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憂與喜
「陳總，苗場裡的西蘭花種苗是自行培育的麼？」
「不是，還是從日本進口的種子，一株西蘭花種苗生產成本5~6毛錢。」
「是我急躁了。」
方智遠心中的遺憾掩藏得很好，最近一年，進口西蘭花種子價格上漲得很快。
產業種植面積在擴大，但利潤大頭卻被阪田種苗賺走了。
他知道育種急不得。
但當在央視新聞上看到西蘭花種苗時，仍然會不由幻想，這是自主培育的品種。
陳家志大概能猜到這位的心情，說：「方所長，目前我們在西蘭花育種上也取得了些成果，但還需要更多時間穩定性狀，以及驗證效果。」
「那就好。」
方智遠回過神來，笑道：「陳總，恭喜你了，我在新聞上看到了稼依菜場，做得非常不錯。」「只是一點小成績。」陳家志沉吟道：「我也更希望能在種子上取得突破。」
「嗯，我看好你們。」
掛了電話，夜色愈發深沉，只余燈光照亮了一層走廊。
陳家志看向才走了出來的石冬陽，其應該聽到了部分通話內容，剛才也提了西蘭花種苗。
「冬陽，感受到壓力了？」
石冬陽走近，說：「有點，其實最近幾個月，滬市三個菜場都有聯繫我，詢問西蘭花育種進度。」陳家志頷首道：「不用急，慢慢來，我記得上次也篩選了幾株表現還行的西蘭花。」
石冬陽嗯了一聲，說：「已經一起又種了下去。」
陳家志笑道：「興許這次種出來，效果可能就不錯了。」
「不排除這種可能。」
「還有西蘭苔和芥蘭，應該也在大田繁種中了吧？」
「對。」
石冬陽也笑了，上次西蘭苔在昆明的試菜效果還不錯。
雞腿芥蘭除了粗度還不夠老闆要求，其它性狀表現也都還可以。
這些也都算是育種成就。
「等明年，芥蘭和西蘭苔也都可以先推出來試試。」
陳家志想了想，又說：「另外，我還有個想法，除了西蘭花和芥蘭雜交出西蘭苔，芥菜苔和西蘭花能不能雜交出西蘭苔呢？」
「咦」」石冬陽驚疑一聲，「別說，老闆，你這個想法還真的可以試試，不，一定要試！」「試什麼？」
這時，李明坤也端了個盤子出來，盤子裡放著果皮翠綠或微黃的冬棗。
「老闆，打了那麼久電話，來吃點棗子。」
「行。」
陳家志拿了個棗子吃，果肉脆甜多汁，口感爽滑，味道確實不錯。
跟著，其餘團隊成員也都陸續走了出來。
不少人都看了晚上的新聞報導，但興奮勁才上來，又被西蘭花種子的困境所衝散了。
其實不僅是西蘭花。
隨著外資種企在國內的發展，生菜、番茄、茄子等蔬菜種子的市場份額也逐漸被外資搶占。這還是沒完全對外資種企放開種業的結果。
一旦完全放開，後果不敢想像。
眾人在夜色下閒聊著，言語裡不無擔憂。
紀鬆開口道：「外國種子的主要優勢集中在蔬菜畝產量上，番茄、茄子都是如此。
種植戶也最為看重產量提升帶來的收入增加。
國產種子想要與其競爭，提升產量是效果最明顯的路徑。」
聊到這裡時，眾人又把目光投向了陳家志。
在五六月時，陳家志從南瓜育種中獲得了育種感悟，與眾人進行了分享。
其中核心一條：一味追求產量和抗性，會讓蔬菜種質資源同質化，從而遺失了風味基因，讓蔬菜菜味變淡。
這又與當下面臨的實際困境有所違背。
想與跨國種企競爭，追求產量、抗性是速度最快的途徑。
如果還要同時兼顧蔬菜風味口感，育種效率就會慢下來。
但一味追求產量，國內蔬菜的風味基因又確實存在流失可能。
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
陳家志猜測，興許團隊內部早就有過類似的討論，各自觀點可能有些分歧。
紀松此刻提出來，也是想再次試探他的態度。
陳家志沒有遲疑，沉聲道：「我們既然要做育種，肯定要做最好的。
提高蔬菜畝產量，不能以犧牲蔬菜品質為代價。
這是不會更改的原則問題！
至於育種時間，我現在也不是完全不懂的育種小白，我有足夠的耐心。
而且，我認為我們現在取得的成果也不差。
溫立同的生菜新品種，已經在稼依試生產了。
西蘭苔、雞腿芥蘭，乃至西蘭花，也都有優異的種質材料出現，隨時都能誕生一個新品種。所以，原則問題不能動搖！」
他這就算是給公司的育種路線再次定調了。
在南瓜感悟中他就想明白了前世菜沒有菜味、糯玉米粘牙、甜玉米卡牙縫等等問題的根源。就是太迫切的想追趕了。
