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別聲張
前方另一個鬼族扛著昏迷的阿鬼,野獸皮裙下露出布滿鱗片的腳踝。
「丑鬼,把兵器交給祭司。」
背對他的鬼族開口。
「那盾甲有古怪,我碰到時聽見冤魂哭嚎。」
叫丑鬼的同伴發出嗤笑。
「菇母泉的屍鬼越來越多了,再不解決……」
話未說完,遠處突然響起沉悶的鼓聲。
江川感覺扛著自己的手臂繃緊。
村落比想像中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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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草屋沿著岩壁層層迭迭,中央廣場立著九根刻滿符文的石柱。
路過的鬼族女性頭頂著陶罐,看見俘虜時露出參差不齊的獠牙。
江川注意到她們額角只有單支鬼角。
「到了。」
丑鬼踢開某間大屋的獸皮門帘。
江川立刻閉緊眼睛,任由自己被扔在散發著霉味的乾草堆上。
有冰冷金屬貼上他脖頸——是有人在檢查他的靈虛盾甲。
「人族修士?」
蒼老的聲音帶著古怪的回音。
「菇母泉的鎮壓法陣削弱了……」
江川心跳驟停。
這聲音莫名熟悉,就像在……
江川和阿鬼被丑鬼和申鬼帶到了鬼族首領天鬼的住所。
螢光草在石壁上投下搖曳的幽光,江川被重重摔在潮濕的地面上。
他看到丑鬼從獸皮囊中取出一個封著符咒的陶罐,罐身不斷凸起凹陷,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瘋狂衝撞。
「施先生要的屍鬼。」
丑鬼諂笑著將陶罐遞給陰影中的人。
「按您教的方法,用菇母泉水浸泡過的繩索……」
陶罐被一雙蒼白的手接過。
江川瞳孔驟縮。
那手指上戴著的青玉扳指,分明是千窟城陣術師的標識!
他急忙閉緊眼睛,心跳如擂鼓。三個月前在千窟城藏書閣,他親眼見過這枚扳指戴在那位山羊鬍老者手上。
「這兩個修士……」
天鬼的聲音從高處傳來,帶著漫不經心的殘忍。
「屍體正好給施先生做實驗。」
江川感覺有冰冷的目光掃過自己臉龐。
他暗中運轉真氣,發現經脈里殘留的毒素已經消退大半。
正當他盤算著突圍路線時,身旁的阿鬼突然發出一聲嗚咽。
「你……是你!」
天鬼的咆哮震得地牢頂部落下碎石。
「你沒死?!」
江川冒險睜開一線眼帘。
螢光草的光芒下,阿鬼凌亂髮絲間露出的眼睛竟泛著詭異的銀白色,瞳孔收縮成兩道豎線。
更駭人的是她額頭——原本光滑的皮膚下,正有什麼東西在緩緩隆起!
「押進地牢!」
天鬼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
「堵住嘴!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靠近!」
粗糙的獸皮繩勒進江川手腕,混合著螢光草汁液的麻核塞進口中,苦澀的汁液立刻讓舌尖失去知覺。
他被倒拖著穿過長廊,餘光瞥見施先生正若有所思地撫摸山羊鬍。
「天鬼大人似乎認識這姑娘?」
「鬼族內部事務。」
天鬼生硬地打斷。
「申鬼,帶施先生去菇母泉。」
鐵門轟然關閉的巨響中,江川聽見施先生最後的低語。
「有意思。」
混金鎖鏈纏上江川手腕的瞬間,他差點叫出聲。
這種產自火山深處的金屬會灼燒修行者的真氣。
丑鬼將鎖鏈另一端固定在刑架上,鐵環扣緊時濺起一串火星。
「說!你和那丫頭什麼關係?」
丑鬼的獠牙幾乎戳到江川鼻尖。
「她為什麼能驚動天鬼大人?」
江川吐出嘴裡的血沫。
地牢牆壁上掛滿刑具,最醒目的是一把布滿倒刺的碎骨鞭,鞭梢還掛著乾涸的血肉碎屑。
角落裡,阿鬼被鎖鏈捆成繭狀,連眼睛都被覆著符咒的布條蒙住。
「不說是吧?」
申鬼從炭盆里抽出燒紅的烙鐵。
「先廢你一隻眼……」
灼熱的氣流逼近眼球,江川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住手!」
一聲暴喝在刑房中炸響,熾紅的烙鐵堪堪停在江川眼前之處。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他幾乎能聞到睫毛被烤焦的糊味。
