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99：當生則生，當死則死
第921章 99：當生則生，當死則死
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冷十九少就閉嘴，不再開口，貪婪地看著這座破舊的病房。
坐在自己身邊的後生，的確很神得起！居然能殺到九龍城寨，找到自己。
可宋再遇不會讓自己走出九龍城寨，自己只要回到彎彎，回到台北，自己的不肖子孫，宋再遇都得付出血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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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幼曾攻經史，長成亦有權謀。
恰如猛虎臥荒丘，潛伏爪牙忍受。
不幸刺文雙頰，那堪配在江州。
他年若得報冤讎，血染潯陽江口。
聽話聽音，聽曲聽意！聞弦歌而知雅意！
池夢鯉伸手拿起錄音機，按下暫停鍵，磁帶停止運轉，他把錄音機扔給襲人，讓她收好。
「感謝配合！」
池夢鯉掏出摺疊匕首，按下鎖扣，將刀刃彈出，把冷十九少身上的束衣挑開。
束衣很厚，割斷也很費勁，並且有難聞的味道傳出。
冷十九少身上的衣服已經破爛，皮膚上有很多腐爛之處，有惡臭傳出。
臥床的冷十九少，看到綁住腕間最後一縷束縛被匕首割斷，本該是困在床榻上的枯骨，此刻起
身的弧度卻無半分滯澀。
脫困的瞬間，人已如離弦之箭撲出，他的目標精準得可怕，是池夢鯉的雙眼。
這是「纏絲指」的起手式，卻被冷十九少練得脫了窠臼，沒有半分纏繞拖沓，只剩淬了歲月的狠辣。
指風銳如竹針，尚未及膚，池夢鯉已覺眼尾刺痛。
但他手上也沒有閒著，腕骨翻折如寒玉轉環，右手食中二指並立，精準扣向冷十九少的指根，力道沉如壓艙石，正是卸力的巧勁。
「叮」的一聲輕響，不是金鐵相擊，是指節相撞的悶響。
冷十九少指勢驟變，纏絲指的詭譎盡顯，原本直刺的雙指突然彎折，如毒蛇吐信，繞開池夢鯉的格擋，改襲他的太陽穴。
池夢鯉不慌不忙，左掌橫切如刀，掌風掃過冷十九少的肘彎，逼得他不得不收勁回撤。
兩人身形起落只在電光火石之間。
冷十九少雖已經六十多歲，步法卻仍是川渝大地的踏蓮步，腳尖點地輕如鴻毛，起落間竟無半分聲響。
站在床上，快速出手，雙指如兩道寒絲，招招不離池夢鯉周身大穴，指勁時剛時柔，剛如鶴嘴啄石，柔如蛛絲纏木。
池夢鯉坐在床尾，以靜制動，雙掌翻飛如蝶，掌影層層疊疊，將冷十九少的指勁盡數擋開。
「好身手。」
冷十九少的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卻帶著幾分讚許，但他雙指突然變招，指尖凝起寸許勁氣，是纏絲指的殺招透骨寒，直點池夢鯉心口的膻中穴。
池夢鯉腕間一翻，掌心向上，竟以柔勁裹住冷十九少的指尖，卸去大半指勁。
另一隻手成拳，拳風鈍重，砸向冷十九少的肩窩。
冷十九少旋身避過，指風掃過池夢鯉的拳面，兩人同時借力收力，保持半臂的距離。
冷十九少的呼吸微促，鬢角滲出細汗，六十歲的身軀終究經不起這般劇烈動作，但雙眼卻亮得驚人，如燃著兩簇殘火。
池夢鯉身姿挺拔，氣息平穩，掌心卻已被冷十九少的指勁擦出兩道血痕，正緩緩滲出血珠。
「我贏不了你！就算是在年輕四十歲也一樣！」
冷十九少開口，語氣平淡，無半分傲色，只剩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
池夢鯉垂眸看著掌心血痕，淡淡一笑，開口說道：「這世間能贏我的人不多！」
冷十九少忽然笑了，笑聲乾澀，帶著無盡遺憾：「你這手功夫，生錯了年月。」
