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覆綠;方智遠


  第533章 覆綠;方智遠

  田野上響徹著機器的轟鳴聲。

  這可能也是稼依的農民第一次感受機械化的魅力。

  有記者來到了現場,拍攝著一幕幕春耕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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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地也以飛快的速度完成了初次翻耕,緊接著數十人的隊伍上場,將發酵混合好的有機肥撒入土中,等待機器的再次旋耕,土壤也隨之變得肥沃疏鬆。

  跟著又有小組長帶著從本地招來的工人拿著鋤頭入場整理菜畦。

  稼依人習慣了種莊稼,幹活都是一把好手,很快就熟練了整地工序,加快了速度。

  從入場至今,菜場積累了很好的聲譽,幹活的人都能按時足量拿錢。

  不過對很多小組長來說,稼依人幹活效率還是太慢了。

  「不如我們繁榮菜場的人。」

  「趕江心菜場的菜工更是差遠了。」

  兩位小組長相遇,彼此感慨了兩句,又紛紛進入了田間。

  去年先來的管理人員告訴他們,在這裡上班,得時刻盯著工人幹活,保不齊什麼時候就會給整點問題出來。

  巡田是常事,在原來的菜場,每天也都得全面巡視一次。

  不過在稼依,巡田變得更為普遍。

  這裡的工價便宜,但又太缺乏熟練工,也不熟悉菜場的管理模式,都得從頭開始培訓。

  「土壤勉強還行。」

  易定干抓起一把土壤,土壤里混合了腐熟的動物糞便。

  這裡的土地還是較為缺乏有機質,所以才要改良,未來也需持續改良。

  在他旁邊,是綠藤灌溉的技術總監曹宇,不遠處,還有技術人員在進行最後的微噴灌調試。

  「易總,可以試水了。」

  「試吧。」

  依託地方支持和自籌資金,壩區內灌溉、電力等配套設施都得到了進一步完善。

  隨著一聲號令,微噴灌頭滴溜溜轉了起來,響起細小的滋滋聲,跟著便有濃密的水滴散落,滋潤著乾涸的土壤。

  易定干定神打量了會兒,「可以哦,曹總,基本快形成水霧了。」

  曹宇笑了笑,「都做了那麼多項目了,我們也持續在進步嘛。」

  番禺、增城、連州、彭村、滬市————綠藤接下了靠譜鮮生的一萬多畝的微噴灌系統項目。

  單價便宜,但量大,且後期還在不斷更換管道和噴灌頭。

  這都為綠藤帶來了持續收入,也能在實踐中改進生產工藝。

  「那你們可要多搶外國人的訂單。」

  「一定。」

  試水成功,稼依萬畝菜場在未來幾個月內也將實現微噴灌系統全覆蓋。

  稼依菜場開啟春耕的新聞很快就見了報,各方關注。

  昆明。

  滬市援滇聯絡組組長周振球便拿著一份報紙,反覆閱讀著。

  報紙上不僅有高大的農機,也有成片成片幹活的工人,工人穿著各具特色的民族服飾。

  勞作的場景讓周振球回憶起了在大理洱源縣農場插隊的日子。

  農場勞作很苦,報紙上的人卻露著笑臉,他相信這是發自真心的,為了那每天幾塊錢的收入。

  這樣的人有上千個,聽說等正式收菜時,才會到用工高峰期。

  閱讀了一遍又一遍,周振球也把這篇新聞傳回了滬市。

  這也是滬滇協作扶貧的成果。

  「我們帳上還有多少錢?」

  「易總,只有兩百來萬了————最多能發兩個月工資,維持基本的水電、食宿、油費等開銷。」

  生產建設加快,花錢也如潮水一樣迅速,稼依菜場的財務經理項彬轉達了菜場的財務危機,3000萬快花光了。

  「庫房裡種子比較充足,元謀也能持續供應,但農藥、化肥等物資兩個月後還得買。」

  「嗯~我知道了。」

  「要不要向總部再申請資金?」

  「不用,靠自己,兩個月時間夠用了,剩下的錢你計劃一下,把這兩個月堅持過去。」

  「好~」

  項彬在江心菜場呆過一兩年,知道公司的出菜速度,以及銷售實力。

  只要能有菜賣,資金的問題很快便能迎刃而解。

  易定干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今年關鍵的時間節點,隨即分析起了市場部的調研數據。

