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氣運山河
「你認識楚師兄?」
男子笑而不答,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江川。
正當江川想再追問時,一陣寒意突然從脊背竄上來——他猛地回頭,只見紅鸞不知何時已站在他們身後三步之遙!
紅鸞身上的紅衣還滴著水,濕淥淥的長髮披散在肩頭,月光下顯得格外妖異。
她唇角掛著和善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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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公子好雅興啊。」
紅鸞輕聲道,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
「深夜竹林,與我家小道士說些什麼體己話呢?」
江川這才知道眼前男子姓葉,心中暗自記下。
葉良辰——這顯然就是男子的名字——絲毫不顯慌亂,反而笑嘻嘻地拱手。
「紅鸞姑娘沐浴更衣,葉某不敢打擾,只好在此與小道士探討人生哲理。」
「哦?」
紅鸞挑眉。
「不知探討出什麼道理了?」
「這個嘛」
葉良辰故作沉思狀。
「比如非禮勿視,又比如秀色可餐」
江川聽得頭皮發麻,這葉良辰分明是在火上澆油!
他悄悄後退半步,卻發現四周竹林中不知何時已爬滿了五彩斑斕的毒蛇,吐著信子將他們團團圍住。
「我投降!」
江川突然高舉雙手,指著葉良辰道。
「都是他逼我看的!」
葉良辰瞪大眼睛。
「小道士,你這就不厚道了!」
江川想起三師叔的教誨,理直氣壯道。
「隊友就是用來賣的!」
紅鸞掩嘴輕笑,眼中寒光更甚。
「葉公子看了奴家的身子,此事恐怕不能善了。」
葉良辰撓撓頭。
「要不我負責?」
「負責?」
紅鸞冷笑。
「好啊,那就請葉公子留下雙眼吧。」
江川額頭滲出冷汗。
就在這時,竹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清越佛號。
「阿彌陀佛。」
這聲音如清泉流石,瞬間衝散了場中肅殺之氣。
江川循聲望去,只見一位白衣僧人緩步而來,身後跟著個小和尚。
那僧人身姿挺拔,面容俊秀,眉心一點硃砂更添幾分出塵之氣。
「空禪大師!」
江川驚喜喊道,如見救星。
這空禪乃是佛門高僧,修為深不可測,紅鸞絕非其對手。
空禪雙手合十,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
「三位施主,深夜竹林,所為何事?」
紅鸞有些忌憚,但很快又恢復笑容。
「大師來得正好,這兩個登徒子偷看奴家沐浴,還請大師主持公道。」
江川急忙辯解。
「大師明鑑!是這葉良辰」
話未說完,空禪突然出手,一把抓住江川手腕。
江川只覺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傳來,整個人不由自主向前踉蹌幾步。
「嘶啦——」
一聲布料撕裂的聲響,江川手中莫名多了一件柔軟織物。
他低頭一看,頓時魂飛魄散——那竟是一件繡著並蒂蓮的粉色褻衣!
「這這不是我」
江川結結巴巴地解釋,卻發現空禪和小和尚空空的目光都落在他手中的褻衣上。
空禪唱了聲佛號。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小和尚空空眨著天真的大眼睛。
「師兄,這是什麼呀?」
紅鸞嬌笑出聲,眼中滿是戲謔。
「江公子對奴家如此深情,連貼身衣物都要收藏嗎?」
江川面紅耳赤,一把將褻衣扔在地上。
「妖女!你」
他猛然意識到什麼,環顧四周,哪裡還有葉良辰的影子?
那傢伙不知何時已溜之大吉!