刑鬼不甘心地收回烙鐵,轉頭看向發聲之人。
「丑鬼大人?」
「首領說了,要活口。」
丑鬼那張布滿疤痕的臉在火把映照下更顯猙獰。
「先關進地牢,準備蝕心蠱。明日讓他親眼看著萬蠱噬心的滋味,不信他不開口!」
江川暗自鬆了口氣,體內暴動的純陽真氣緩緩平息。
方才若不是丑鬼這一聲喝止,他已經要了刑鬼的命——代價是徹底暴露實力,再無脫身可能。
「算你走運。」
刑鬼啐了一口,粗暴地扯下刑架上的鐵鏈。
江川被兩個鬼族嘍囉拖行過幽暗的甬道,鮮血在青石板上拖出長長的痕跡。
他強忍劇痛,暗中運轉龍象功護住心脈。
這些皮肉傷看似可怖,實則未傷根本。
「砰!」
身體被重重扔進一間潮濕的牢房。
江川悶哼一聲,借著牆角緩緩撐起身子。
「江川?」
一個顫抖的女聲從隔壁牢房傳來。
江川轉頭,看見阿鬼被鐵鏈鎖在牆上,原本清秀的小臉此刻布滿淤青。
她掙扎著想爬過來,卻被沉重的枷鎖困在原地。
「我沒事。」
江川扯出一個笑容,牙齒上還沾著血絲。
「暫時死不了。」
「桀桀桀……」
一陣怪笑突然從對面牢房傳來。
「好一對苦命鴛鴦。」
江川眯起眼睛,借著微弱的火光,看見一個披頭散髮的老者蜷縮在陰影中。
那人衣衫襤褸,雙眼處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窟窿。
老瞎子在這地牢住了十年,還是頭回見到能在刑鬼手下挺過三天的硬骨頭。
老者摸索著爬近柵欄。
「小子,蝕心蠱的滋味可比烙鐵疼百倍,不如老實交代,少受些罪?」
江川冷笑。
「前輩既知蝕心蠱的厲害,想必也嘗過滋味?」
「碎骨鞭抽了三百下,烙鐵燙瞎了雙眼。」
老瞎子摸了摸空洞的眼窩,語氣卻出奇平靜。
「但比起鬼族守護的秘密,這點折磨算不得什麼。」
江川心頭一震。
他早懷疑鬼族在此駐守必有隱情,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前輩知道鬼族的來歷?」
「他們不是天坑原住民。」
老瞎子壓低聲音。
「七百年前才來此定居,世代守護著什麼。那個魔宗的施先生,八成也是衝著這東西來的。」
江川若有所思。難怪施先生不惜與鬼族合作也要進入天坑深處,原來另有所圖。
「前輩既然知道這麼多,為何還被關在這裡?」
江川突然反問。
老瞎子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緊柵欄。
「因為老夫發現了一個更驚人的秘密——啊!」
話未說完,他突然痛苦地蜷縮起來。
江川敏銳地注意到老者後頸處有一塊詭異的青色紋路正在發光。
「蝕心蠱。」
老瞎子渾身抽搐。
「他們在催動蠱蟲。」
江川瞳孔驟縮。看來鬼族不僅用蝕心蠱逼供,還能遠程控制蠱蟲折磨囚犯。
他必須儘快恢復傷勢。
趁著老瞎子痛苦掙扎的間隙,江川背靠牆壁,悄悄從棋子中取出一塊翡翠。
溫潤的綠光在掌心流轉,九色鹿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主人傷勢不輕,需兩個時辰才能痊癒。」
「太久了。」
江川暗自咬牙。
「丑鬼說明日就要用蝕心蠱,我們等不起。」
他撕開破爛的上衣,露出血肉模糊的胸膛。
翡翠貼在傷口處,立刻有清涼氣息滲入肌理。
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咦?」
老瞎子突然停止抽搐,空洞的「目光」轉向江川。
「小子,你身上有療傷至寶?」
江川心頭警鈴大作。
這老怪物明明沒有眼睛,卻能感知到翡翠的存在,絕非尋常之輩。
「前輩說笑了。」
江川不動聲色地將翡翠藏入袖中。
「不過是些止血的草藥。」
「桀桀……老夫雖然眼瞎,心眼卻亮得很。」
老瞎子詭秘一笑。
「不如做個交易——你帶我離開地牢,我告訴你鬼族守護之物的下落。」
江川包紮傷口的動作微微一頓。
這提議正中下懷,但他面上不露分毫。
「前輩高看我了。這地牢銅牆鐵壁,如何逃得出去?」
「你有辦法。」
老瞎子斬釘截鐵。
「從你呼吸節奏就能聽出,傷勢已恢復三成。尋常人受這等重傷,早該氣若遊絲了。」
江川暗嘆這老怪物觀察入微。
帶上老瞎子固然風險不小,但對天坑的了解或許能成為關鍵助力。
「好。」
江川終於點頭。
「但前輩需立下心魔大誓,出牢後不得加害於我。」
「痛快!」
老瞎子咧嘴一笑。
