,德斯普里欽在採訪中難掩激動。」
「這位57歲的著名導演說道:「這出乎了我的意料,因為我本來以為我想要表達的東西太過於晦澀。但沒有想到我想在這裡給諾陳道歉,我之前會認為像他這樣30歲出頭的年輕人,擔任坎城評委會主席的重任可能太過早了一些,但此刻,我只想說,,我為我之前的想法羞愧。我真不知道我哪裡來的勇氣,居然膽敢用我那凡人的思維,去定義一個真正的天才————」
「對於日後是否有機會與諾陳合作的問題,德斯普里欽導演毫不猶豫的說道:當然,事實上,我現在已經有了一些新的創作靈感。我準備像《愛樂之城》那樣,以他為男主角開始寫一個新劇本。今晚的反應讓我相信,我們之間已經建立起了某種精神上的聯繫————」」
「先生,車已經準備好了,我們該出發了。」
門口傳來的聲音打斷了閱讀。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抬起頭。
他看上去六十多歲,一頭灰白色的短髮,眉毛濃黑,一雙黑色眼睛眼窩深陷,加上那個寬闊且略顯突出的下巴,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有一種強勢又精明的感覺。
「歐克。」
他應了一聲,又低頭看了看報紙上那張起立鼓掌的照片,將報紙合上,放在桌面,站起身,從旁邊拿起外套,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