這也不能說是錯誤，但陳家志好歹也是重生者，他覺得自己理應目標更遠大一些。
追趕只是目標之一。
還要做到超越。
一旦路線錯了，即使追趕上了，但想再從頭來找回丟失的蔬菜基因，又談何容易？
所以一開始就要堅定育種路線，既要產量抗性，又要風味品質。
可能慢，但卻走得踏實。
而且，陳家志也並不覺得現在的進展就慢了。
眾人聊到了半夜，才陸續回去睡覺。
因為這一次交流，原本因西蘭花等種子面臨困境而變得有些浮躁的育種團隊也再一次變得沉穩。產量和抗性只是基礎育種目標，更好看的外觀，更美味的口感等同樣重要。
這一晚上，陳家志也睡得很沉穩。
翌日起床後，便又去了育繁種田，除了昨晚提到的B12西蘭苔、雞腿芥蘭、生菜、芥菜苔等品種，他還特意去看了綠寶70菜心的制種生產。
這一批採收的種子，不僅將用於菜場自用生產。
同時還計劃對外銷售。
菜心制種田的長勢也非常不錯。
至於育苗場，他只是匆匆瞧了一眼。
由於國慶節行情的帶動，買了雲嶺育苗場種苗的菜農已經先行賺了一筆。
也帶動了後續種苗銷售，育苗場的生產一直是滿的。
早上在元謀巡視兩個小時，中午陳家志又回到了昆明。
戚永鋒也從陸良回來，給陳家志匯報了基地選址情況。
身為滇東糧倉，從地理環境和氣候上，戚永鋒的選址都挑不出毛病。
陳家志親自去選也差不了多少。
又因為央視報導，陸良縣裡表現得比較急，生怕被人把項目搶了，在投資協議上給了很多承諾和政策。陳家志也同意先簽協議。
至於具體的拿地，則可以延緩，反正簽協議也不用付錢。
協議約定靠譜鮮生將在陸良流轉一萬畝土地用以建設發展蔬菜種植基地。
簽了協議後，戚永鋒就想迫不及待的投入工作。
甚至謀劃著名什麼時候出菜了。
「你地拿了麼？準備怎麼拿地？你有人麼？人來了住哪裡？各種機械設備、農資放哪裡？」陳家志連續幾個問題，就仿佛給戚永鋒澆了一盆冷水，讓其瞬間清醒過來。
幸好戚永鋒在稼依去呆過一段時間，了解當初建場的過程。
他思索了一會兒，當著陳家志的面梳理起了建場思路。
註冊分公司、組建先鋒團隊、修建住宿冷庫……邏輯突然就變得清晰起來。
「老闆，我感覺明年7~8月出菜沒問題，剛好能趕上華南夏季的市場。」
「別那麼急躁。」陳家志拍了拍他肩膀，說：「明年不用太急著出菜。
拿地需要耐心，前期準備工作也得做足，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相比稼依菜場，新菜場同樣面臨不少困難，其中之一仍然是人員不足。
培訓速度趕不上擴張速度。
外部招聘基層管理人員也實在沒必要，不符合企業文化，先說一條，買房了麼？
所以緩一點，給王曉東多一點招聘技術人員和培訓基層管理的時間。
也讓戚永鋒有更多的準備時間，期間還能多去稼依菜場學習經驗。
至於貨源，粵旺旗下有個綠田農業，有1000畝基地。
同時，今年連州也又新建了1000畝遲菜心基地。
另外，還有訂單種植基地做補充。
貨源暫時沒有大問題。
建大型粵菜菜場也確實急不得，國內目前也應該只有易定干有完整操盤經驗。
從陸良離開時，陳家志也和易定干通了電話，讓其支援戚永鋒。
「這沒問題，包我身上。」
易定干一口應下，轉頭又順勢提起另一件事。
「上次你提的溫差太大對蔬菜也有不利影響，菜場研究討論了一下，總結出了些觀點，你聽下有沒有道理。
就和人在溫差變化較大時容易感冒一樣，蔬菜也很容易「感冒』。
輕的時候他自身能調節過來，乃至有利於積累糖分，口感更好。
但一旦過重，蔬菜抵抗力就會喪失，容易發生病變。
比如，黃瓜容易裂果；葉菜的色澤深綠髮黑，給人的感覺就是蔬菜特別的老，不美觀影響品質，乃至直接被凍傷，此時就更應該加強肥水管理……」
溫度失衡是蔬菜生理性病害發生的核心誘因。
在廣東面臨的是高溫失衡。
而雲南的溫差大則屬於低溫失衡範疇，有很多預防和補救措施。
但陳家志沒想到，他只是提了一次，稼依菜場就能自行深入研究到這一步。
有理論，也有實踐經驗。
陳家志切身感受到了長久以來堅持培訓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