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修復陶器……從……從這一堆里修?!
第886章 修復陶器……從……從這一堆里修?!
沈樂並沒有要求把待修復文物全部拉到京城,或者拉到他在珠溪鎮的住處,然後自己一個人動手修復。
一是將博物館珍藏幾十年的文物一把拖走,顯得過於傲慢,畢竟那些年長的文物工作者,論輩分都算是他的師長;
二是這些文物,有幾件其實相當脆弱,真的經不起千里運送,事實上,它們甚至最好一步也不要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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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則是有些文物,嘖,怎麼說呢————
「所以你是要從這些陶片裡面,選出你要的碎片,然後拼成陶器?」
一位中年修復師站在沈樂背後,和他一起慢慢抬頭,仰望一直堆到大廳天花板尖端的陶堆。
層高四五米,與其說是工作室,不如說是廠房的一角,直接被灰撲撲的、土黃色的、
形狀各異的陶片堆了座小山。
整座碎片山靠著牆壁角落,呈現一個約略的三角錐,目測體積大概有————大概有————
博物館的老師沒有計算過。
但是之前,把這些陶片運進來的時候,印象中是用了七八輛卡車來拉,應該能有20噸以上的重量;
為了將其堆放到這個角落,他們又用手推車推了無數趟,才在儘量不損壞陶片的情況下,把它們妥善安放好。
然後,要從這麼一座陶片山里,找到合適的陶片,把它們拼接成器物,呃————
畢竟,當初發掘、分類、選擇陶片的時候,但凡上面帶有點彩繪,紋路,或者形狀比較特異,可能拼出來點兒啥的,都被挑出去了。
會堆在這兒的,那都是實在挑不出什麼來,連單獨陳列展覽的價值都沒有的————
「是的。」沈樂緩緩點頭,專注地凝視著陶片山,眼裡光彩熠熠。
沒有修行過的文物修復工作者看不出來,但是在他眼裡,這座陶山當中,閃耀著輝煌的靈性之光「就是這裡,我確信,肯定能找到我要的東西。侯老師,您——」
「我陪著你。」侯教授是一位中年女性,身材豐腴,鬢角已經帶了點花白。
她一邊回答,一邊微微笑了起來,神色安靜而柔和,與這些出自泥土與火焰的文物,頗有類似之處:「畢竟,你在陶片堆里翻的時候,挪開的陶片,也總要有個收拾的地方啊二「,沈樂微笑看她一眼。侯教授雖然臉上在笑,眼角卻微微有點繃緊,特別是看向陶片堆、又看向他腳下的時候更是緊張。
怕我直接爬進去翻?
怕我踩壞了、壓壞了這些陶片堆?
「這些陶片,都可以平鋪在這裡嗎?」他轉頭問。停一停,自己搖了搖頭:「有架子嗎?」
「啊——有!有!」侯教授點頭不迭。一聲令下,館裡的年輕小伙子們跑著進來,一個一個扛進來鋼架。
沈樂只看了兩眼他們幹活的速度,就無奈搖頭:「算了,拜託您清場吧。告訴我鋼架部件在哪裡,我一個人干,效率還高一些————」
「啊這————」
「拜託了!請您務必讓他們清場!」
侯老師無奈下令。小伙子們默默離去,倉庫門大開,現出一摞一摞的鋼條、螺栓、鋼絲架子。
侯老師斜眼瞥過去,沈樂神色淡定,一揮手一泥俑們浩浩蕩蕩,從筆筒當中湧出,兩個一組扛起各種部件,返回大廳。
羅裙們飄然而出,和泥俑搭班,拆開綁帶、擰上螺栓、放上鋼絲架子、逐件組裝————
「看,這樣速度快得多吧。」沈樂微笑攤手:「給我半天時間,保證把所有架子全部裝好,妥善安放陶片!」
「————你這是一個人幹嗎?!」
沈樂但笑不語。第一排安裝好的架子被送到陶堆附近,沈樂輕輕吸一口氣,踏步而出。
身後,侯教授的叮嚀飛快追了過來:「你要爬上去挖嗎?——鞋套!手套!平板小車!」
「啊,不用。」沈樂回頭沖她擺手笑笑。微微凝神,最頂上、最外側的一層陶片悄然飄起,被無形的力場托舉著,漂浮到架子上。
緊接著,又是一層,又是一層,又是一層————
侯教授:
我知道來的這位有些超能力,我也知道若非如此,上級也不會派他過來。可是,這樣的場景,是不是過於玄幻了?
