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放肆！
丁鬼繼續道。
「更奇怪的是，你被綁在刑架上挨鞭子時一聲不吭，烙鐵都快戳到眼珠子了也不見你求饒。這份定力……」
他搖搖頭。
「絕非下三境修士能有。」
江川沉默片刻，忽然輕笑出聲。
「丁老果然慧眼。不錯，我確實不是普通人，但修為也確實只有下三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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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對聖地里的東西很感興趣。」
丁鬼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
「聖地禁制前些日子動搖過一次，我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劍意……」
他故意拖長聲調。
「聽說天坑裡有把天劍？」
江川心跳陡然加速，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聲音幾乎要震破耳膜。
他強自鎮定，但指尖仍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這正是他潛伏在鬼族領地多日所要尋找的線索。
「天劍……」
江川低聲重複。
「好，我跟你去聖地。」
丁鬼露出滿意的笑容，露出幾顆發黃的殘牙。
「三日後子時，天鬼會帶人前往聖地舊址。我們混在隊伍里。」
當夜，江川盤坐在石室中調息。忽然，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靠近。
他睜開眼，看到阿鬼摸索著牆壁走了進來。
「還沒休息？」
江川問道。
阿鬼搖搖頭，蒼白的臉上浮現出猶豫之色。
她緩緩蹲下身，用手指在江川面前的地上寫道。
「我不想去聖地」
江川挑眉。
「為什麼？那裡不是你們夜鬼族的聖地嗎？」
阿鬼的手指顫抖著繼續寫道。
「有個聲音一直在叫我……很可怕」
江川凝視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忽然明白了什麼。
「所以你逃出天坑後，一直無法真正離開千窟城？」
阿鬼點頭，又寫道。
「我是聖女，必須守護聖地」
「你可以選擇離開。」
江川聲音低沉。
「跟我走，遠離這裡的一切。」
阿鬼搖頭，這次寫得很快。
「丁鬼會傷心」
江川知道無法說服這個固執的女孩。
他輕輕握住阿鬼冰冷的手。
「或許……得到聖地里的至寶後，你就能真正自由了。」
阿鬼沉默良久，抽回手，在地上留下最後一行字。
「我知道逃不掉。我回來了，不得不去」
她起身離去，單薄的身影在昏暗的甬道中顯得更加孤獨。
江川望著她的背影，心中思緒萬千。
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身上究竟背負著怎樣的命運？
三日轉瞬即逝。子夜時分，鬼族領地正門前火光通明。
天鬼一身黑袍立於隊伍前方，身旁是面色陰沉的施朝元。
欣鬼和十二地支鬼眾分立兩側，後方是一百零八名鬼族精銳。
「都到齊了？」
天鬼環視眾人，聲音冷峻。
「此次前往聖地，務必在丁鬼和前任聖女之前破開禁制。聖地至寶，必須掌握在我們手中！」
施朝元輕撫長須，胸有成竹道。
「老夫已研究禁制多年，此次定能一舉成功。」
隊伍中，三個披著斗篷的身影悄然無聲。
江川壓低帽檐，餘光掃過身旁的丁鬼和阿鬼。
老瞎子此刻佝僂著背，完全看不出平日的精明。
阿鬼則裹緊了斗篷，仿佛這樣能隔絕那個召喚她的聲音。
「走！」
天鬼一聲令下，隊伍蜿蜒進入茫茫夜色。
沿途荒蕪淒涼，枯萎的樹木枝丫伸向天空。
江川注意到地面逐漸出現奇怪的紋路。那並非天然形成，更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爬行留下的痕跡。
「十年前鬼族為何離開聖地？」
江川低聲問丁鬼。
老瞎子嘴唇幾乎不動，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江川耳中。
「禍亂。據說聖地里的東西甦醒了，吞噬了三分之一的族人。」
江川心頭一凜。
「那我們還去送死？」
丁鬼冷笑。
「富貴險中求。況且……」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阿鬼一眼。
「這次有聖女在。」