他抬手，指尖微微顫抖，雙眼中閃過回憶之色：「想當年，川中武林高手如林，比津門還熱鬧池夢鯉沉默片刻，輕聲道：「長江水，浪打浪，一切都是過眼雲煙！」
冷十九少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忽然長嘆一聲，雙指一松，那股凌厲的勁氣盡數散去：「說得好，說得好。」
「宋再遇不會讓我離開的！」
「你要是想走，得趁早，不然你也走不了！」
「不過宋再遇這個龜兒子陷害我，我得找回場子，這個龜兒子手上有一個帳本，原件在宋再遇這個龜兒子手中，但我有一本影印件。」
「這本影印件鎖在保險柜當中，這個保險柜在我的書房的第三塊地磚下面，密碼是三個九。
「能不能拿到，就看你的命了！」
「這本帳，是釘不死宋再遇這個撲街的，但可以讓他脫成皮。」
不想折騰的冷十九少，重新躺在床上，剛才的出手，已經讓他徹底歇菜，他得好好躺一會兒。
該見到的人，已經見到了，池夢鯉站起身，對著阿聰哥勾勾手。
阿聰想都沒想，把自己手中的薄刃快刀遞了過去，他早就看冷十九少這個撲街不順眼，送他上西天正好。
看到阿聰遞過來的薄刃快刀，池夢鯉也相當無語，要動手，何必用這把，自己的摺疊匕首未嘗不利！
「我知阿聰哥你帶了品鑑酒，拿出來一瓶，送老前輩一口！」
池夢鯉讓阿聰把私藏的小瓶酒拿出來，給冷十九少嘗一口，開開葷。
阿聰哥不情不願地掏出一瓶小酒，是二兩女兒紅，直接扔到床上。
「有酒無肉！真是可惜啊！」
嘴巴中早就淡出鳥來的冷十九少，趕緊把酒瓶蓋子擰開，一口喝進肚子中。
「秋江河下一隻舟，呀麼之鷗，兩旁撒下釣魚鉤，呀麼之鷗，釣得鮮魚沽美酒，這樣快活哪裡有....」
冷十九少一口喝光二兩女兒紅，從床上爬起來，站在床板上唱川劇。
調子很優美，但這個老傢伙荒腔走板，有點跑調。
池夢鯉又伸手管阿聰哥要了一小瓶女兒紅，扔到了病床上，準備離開。
該拿到的，已經拿到了，冷十九少是死是活，已經不重要了。
護士小姐早就消失不見了，這是一個聰明人，知道現在懂文明，講禮貌，完全是取死之道，還是早點閃人的好。
床板很脆，冷十九少每走一步，都嘎吱作響，好像下一步床板就踩斷。
池夢鯉走到了病房門，回過頭，準備跟冷十九少告別，但他的手剛抬起來，就看到令他驚的一幕。
淡藍火苗從床褥褶皺間竄出，細如遊絲，卻帶著淬骨的寒意。
是白磷火！
這火燃點極低，遇風便長，不過半秒，淡藍焰舌已裹著細密的噼啪聲蔓延開來，轉瞬將整張木床吞入懷中。
煙霧極淡，幾乎看不見，唯有那片詭異的淡藍死死纏著被褥、床架，連冷十九少垂落的衣擺都被沾染上星火，瞬間燎起一片。
白磷火最是陰毒，不冒黑煙，只憑高溫灼燒，火焰附著處皮肉會迅速焦枯，發出類似油脂融化的滋滋聲。
池夢鯉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往後退，怕自己被白磷火沾到。
白磷火中的冷十九少竟未掙扎，反而緩緩挺直了佝僂的脊背。
六十歲的皮肉被火焰舔舐，他本該痛得蜷曲，臉上卻綻開一抹瘋癲的笑，皺紋里嵌著淡藍火光，像枯木逢火，驟然生出妖異的生機。
「咿呀！」
一聲川劇高腔陡然刺破烈焰的僻啪聲，悽厲又癲狂，裹著蜀地特有的腔調轉折，在空蕩的屋內迴蕩。
冷十九少抬手，指節因灼燒而泛出焦黑，卻仍保持著纏絲指的起手姿態，似在對空比劃，又似在與無形的對手過招，唱腔愈發激昂：「戰長江喲！浪滔滔，單刀赴會膽氣豪！」
是《單刀會》里的唱段，本該是英雄赴宴的豪邁，從他口中唱來，卻混著皮肉灼燒的悶響，透
著徹骨的悲涼與瘋魔。
淡藍火焰已爬上他的脖頸，鬢髮瞬間焦卷脫落，他卻渾然不覺。
腳步跟蹌著在火床之上踏起踏蓮步，腳尖點過燃燒的被褥，每一步都濺起細碎的藍火，竟與川劇台步的韻律暗合。
池夢鯉站在原地，面無表情，掌心的血痕早已涼透，眼前的景象荒誕得記憶深刻。