沈樂可沒空管場景玄幻不玄幻。他集中精力,輕柔而迅速地移動陶片,將它們儘可能妥善地平鋪在架子上。
一排架子移走,又一排架子移來,流水一樣環繞而過。終於,一片閃耀著熠熠靈光的陶片,從大堆當中飛出,落到他腳前:
一片。
一片。
又是一片————
「已經快堆滿了啊!」侯教授微微皺起眉頭。大廳里的架子,已經占據了一大半的體積,每一個架子的每一層上都平鋪了陶片;
想要再堆下更多,要麼就是一層層往上鋪,要麼就是:「要讓他們送更多架子來嗎?」
「不用。」沈樂鎮定搖頭,雙手捧住被他挑選出來的陶片,利用它們之間的靈性共鳴,尋找更多的碎片,精確定位它們的所在:「嗡————」
整個大廳里的空氣被壓縮了一下。然後,在侯教授緊張的注視當中,陶片山一裂開了。
它挪移著,流動著,像是巨人微微抖動了一下身體,那些陶片自行向兩邊推開,露出一條縫隙。
縫隙里,一片、兩片、三片————
數十枚,上百枚碎片陸續飛出,落入沈樂雙手捧著的淺盤。
陶片山終於安靜下來。沈樂微微吁了一口氣,抬手一揮,被挪走的陶片從架子上飛起,如被風吹起的春雨,輕飄飄地,落回山上。
「好了。」他再一揮手,羅裙和泥俑們蜂擁而上,拆開鋼架、分類、綑紮、送回倉庫:「一切搞定。現在,開始修復!」
兩人從陶片大廳轉移到修復室一或者說,轉移到沈樂特地打開的古宅。
所有的陶片,被從淺盤裡面,逐個挪到工作檯上特定的玻璃盤子裡,一一拍照、計數:「總共187片!」
最大不過掌心大小,最小如指甲蓋。侯教授附身看著這些陶片,嘖嘖稱奇:「怎麼挑出來的啊————這麼多陶片,基本上都是本色,器型也沒什麼特殊,要從陶山堆里找出來,實在太難了————」
沈樂向她揚起一個淡然的、又有些抱歉的微笑。獨門手藝,沒法傳授,教了也教不會:
這得修行者,還得神識非常靈敏、能和文物有共鳴的修行者來才行————
「嗯,要把這些陶片拼合成陶器————」讚嘆過一聲以後,侯教授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她上上下下打量著這些陶片,指尖輕輕划動著,似乎在虛空勾勒一種種陶器的形狀,再與面前的陶片不斷比對。
一邊想,一邊幾不可查地輕輕搖頭:「這得怎麼拼?我要好好查些資料————算了,先做前置工作吧——————需要幫忙嗎?」
「不用了,我自己來吧。」沈樂向她歉意地點頭微笑:「不是不信任您的能力,而是我親手做得越多,和它的共鳴越深,越能提取出裡面的文明根基。事關重大,請您見諒—
—」
「沒事!沒事!」侯教授趕緊搖手:「理解理解!你這裡儀器夠嗎?還缺什麼儀器嗎,要我幫你申請館裡的儀器嗎?」
一邊說,一邊走向工作室深處,腳步輕快,掠過一台一台儀器:「XRF掃描儀————拉光譜儀————微區X射線衍·射儀————連掃描電鏡都有!嘖————」
她快手快腳,幫沈樂搬來三維掃描儀,在最順手的位置架起。
掃描儀啟動,藍色光帶緩緩掃過每一片陶片。電腦屏幕上,碎片的三維模型逐漸生成。
然而,正如事先所預料的,這些三維模型,距離拼合成完整器物,還有太遠的距離——
..
「現在我們正在開發AI輔助。」侯教授有點不好意思地解釋:「您有這個意向的話,可以把這些模型輸到AI里,讓它幫忙計算可能的器型和拼合方式。但是,現在的研發進度————」
懂了,就是說,進度不怎麼樣,餵的數據不夠多,輔助能力有點弱,還不如專家手拼是吧?