阿鬼似乎感應到他們的談話，身體微微顫抖。
江川注意到她的指甲已經深深掐入掌心，滲出絲絲血跡。
三天跋涉後，領頭的天鬼突然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廢墟，殘垣斷壁間雜草叢生。而在廢墟中央，矗立著一座詭異的大山。
「到了。」
丁鬼在江川耳邊輕聲道。
「那就是夜鬼族聖地。」
江川眯起眼睛，那座山嶽通體漆黑，山體表面布滿蜂窩狀的孔洞，不斷有陰冷的氣息從中滲出。
更詭異的是，隨著隊伍前進，那座山的大小卻始終沒有變化——明明在靠近，卻仿佛永遠保持著相同的距離。
「時空混亂……」
江川喃喃自語，想起了山鬼曾提到的天坑裡時空秩序的混亂。
他轉頭看向隊伍中的老瞎子。
「前輩，這山……」
老瞎子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此刻異常凝重，他摸索著從懷中掏出一枚古舊的銅錢，在掌心摩挲片刻後，突然臉色大變。
「時空扭曲！我們每走一步，實際上都在原地打轉！」
施朝元冷笑一聲。
「雕蟲小技。」
他從袖中取出一面黑色小旗，口中念念有詞，猛地往地上一插。
頓時，周圍的空間仿佛被撕裂一般，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跟上！」
施朝元大步向前，眾人緊隨其後。
這一次，那座山開始在他們視野中逐漸放大。
當距離拉近到百丈之內時，整座山竟然呈現出一片刺目的血紅色，仿佛由無數屍骸堆積而成。山體表面布滿詭異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又像是乾涸的血痕。
「屍山血海……」
阿鬼站在江川身旁，聲音顫抖。
「傳說中夜鬼族的聖地，竟然真的存在。」
施朝元臉上狂熱。
「開始布陣！」
一百零八桿黑色陣旗被迅速插在血山周圍，形成一個龐大的魔陣。
每杆陣旗上都繪製著複雜的血色符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微光。
「血祭開始！」
施朝元站在陣眼位置，雙手結印，口中吐出晦澀難懂的咒語。
陣旗上的符文逐漸亮起，連成一片血色的光網，將整座血山籠罩其中。
江川突然感到一陣心悸，低頭發現自己的手腕不知何時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正不受控制地流向最近的一桿陣旗。
「不好！」
他猛地想要抽身後退，卻發現雙腳無法移動。
周圍的鬼族成員也紛紛發出驚恐的叫聲，他們的精血同樣被陣旗瘋狂吸取。
「施朝元！你做了什麼？」
江川怒吼道。
施朝元充耳不聞，反而加快了咒語的速度。
陣旗吸收的精血化作血霧，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條血龍，咆哮著沖向血山。
就在血龍即將撞上山體的瞬間，整座血山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咚——」
一聲心跳聲從山體內部傳出，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幾名修為較弱的鬼族當場七竅流血，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轉眼間就變成了乾屍。
「咚——咚——」
心跳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快。
江川感到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隻大手攥住，那恐怖的心跳聲一起跳動。
他艱難地轉頭看向阿鬼，發現對方臉色慘白，嘴角已經滲出血絲。
「這不是山」
江川突然明白了什麼，嘶聲喊道。
「這是活的！」
老瞎子反應最快，手中拐杖一揮，劈斷了阿鬼手中的陣旗。
阿鬼頓時如釋重負，踉蹡著後退幾步，大口喘息。
但為時已晚，血山的震動已經達到了頂點。
伴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血山中央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如同被天神一劍劈開。
裂縫深處，隱約可見一座古老宮殿的輪廓。
那宮殿通體漆黑，散發著獨斷萬古的恐怖氣息，僅僅是遠遠望上一眼，就讓人神魂戰慄。
「禁制開了！」
天鬼興奮地大叫一聲，率先沖向裂縫。