  從南到北,各個區域的市場分析都有。

  最詳細的無疑是珠三角,大意是夏天的葉菜均勻播種,國慶節的菜要多備。

  另外,還推薦了小香蔥,理由是這兩年市場需求上漲很快,花城秋冬季都時而供應不足。

  南方夏季高溫多雨,小香蔥根系易腐爛,病蟲害增多,機會也就更多。

  稼依的氣候卻很適合。

  但現在沒種子~

  雲南規模化種小香蔥的也很少,還得找種子,他也沒種過,只能先試試。

  其次北方也有幾個冬春茬的蔬菜引起了他的注意,芹菜、小米椒——————

  有些還待進一步觀察,但這份分析也方便了他做種植計劃。

  寫寫改改,一份粗中帶細的種植計劃成型。

  「應該妥了。」

  播種主力當然是柳葉菜心,從播種到採收,大約40~45天,再賣10來天菜,回流的資金足以支撐起下一輪的工作。

  陽春三月。

  稼依菜場整地還在持續。

  一條條長長的龜背畦成列在田野中。

  十數名工人拿著手推式人工播種機從畦溝里走過。

  播種機也在畦面上劃出了條條淺淺的痕跡,留下了種子,播完種,微噴灌便上場了。

  「走路速度不要太快,也不能太慢,走快了,長出的種苗就太稀了,走慢了,又太密,後期再來間苗就麻煩。」

  「大概兩秒一小步就剛合適,我最牛逼的工人,用播種機播了種後,都不用再間苗,省事得很!」

  小組長和熟練工也在指導新人,每天晚上也搞上了總結培訓。

  這裡的人學習積極性不高。

  很多基礎性東西都要在上工時進行培訓。

  下班後,很多人都更願意回家喝酒躺板板,或者圍著火爐載歌載舞,又或者做些其他輕鬆愉快的事。

  欲望不高。

  但人多了,總會有人願意付出額外時間進行持續學習。

  這些人就成了新的種子。

  易定干旁聽了一會兒,回了宿舍,宿舍也很簡陋。

  「該讓家志過來一趟。」

  「咋了?」陳家芳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

  「讓他來稼依勸人買房啊!」

  「真的,他擅長激發人的欲望,想買房就得多掙錢,想多掙錢就得多幹活,多學習,工人才能成長得更快!

  實在不行,把王曉東那小子喊來也行啊!」

  買房的好處易定干是深刻體會到了,花城和滬市的菜工去年成長多快啊!

