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引以為戒
飛機從花城起飛，兩個小時後，又在南京降落。
陳正旭背著雙肩背包，出了機場，就看到了來接他的司機胡嘉。
「直接去菌種生產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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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旭總，不過羅勇總今天已經去湖北了。」
「嗯~不影響。」
近幾年的研究，粵旺對羊肚菌生長習性愈發了解。
其栽培適應性差，尤其是異地栽培穩定性差。
在雲南製作的菌種，在當地可以取得高產。
然而，到其它地方後，產量就會有明顯下滑。
這是去年的教訓，即便種植戶沒察覺到不妥，但粵旺不能不當回事。
於是，今年的菌種生產，都是利用地方羊肚菌分離製作菌種，更能適應當地環境，也可避免因異地購種的地區差異性和運輸途中的影響。
江蘇溧陽也建了菌種製作基地，以後每年都要對菌種進行分離、馴化。
即便羅勇已到溧陽指導過，陳正旭依然要親自來調研一次。
種一畝羊肚菌投資高達近兩萬元，其中菌種就占了一萬多元，再怎麼重視也不為過。
到基地後，陳正旭從實驗室開始調研。
首先是母種製作。
一是按配方準備培養基，粵旺已總結出了5種配方。
二是菌種分離。
母種製作完，可直接對外銷售，每支母種可接種10~15支原種，母種只能擴種一次，不能多接或多擴。不過，基地暫且不對外銷售母種，而是會在母種基礎上生產原種，以及後續的栽培種，再對外銷售給農民。
每一個環節都有單獨的培養基配方，以及操作流程。
陳正旭穿著白大褂，與基地經理周和平一起過了一遍菌種生產全流程。
在整個流程里，最核心的技術是母種製作環節的菌種分離。
這對實驗室條件，以及技術人員理論基礎、經驗、菌絲鑑別能力都有很高的要求。
分離方法在羅勇、江望等人的研究下，也在持續改進，變得更簡單。
陳正旭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包土壤上。
周和平介紹道：「旭總，這是羊肚菌基腳土壤，用來分離提取助生菌菌絲，羊肚菌需要與助生菌菌絲共生才能出菇。」
「嗯~」
陳正旭看了會兒技術人員的操作，「這是浸提分離法吧？」
周和平訝然道：「對，是浸提分離法，分離後還要放在12」18°C環境下培養，每天都要觀察，大概3天培養基上就會萌發菌絲，母種7天能長滿試管，原種、栽培種15天可長滿瓶底。」
陳正旭微微頷首，說：「但是否分離成功，還必須做栽培出菇實驗，出菇後才能確定是不是羊肚菌的菌種。
一旦菌種分離成功，在之後的轉接過程中也要萬分小心，不能再讓雜菌感染，必須把好高溫滅菌關和接種消毒關，才能保證菌種質量和成活率。」
這番話是質量把控的關鍵流程。
周和平明白，陳正旭並不是什麼都不懂，相反，對羊肚菌菌種的生產流程很熟。
正在進行分離操作的技術人員同樣面露詫異，幸好，溧陽基地的菌種生產才完成了優化改進。調研完，陳正旭在溧陽基地組織了一場生產會議。
人到齊後，陳正旭環顧了一圈，人員結構很年輕，有一半以上的技術員入職僅半年。
「我看了，溧陽基地的菌種生產標準執行得很規範，各位都是青年才俊，公司也不會虧待你們。」「旭總，今年會分紅嗎？」
「會的。」
陳正旭給出了肯定回應，集團上次分紅已是去年。
即便今年年初羊肚菌產值接近10億，但除了工資獎金，核心團隊成員的分紅都還沒拿到。隨著多個菌種基地新建，羊肚菌的核心技術也被更多人掌握。
如何留住核心人才，也是陳正旭要考慮的事。
發錢是最好的方法。
果然，當聽到要分紅時，周和平等人都面露欣喜和期待。
周和平說道：「旭總，今年溧陽周邊應該能帶動3~5千畝的羊肚菌種植。」
一畝1.5萬，三五千畝也有幾千萬元的菌種收入。
陳正旭笑了笑，「菌種收入也會納入分紅考核範圍，但前提是菌種不出問題。」
周和平回道：「旭總，你放一百個心，我們沒人和錢過不去，你們說是不是？」
有年輕的技術員大聲說道：「旭總，你只管準備分紅方案，剩下的交給我們。」
「好，年輕人就該有朝氣！」
陳正旭的調研之旅很順。
從江蘇溧陽，再到湖北、四川，再到北方，每到一個基地，菌種生產標準都很規範，菌種需求訂單也都不少。
這和羅勇、江望在前面巡查整改有關。
陳正旭相當於是複查。