施朝元和欣鬼緊隨其後，眼中滿是貪婪之色。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裂縫的瞬間，一道瘦削的身影突然擋在了裂縫前。
「阿鬼？」
施朝元猛地剎住腳步。
「是你？」
阿鬼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瘦小的身軀卻給人一種不可逾越的感覺。
她的眼睛不知何時變成了純粹的黑色，沒有眼白。
「讓開！」
天鬼怒吼著揮出一爪，卻被阿鬼輕描淡寫地抬手擋住。
兩股力量相撞，爆發出刺目的黑光。
老瞎子臉色大變，衝著江川喊道。
「小子！快走！離開這裡！」
江川剛想詢問原因，就聽到一聲陰森的轟鳴從裂縫深處傳來。
宮殿的大門正在緩緩打開！
「吼——」
無數陰兵從殿門中湧出，它們身披腐朽鎧甲，手持鏽跡斑斑的兵器，空洞的眼眶中跳動著幽綠色的鬼火。
陰兵的咆哮聲匯聚成恐怖的聲浪，震得整片空間都在顫抖。
「不好！」
施朝元倉皇后退，卻還是被沖在最前面的陰兵撞了個正著。
他的胸口瞬間凹陷下去，噴出一大口鮮血。
天鬼和欣鬼也好不到哪去，地支十二鬼轉眼間就有七人被陰兵撕成碎片，只剩下五人驚恐地逃離血山範圍。
江川感到腰間棋子中的魙獄劍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發出尖銳的劍鳴聲。
「怎麼回事？」
他試圖壓制劍的異動，卻發現根本無濟於事。
鬼將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
「主人！魙獄劍感應到了鬼帝的氣息！它要掙脫封印！」
「什麼鬼帝？」
江川還沒反應過來，魙獄劍就化作一道黑光，從他腰間的棋子中激射而出，直奔血山裂縫而去！
江川眼疾手快地抓住魙獄劍，卻被它猛地拽起，
江川只覺得手腕一痛，魙獄劍拽著他衝過陰兵海洋。
那些殘缺不全的陰兵發出刺耳的咆哮，破碎的兵甲在血山映照下泛著詭異的光。
「阿鬼！」
他只來得及喊出這一聲，整個人就被拖入血山裂縫之中。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陰兵此起彼伏的嘶吼，眼前一片血紅。
「這破劍！」
江川試圖控制魙獄劍，但劍身傳來的反抗之力幾乎要撕裂他的手臂。
他想起山鬼的好——至少那把無鋒劍從不會這樣拖著他到處飛。
陰兵從鬼帝冥宮湧出，血山瞬間被濃郁的鬼氣籠罩。
江川被魙獄劍帶著穿過陰兵群，那些鬼物竟紛紛避讓，仿佛畏懼著什麼。
「鬼帝！」
遠處傳來鬼將驚恐的喊聲，江川心頭一涼。
關於鬼帝的傳說在九州流傳甚廣——閻羅隻手遮天，座下奈落、鬼王、鬼將三條臂膀，實力堪比七境傳說。
魙獄劍突然加速，江川眼前一花，整個人被甩進一座宏偉的宮殿。
他重重摔在外殿的石板上，骨頭幾乎散架。
「咳咳」
江川掙扎著爬起來，發現魙獄劍已不在手中。
外殿幽深昏暗，十八盞長明燈搖曳著詭異的綠光。
台階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漆黑甲冑，面目青白，手中正把玩著魙獄劍。
江川心頭一緊——鬼王！
「區區凡人，也配執掌地字劍？」
鬼王抬眼，目光如刀。
一股恐怖的威壓橫掃而來，江川只覺得神魂震顫，喉頭一甜，險些吐血。
「還我劍來！」
江川強忍不適，厲聲喝道。
鬼王嗤笑一聲，指尖輕撫劍身。
「劍靈應是地字劍化靈而成，那小小鬼將，也配？」
他站起身，威壓更甚。
「本王很好奇，你是如何成為魙獄劍主的？」
話音未落，鬼王眼中殺機迸現，拔劍斬向江川。
魙獄劍發出刺耳的嗡鳴，死亡的氣息瞬間籠罩江川全身。
江川周身突然迸發出耀眼的劍芒。
一道清冷如月的身影擋在他面前，屈指一彈。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徹大殿。魙獄劍被震飛，鬼王連退三步，面露驚色。
「山鬼！」
江川驚喜交加。
無鋒劍靈山鬼一襲白衣，飄然若仙。
她冷冷注視著鬼王。
「傷我主人，你找死。」
鬼王穩住身形，有些忌憚。
「又一把地字劍？有趣。」
山鬼不答，素手輕抬，無鋒劍憑空出現。
劍身無刃，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交出魙獄劍，否則，死。」
山鬼聲音冰冷。
鬼王大笑。
「區區劍靈，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
他猛地揮劍，魙獄劍爆發出滔天黑氣，化作一條黑龍撲向山鬼。
山鬼冷哼一聲，無鋒劍輕輕一划。
看似隨意的一劍，卻將黑龍從中劈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