「沒事,我們先看看這些陶片上有沒有彩繪,有就方便多了。」
沈樂胸有成竹。侯教授幫他打開XRF曲面掃描儀,沈樂就把陶片一件件放進去,進行大面積普查。
幾分鐘後,顯示器上逐漸浮現出一片片黑色、紅色的光點。
某些特殊的線條輪廓,讓侯教授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游魚圖案!這是花瓣紋!這是————漩渦紋?」
她撲到電腦面前,把顯示屏上的三維陶片模型一個個拖動,組合成熟悉的紋路。
隨著紋路出現,陶器的形狀也悄然出現:「是個陶盆!沒錯了,應該是個陶盆————但是這裡還缺一塊,那邊也還缺一塊————」
她回過頭。沈樂已經取出所有的陶片,閉上眼睛,雙手虛按在碎片上方。
心口處,銅鼎微微震動,一股熱流從掌心發出,籠罩住大大小小187枚碎片,與它們悄然共鳴。
很快,這些陶片自行懸浮起來,挪移、旋轉、換位、翻騰————
各安其位,構成了一個約略的,直徑大約40厘米的陶盆模樣。
「快!快拍照!掃描!」
沈樂急促地下令。侯教授一驚,剛要衝過去搬掃描儀,視野里紅裙一動,幾襲羅裙飄過她身側:
拍照的拍照,掃描的掃描,進退自如,有條不紊。
等所有工作做完,陶片如星辰爆炸,又如花瓣張開,輕柔地,均勻地四下彈射,一片一片落在工作檯上,排列成一個完美的圓。
「這————算是排列好了?」
侯教授看得大氣也不敢喘。直到最後一粒陶片落定,她才急促地呼吸了幾口,壓低聲音,仿佛害怕驚醒這場幻夢:「現在————可以開始拼接了嗎?可是————」
可是剛才懸浮空中的陶片,哪怕拼合成型,也明顯能看出有所缺損。
還需要返回大廳,尋找它更多的部件嗎?又或者,去故紙堆里查找它的來歷,去它被挖掘出土的地方尋找?
「不用了。」沈樂輕輕搖頭。他能感覺到,這個陶器,能找到的部件都已經在這裡了當初發掘它的文物工作者,真的非常仔細;
至於找不到的那些,大概已經碎成了齏粉,和土壤融為一體,要把它們重新找出來,需要投入太多的精力,完全不划算。
更不用說,這件陶盆的靈性已經足夠充沛,完全能夠直接修復一「先拼一下,再做缺損部件,然後再粘合到一起吧。」他熟練地下了結論。
一抬手,一團黏土不知道從哪裡飄了出來,已經有泥俑奔過來送上水盆,沈樂熟練地淘土、過濾、制壞————
直到送進窯爐里開燒,他才停下手來,向侯教授點頭微笑:「侯老師,您能指導我一下,這個陶盆上面缺損的部位,它的圖案,大概應該是什麼樣的嗎?」
兩人一個教,一個學,燒制陶器的時間很快過去。有阿梓這個本身是陶器的器靈幫忙看火,沈樂甚至不用分心蹲在窯爐前面。
等燒制完成,窯爐打開,沈樂捧出完美無瑕的陶器,和殘片細細對比,指尖掠過殘片缺損的部分:「咔嚓」、「咔嚓」、「咔嚓」————
不用水線切割,不用雷射切割,不用市面上任何一種精細切割方式。
沈樂指尖勾勒之處,燒造完整的陶器一片片碎裂,留下的部分,正好可以精確填補古陶器的缺損。
等那些陶片自動飛起,填進殘碎陶盆當中,基本嚴絲合縫,沈樂又是一揮手:
一股泥漿奔涌而出,把碎片與碎片之間的縫隙填塞完成。
「好啦!現在繪製圖案,再燒一輪,讓它恢復完整!」
毛筆蘸著早就調好的顏料粉末,按照XRF掃描儀掃出的原有圖案,按照侯教授的推測,在陶器上一筆一筆描繪。
描繪完成,再次送入窯爐,由沈樂用神識控火,引導土行、火行之力,讓所有碎片緊密結合在一起。
當彩陶盆被去除,輕輕落在鋪著軟墊的操作台上時,侯教授輕輕嘆了口氣:
三條游魚栩栩如生,首尾相銜,在代表流水的漩渦紋中自在遊動;
而水面上方,綻開了美麗的花朵————仿佛隨時會破陶而出。
沈樂將手輕放在陶盆邊緣。這一次,他清晰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從文物中流出,通過他的手臂匯入銅鼎。
鼎壁上,代表中原地區的那片區域,亮起了一個微弱但穩固的光點。
「仰韶文化————新石器時代中晚期————華夏農耕文明的奠基階段之一,而燒制陶器,是文明的一個重要里程碑。」
沈樂在心中對銅鼎低語:「足夠補全你的一部分根基了,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