烈焰裹身的老者，焦黑的指尖翻飛如舞，川劇唱腔時而高亢入雲，時而低回婉轉。
明明是焚身之痛，他卻像站在戲台之上，而非火獄之中。
白磷火還在蔓延，床架已被燒得噼啪作響，火星濺到冷十九少的眼角。
他卻猛地睜眼，亮得驚人的目光穿透火光，落在池夢鯉身上，唱腔陡然一頓，換成沙啞的念白：「生不逢時————便焚於此時！」
話音落，他雙指成劍，竟迎著火焰往前一刺，纏絲指的勁氣混著淡藍火光進發，竟將身前的焰舌撕開一道縫隙。
可火焰終究是無情的，他的衣袍早已燒成灰燼，皮肉焦黑處開始滲出血水，一沾上火便發出更劇烈的滋滋聲。
他卻笑得更瘋，再次開口唱時，聲音已破碎不堪，卻仍字字清晰：「嘆英雄————空有壯志，歸黃土————無人知曉！」
這就是宋生的後手！
不光是病床上有白磷火，牆壁上也出現了白磷火，整間房都被白磷火吞噬。
這是很巧妙的機關，宋生也是妙人，最破舊的病房，卻布置上世界上最巧妙的機關。
池夢鯉並不清楚冷十九少如何觸發機關，但能猜個大概，應該是簡單的重力機關，但沒了束縛衣的冷十九少，實在太輕了，觸發了機關。
當看到冷十九少栽倒在地面上，再也發不出聲音，池夢鯉就轉身離開。
不光是病房內被白磷火包裹，走廊中，地板上都開始冒出白磷火，開始燃燒。
池夢鯉推著輪椅，避開白磷火燃燒的區域，還要小心避開漂浮的火星，白磷火會燒光一切，直到一切都成為灰燼。
杏林醫館的密室中，藏著的撲街不少，每一個房間都在燃燒。
安全門已經打開了，被一張桌子卡住，杏林醫館的工作人員們正通過過道離開。
宋生的後手很簡單，毀滅一切！
白磷火燃燒一切，水澆不滅，直到物質全部燃盡，一切都燒光之後，杏林醫館只會變成都市傳說。
能燒死偷雞的撲街最好，要是燒不死，也能毀屍滅跡。
池夢鯉讓阿聰先推著襲人離開，自己則站在安全門前，掏出煙盒，挑出一支紅雙喜點燃，靜靜地看著吞噬一切的火光。
一支煙抽完，白磷火也快蔓延到腳前，他把嘴上的香菸取下來，彈進火海中，轉身離開。
把鐵桌子踢飛，把安全門合上，他快速穿過並不長的走廊，重新回到太平間。
不止神秘屋正在被白磷火吞噬，是整個杏林醫館正在被白磷火吞噬。
襲人坐在輪椅上，舉著寶麗來相機，拍攝白磷火吞噬一切的畫面。
池夢鯉走到了輪椅後面，推著襲人離開，一邊走，一邊開口說道：「這盤錄音帶，你拷貝一份，送給麥頭。」
「如果你原來的老同事們感興趣，也可以免費送他們一份。」
「三天之內，我要這份錄音，照片，全江湖都知道！」
「李老師看到我們手上的料，他會非常開心，他是一個大嘴巴，肯定宣揚的滿天下都知道。」
「襲人姐，你說冷家和宋生會有什麼反應？」
池夢鯉很好奇宋生如何應對，是袖手旁觀，還是死不認帳。
「勝哥，這個世界上是有貼身的，就算是不用替身，也可以使用人皮面具。」
「九龍城寨內的動靜實在太大了，宋生不可能不知道是有人偷雞。」
「要是我來搞，冷家現在已經發出訃告，冷十九少會出殯，公開祭奠，請媒體到場。」
「遠山含笑，春水綠波映小橋，行人來往陽關道，酒帘兒高掛紅杏梢，綠蔭深處聞啼鳥，柳絲
兒不住隨風飄。」
「一心尋訪名師教，要學武略與文韜....
雖然這次襲人受傷了，但她還是很開心，這場龍鳳大戲，她親身經歷，對於她來說，比買一萬個包包都開心。
不敵其力，而消其勢，兌下乾上之象！
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薑還是老的辣！宋生直接來釜底抽薪，出了殯，當著全天下的人面前發出訃告。
就算是自己手上有真憑實據，也會成為捕風捉影的街頭情報。
殺傷力大打折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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