同時給技術團隊一份定心丸，有嚴格要求，有金錢激勵，才能穩住菌種品質，穩定團隊軍心。調研完羊肚菌，陳正旭又去了汶川，與薛軍探討巡視抗震教學樓的捐建。
同一時間，江心菜場裡的菠堅強也迎來第一次正式採收。
北片一組組長朱航守在大棚里，十數名菜工正在拔菠菜。
菠堅強終歸是夏栽品種。
在夏季時，抗性很重要，但春秋冬季菠菜更注重產量。
尤其是進口的菠菜雜交種，產量都非常高。
菠堅強想在春秋市場獲得市場份額，產量自然越高越好。
對菜場來說，自家有能替代洋種子的菠菜種，也更節省成本。
從早到晚，朱航反覆遊走在冷庫和大棚之間。
下午五點過，何遠航也來了現場，看見了大棚門口的朱航。
「老朱，菠堅強還有多久採收完？」
「快了，最多十幾分鐘。」
朱航回頭看了眼，回了話，又回頭盯著棚內看，嘴裡還念念有詞的在估算。
何遠航沒聽清，也很好奇，問：「老朱，現在收了有多少菠菜了？」
「哎，你這一打岔，我又給忘了。」朱航頗為無奈的攤了攤手。
何遠航翻了個白眼，「分明是甩鍋。」
兩人鬥了會兒嘴後，一名女工背著三筐菠菜，左右手還各提著一筐，走到了大棚門口。
一個筐連菜帶筐大約35斤，5個筐就是175斤。
何遠航驚訝道：「老朱，你的人是不是太拚了？」
朱航撇了撇嘴，指了指大棚深處，說：「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我這組的工人，人人都可以。」順著手指看去，只見更多的人以同樣的造型走了出來。
何遠航看呆了。
朱航說道：「我們和你們坐辦公室的可不一樣，手上都有一把力氣。」
收菜要算提成，因此，從地里到三輪車這段路，菜都由收菜人負責。
為了趕效率，菜工便琢磨出了這樣的辦法。
何遠航回過神來，本能的覺得不太好，嘀咕道：「再有力氣也不是這麼用的。」
但不得不說很好用，效率很高，片刻功夫，散落在大棚里的菠菜全部被轉移到了冷庫。
朱航和何遠航也都到了冷庫，神情略有些忐忑的等待著入庫數據。
少頃，庫管員報出了菠菜入庫總數，「一共39350斤。」
何遠航和朱航齊出了口重氣。
菠堅強夏秋茬畝產3935斤，和洋種子比，還有不小差距，但種子成本便宜，這產量在可接受範圍內。相比越夏栽培，產量也翻了不止1倍。
朱航由衷說道：「老何，菠堅強是真不錯，你們培育出了個好品種。」
「運氣成分也不少。」何遠航笑了笑，「要沒有你老朱的犧牲，也發現不了菠堅強。」
朱航撓了撓頭，「那是老闆下的命令，沒有他下令，我指定不可能讓你亂來，那不就是糟蹋菜麼？」「哈哈，這回記住了，那是逆境馴化。」
何遠航心裡也頗為感慨，逆境馴化確實存在，但通常是自然發生天災後，育種人員第一時間去大田裡尋找特殊植株。
他還是首次主動製造極端環境，而且還真成了。
看如今的情況，菠堅強不僅能越夏栽培，在夏秋、春夏季節，也具備一定推廣潛力。
如果耐寒性還能再強一點，那菠堅強就更牛逼了，簡直是全能戰士。
不過這種可能性極低。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儘快完成菠堅強種子的擴繁，實現菜場菠菜種自給自足。
花城，辦公室很安靜。
最近育種場沒特別重要的工作，陳家志便留在辦公室看報告。
除了菠堅強的測產數據，陽光番茄也同樣迎來了第一次大田採收。
表現符合預期，具備成為優秀品種的潛質。
此外，陳家志也收到了陳正旭關於羊肚菌的匯報。
報告有關調研部分寫的很詳盡，母種製作、原種製作、栽培種製作的標準流程、培養基配方、操作過程，以及如何監督質量等細節都有詳細描述。
陳家志一看就懂。
也明白菌種技術人員的關鍵。
而在調研情況之後，則是簡短的有關菌種訂單的介紹。
除了自有的8000畝羊肚菌基地，對外的菌種訂單已有1.5萬畝，約2個多億的銷售額。算上上半年羊肚菌9個多億的收入，羊肚菌產業年銷售額已經突破了10億。
從報告內容的側重，陳家志也猜到了陳正旭的心思。
「分紅麼？」
「一年多時間了，也是該分紅了，何況股票清倉後，集團帳上現金已達到了86.3億元。」三天後，陳家志召集總部職能辦公室、粵旺、雲嶺種業、科研中心等主要部門負責人開會，確認了要進行新一輪發獎金和分紅。
由於涉及範圍變廣了，分紅方案也進行了微調。
這次，靠譜鮮生將拿出40億元進行分紅，有史以來最高。
得知這個數字後，集團核心人員都變得異常亢奮。
陳家志也不擔心分紅太多，影響公司進一步發展。
一是留下的現金足，二是華農公司年底也會有一筆分紅入帳。
拿40億來分紅輕輕鬆鬆。