  種地的農民大都不喜歡背負貸款,一旦背上了負債,就會像勤懇的老牛樣一天又一天的在田野里耕耘。

  陳家芳說:「稼依哪來的房子買?」

  「自建啊,好多工人家裡都四面漏風呢~」

  易定干越想越可行,不僅是買房建房,買衣服、買家具、買摩托車————總之得激發人的欲望。

  等稼依菜場賺錢了,他也得來個犒賞三軍,還要挑幾個表現突出的進行額外獎勵。

  可惜目前還囊中羞澀。

  柳葉菜心種子播下後兩天,嫩芽破土而出,很均勻整齊。

  從這後,播種就沒停下,每天都有上百畝地播下新種子。

  黃色的土地也逐漸被綠色的菜苗覆蓋。

  「」

  陳家志在香江的房子買在了中西區,120個平方,總價約800萬港幣。

  比在花城的房子小多了,但用港片裡的話說就是千尺豪宅。

  不過也沒人去常住,李秀出了月子後,陳家志就回了花城,又回了趟老家。

  把大堂哥陳家順在大田裡養的魚嚯嚯了一頓,只可惜天太冷,小龍蝦不出洞,不然還能玩得更開心。

  從老家回花城後,陳家志又開始了忙碌,各個基地巡視了一遍。

  在滬市閔行浦江菜場巡視時,他去了滬市農科院拜訪。

  此前石冬陽也來過,與農科院園藝研究所的陳澍棠研究員進行了交流。

  陳澍棠團隊在九十年代初相繼培育出了滬市一號」和滬市二號」兩個西蘭花品種。

  這兩個品種陳家志前世在寶山時也種過,相比坂田的優秀、炎秀等品種,很一般。

  也逐漸淹沒在了歷史長河中。

  但滬市農科院卻在這方面積累了很多經驗和遺傳資源。

  石冬陽也成功完成了引種。

  陳家志這次來也是為了加強聯繫,達成了一些科企合作。

  滬市農科院也只是他的第一站,通過滬市的關係,他又接連和江蘇、浙江、溫州、台州等地農科院搭上了關係。

  不過目前各農科院在青花菜上的研究都還很少。

  尤其是細胞質雄性不育系技術的具體應用,基本都不涉及。

  幾經輾轉交流,陳家志才瞄準上了一位大佬。

  中國農科院花卉蔬菜所的所長,方智遠,其長期從事甘藍遺傳育種研究。

  建國後,我國甘藍良種長期依賴進口。

  1967年時,兩廣地區種植的上百萬畝甘藍,因種子質量問題大面積不結球,農民損失慘重。

  隨後才參加工作兩年的方智遠便從零開始搞甘藍育種。

  終於在1973年時突破自交不親和育種技術,育成我國第一個甘藍雜交種京豐一號」,結束了甘藍良種完全依靠國外進口的被動局面。

  90年代以來,方智遠利用首次發現的甘藍顯性雄性不育源,研究建立了甘藍雄性不育系育種技術體系,連續培育出多個優質、抗病、抗逆新品種,也在1995年被評為院士。

  在細胞質雄性不育技術上,方智遠是目前國內的佼佼者。

  雖然甘藍和西蘭花不一樣,但卻可以有很好的借鑑作用。

  多方聯繫,陳家志才約上了方智遠,請其來公司指導,講課。

  其正在青海參與調研,農科院在元謀也有基地。

  三月初,也正是元謀又一批育種組合將雜交授粉的日子。

  方智遠前來,也剛好能指導一二。

  陳家志再到元謀時,已是晚上。

  在走廊上閒聊時,他就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石冬陽、溫立同、梁濤等人。

  「老闆,你真把方院士請來了?」

  「嗯,比我想像中還順利。」

  為了這次見面,陳家志也查了不少資料。

  「方院士參與編制了七五計劃和八五計劃,其在裡面也提了西蘭花育種。

  我提了雲嶺在做西蘭花和生菜育種,想和日本坂田競爭,他就同意來雲嶺農業走一趟。」

  石冬陽說:「那也很不錯,我以前還聽過方院士的課。」

  「你不是西南農大的麼?」

  「對呀,方院士也是學校兼職教授,他之前來講過蔬菜抗病育種。」

  「有這層關係就更好了!」

  論具體的育種,陳家志只是摸到點門檻,只會最笨的方法。先進的技術則一竅不通。

  這天,方智遠準時來了。

  其是湖南衡陽人,今年60歲,穿著樸素,就是一位普通的中老年人。

  「方院士,你好。」

  「你們好~喲,都是年輕小伙。」

  方智遠也打量著雲嶺的育種團隊,老闆年輕也就算了,育種團隊也年輕。

  但一問學校,各個都是知名農校畢業的,其心裡大概就有數了。

  寒暄幾句,陳家志便把舞台讓給了育種團隊。

  雲嶺農業沒有做甘藍育種,但很多技術是相通的,雄性不育系技術也有相通點。

  從育種田,到實驗室,再到會議室,方智遠了解情況後,也著重講起了雄性不育系的遺傳機制及其育種技術。

  石冬陽幾個都聽得如痴如醉。

  陳家志聽得抓耳撓腮。

  偶爾一偏頭,看到彭謙在紙上畫了一株株菜心、芥蘭,心裡才好受了些。

  這堂課持續了很久。

  可以看出方智遠很用心,也不吝嗇於提攜後輩。

  陳家志都感覺錢給少了,於是在開車送方智遠離開時,便在信封里多放了些。

  方智遠掂了掂厚厚的信封。

  「陳總,我不是為了錢來的。」

  「這趟來,主要還是因為你們想干日本人!

  西蘭花種植面積增長很快,但國內品種太過落後。

  一味依賴進口日本人的種子,未來也遲早會出事!」

  陳家志頷首道:「方院士,我們也有這份決心!」

  「好,能幹死就不要給他留口氣!」

  「呃——我們的目標暫時還是替代。」

  「這就是你們年輕人的決心?」

  陳家志感覺被鄙夷了。

  但他也知道,耐寒優秀、炎秀等坂田的西蘭花種子在國內堅挺了二三十年。

  直到他重生時,都還活躍在國內市場。

  想乾死別人,談何容易。

  「我會竭盡全力。」

  「是一定!」

  「一定!」

  陳家志有所明悟,大概是對日本人的恨,可能才促成了方智遠這趟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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