「老夫以心魔起誓,出牢後絕不——」
「等等。」
江川突然打斷。
「還要加上一條。必須助我救出阿鬼。」
老瞎子表情一僵,怪笑道。
「倒是個痴情種。罷了,加上這條便是。」
待老瞎子立完誓,江川從棋子中取出一顆靈石。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撒豆成兵之術。
靈力有限,製造一個幻影爭取時間應該足夠。
「主人,影遁術還差最後一步。」
九色鹿提醒道。
江川閉目凝神,回憶《採花集》中記載的遁術要訣。
先天道胎賦予他超凡悟性,尋常修士需數月才能入門的法術,他往往片刻便能掌握。
「陰影如水,身化游魚……」
江川閉目凝神,體內真氣沿著特定經脈運轉,突然身形一晃,整個人融入了牆角的黑暗。
「成了!」
他心中暗喜,在陰影中穿行的感覺奇妙無比,化身為一道沒有實體的幽魂。
牢房石牆在他眼中變成半透明的薄膜,輕輕一擠便穿了過去。
隔壁牢房比他的還要陰暗潮濕,角落裡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江川從陰影中浮現時,那身影猛地抬頭,亂發間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影遁術?」
阿鬼的聲音沙啞卻帶著掩不住的驚訝。
「你竟然真的學會了。」
江川蹲下身,借著微光查看阿鬼的情況。
她身上的鎖鏈比上次見面時又多了兩條,手腕處被磨出了深深的血痕。
「我答應過要教你。」
江川輕聲道,手指拂過那些傷痕,觸感冰涼得不似活人。
「但現在,我們先離開這裡。」
他正要動手解開鎖鏈,突然脊背一涼,一股殺意掠過他的後頸。
江川猛地回頭,牢房外空蕩蕩的走廊里只有幾盞幽綠的鬼火在飄蕩。
「怎麼了?」
阿鬼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常。
江川搖搖頭。
「可能是錯覺。」
心中的警惕卻提了起來。
他迅速檢查阿鬼的傷勢,驚訝地發現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經結痂,恢復速度快得驚人。
「你這體質……」
「鬼族血脈而已。」
阿鬼打斷他,聲音裡帶著自嘲。
「他們怕我不是沒有道理的。」
江川沒有追問,手指在鎖鏈上輕點幾下,鐐銬應聲而開。
阿鬼活動著手腕,心裡有些複雜。
「你不該來。」
她低聲道。
「帶著我,你逃不出去的。」
「我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江川從懷中取出幾塊靈石,快速捏成一個小人形狀。
「等我片刻。」
他將靈石小人放在地上,掐訣念咒,那小人漸漸膨脹變形,最後竟化作一個與江川一模一樣的靈兵。
阿鬼看得目瞪口呆。
「障眼法而已,撐不了多久。」
江川將鎖鏈重新繞在阿鬼身上,動作輕柔。
「我先回去準備,你等我信號。」
阿鬼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如果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呢?」
江川愣了一下,笑道。
「我交朋友從不看身份。」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融入陰影。
回到自己牢房後,江川迅速收拾了幾樣藏在牆縫中的小物件,看了眼那個端坐在角落的靈兵分身。
「希望能騙過守衛兩個時辰……」
就在他準備再次施展影遁時,隔壁牢房突然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老瞎子沙啞的聲音。
「聖女大人,老奴終於等到您回來了!」
江川身形一頓,屏息凝神,將耳朵貼在石牆上。
只聽撲通一聲,似乎是有人跪倒在地。
「十年了……天干十鬼的丁鬼,拜見聖女!」
聖女?
江川瞳孔微縮。
阿鬼是鬼族聖女?他想起她說過的話——「他們都怕我」,突然一切都說得通了。
隔壁沉默良久,終於傳來阿鬼刻意壓低的聲音。
「別聲張。」
「您為何回來?那小子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