不過他希望這筆錢能更深入到基層，惠及更多員工。
因此，他還是會一如既往地把控方案細節，乃至具體到每一個表現突出的員工。
為此，陳家志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調研。
他始終認為，到他這個位置，他能看到什麼，取決於他想看到什麼。
只聽匯報，看報告，很容易與實際情況脫節。
而深入菜場、市場等一線，憑他的經驗，很難被人糊弄。
並且，陳家志每一次出現在一線，都是一個提醒，讓人不敢有隱瞞。
借著發獎金分紅的名義，也能鼓舞人心，深化他在員工中的形象。
在調研中，時間一天天過去。
因為分紅，靠譜鮮生的員工活力也再次被激發，各項業務也欣欣向榮。
然而，進入2007年12月後，日本一起食品安全事故，再次攪動了國內農產品出口的神經。日本多名消費者在食用常山天洋食品廠生產的速凍水餃後，食物中毒。
經檢查，餃子中存在農藥甲胺磷。
此事一經爆出，就徹底點爆了日本的輿論。
在蔬菜領域，被中國蔬菜打得節節敗退的日本農民和經銷商也掀起了反擊。
污衊中國蔬菜普遍農殘超標，呼籲日本民眾抵制中國菜，消費本土菜……短時間內，給國內蔬菜出口造成了巨大影響。
而在毒餃子事件上，國內和日本也各執一詞。
國內經過全面細緻的調查、實驗後，認為投毒發生在我國境內的可能性極小。
並表示經過測試，甲胺磷溶液可以從包裝外滲透到包裝內。
暗示是日本人向餃子投毒。
並指責日方不同意國內警方調查現場、不共享檢驗結果。
質監局、出入境檢疫局對多批次水餃進行了抽查，也沒有發現甲胺磷殘留。
日本則是指出甲胺磷在日本早已停用，犯罪分子就是想投毒也無法買到這種高毒性農藥。
而國內也稱，甲胺磷在2007年1月1日就禁售了，投毒案和國內沒關係。
雙方打起了嘴炮。
日本媒體也紛紛來到常山，堵在天洋食品廠廠門口採訪」
日媒認為天洋食品廠職工待遇很差，如果不是農殘，那就很可能是廠內投毒導致的。
國內網民普遍認為這是反華宣傳，日本國內抵制中國農產品的聲音也高漲。
受此事件影響，國內農產品出口再度遭受打擊。
「砰！」
易定干一拳頭砸在辦公桌上，氣憤道：「小鬼子太過分了！」
一旁，房少華剛介紹了靠譜鮮生蔬菜出口的情況。
相比正常時，下降了25%。
這還是房少華早有準備，開拓了更多海外市場後的結果。
很多蔬菜外貿企業都是腰斬，乃至更慘，中國蔬菜的聲譽也受到了極大影響。
房少華說：「熬一熬吧，別看日本人吼得凶，離了中國農產品，物價得爆炸，過一兩個月，捏著鼻子也得買。」
「理是這個理，但這分明就是反華宣傳，我們去日本培訓學習時，很多小鬼子農民用農藥化肥遠比我們厲害！」
易定干喋喋不休，各種詞語問候著小鬼子祖宗，罵累了後，喝了杯茶水，才看向一直沒吭聲的陳家志。「老闆，你怎麼看？」
這件事已發酵了很久，也早勾起了陳家志的回憶。
「日本媒體的猜測也不是沒有可能，天洋食品廠的職工待遇確實太差了。」
陳家志從電腦上找出一份翻譯過後的日媒報導。
「天洋食品廠有1000名職工，但只有200人是正式工，雙休，有社保和福利。
剩下800人長期是臨時工，沒有福利待遇，全月幾乎無休，月收入卻只有1000元，加班費每小時5毛錢，不加班很可能下崗，還沒有醫保。」
靠譜鮮生在給員工買社保前，也經常聘用臨時工，但不是長期性的。
全員社保後，臨時工就在逐漸減少。
但靠譜鮮生的臨時工工資，也遠高於天洋食品廠的臨時工，加班費也遠遠勝出，還有提成。聽完，易定干也不淡定了，「天洋不是地方國企嗎？」
正因為是國企，所以其食品安全衛生管理很規範，各項調查、檢測也查不出問題，是國內官方和網民反擊的主要論據。
但假如員工待遇天差地別~
易定干深有體會，即便靠譜鮮生待遇高，追求公平公正，也同樣會有不滿。
天洋食品廠有近20年歷史，如果長期搞區別對待，員工怨氣不敢想像有多深。
所以，日媒猜測是廠內投毒的可能性很高。
易定干看了翻譯後的報紙，微微嘆氣，「我突然理解你為什麼喜歡分紅了。」
「分紅是應該的，給員工買社保也是應該的，天洋食品廠的經歷，集團要引以為戒。」
陳家志是以確定性口吻說的這句話，因為日本媒體的猜測是對的：臨時工因長期不滿，故意投毒。因為這件事，天洋食品廠的速凍水餃被日本拒收，陷入困境，唐山、邯鄲、承德的鋼鐵廠出於同情，買來給職工發福利。
結果一吃就吃出了問題。
這件事歷經曲折，幾年後才真相大白，陳家志並不想去瞠渾水，只會引以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