「哎呀,江川大人好生薄情。」
紅鸞見江川將那件粉嫩褻衣扔在地上,故作傷心地掩面。
「前幾日還口口聲聲說要保護奴家,今日就這般嫌棄了?」
江川面紅耳赤,急忙辯解。
「休得胡言!這幾日分明是你挾持於我,我們之間清清白白!」
白衣僧人空禪雙手合十,眉間硃砂在月光下泛著淡淡金光。
「江施主,可否告知貧僧發生何事?」
江川如見救星,連忙拱手。
「大師明鑑!這妖女用邪術控制我多日,還望大師出手相救!」
空禪微微頷首,右手結成蓮花印,輕輕按在江川眉心。
一道溫和佛力湧入經脈,江川只覺體內那道禁錮真氣的陰寒之力如冰雪消融,瞬間消散無蹤。
「多謝大師!」
江川運轉真氣,確認再無滯礙,頓時大喜。
紅鸞見狀,有些忌憚,輕哼一聲。
「佛門高僧果然了得。」
她玉手輕揮,四周潛伏的毒蛇退去,轉眼消失在竹林深處。
空禪目送紅鸞離去,並未阻攔,只是低誦一聲佛號。
小和尚空空仰頭問道。
「師父,為何放那女施主離開?她分明不是好人。」
空禪輕撫徒弟頭頂。
「緣起緣滅,自有定數。她與江施主因果未了,強留無益。」
江川活動著手腕,山鬼印重新泛起青光。
他望向紅鸞消失的方向,心中疑惑重重——這妖女為何突然退去?
她挾持自己多日,究竟有何目的?
「江施主接下來有何打算?」
空禪的聲音將江川思緒拉回。
江川神色一肅。
「在下需即刻前往梁王府,查看梁詩雨等人安危。」
空禪有些訝異。
「梁王府?可是隴海郡梁家?」
「正是。」
江川點頭。
「大師也知梁家?」
空禪沉吟道。
「梁家與佛門有些淵源。既如此,貧僧也要前往隴海郡郡城,不如同行?」
江川大喜。
「有大師相伴,求之不得!」
三人折返破廟,休整一夜。
次日清晨,朝陽初升,他們便啟程前往隴海郡郡城。
破廟東側山頂,兩道身影立於晨光中,遙望江川三人離去的方向。
「空禪為何會出現在此?」
葉良辰劍眉微蹙。
「這絕非巧合。」
紅鸞把玩著一縷髮絲。
「你懷疑佛門也插手了?」
葉良辰負手而立,目光深邃。
「北境七國戰事將起,各大宗門都在重新洗牌。雲海仙門、青冥劍宗、大悲寺如今連不問世事的佛門都現身隴海郡,這背後必有蹊蹺。」
紅鸞若有所思。
「若按你所言,異族為何不對江川下手?他可是雲海仙門坐忘峰嫡傳。」
「愚蠢!」
葉良辰冷笑。
「江川若死,雲海仙門必傾巢而出。屆時別說異族,就是七國皇室都要掂量掂量。」
「我總覺得有人在下一盤大棋,可偏偏看不透這棋局。」
紅鸞輕嘆。
「連你和楚陽都看不透的局」
「楚陽?」
葉良辰嗤笑一聲。
「那傢伙只會用劍思考。」
說著,他神色漸沉。
「不過這次,恐怕連他的劍也斬不開這團迷霧。」
紅鸞望向遠方已經變成黑點的江川一行人。
「那我們現在如何?」
葉良辰沉吟片刻。
「江川在空禪手中反而安全。我們靜觀其變,先查清空禪此行的目的。」
雲海仙門,斷罪峰執劍堂。
莊妍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薛醒!江川失蹤五日,你竟說無礙?」
薛醒一襲黑袍,神色淡漠。
「我說無礙便是無礙。葉秋已將他帶走,血影樓不敢與雲海仙門正面為敵。」
「葉秋?」
莊妍美眸微眯。
「就是那個整日神出鬼沒的葉良辰?他憑什麼插手我仙門之事?」
薛醒把玩著手中玉簡。
「莊師妹,你可知林蕭和陸沉此刻身在何處?」
莊妍一怔。
「他們不是去」
「青冥劍宗。」
薛醒冷笑。
「為了董小宛的三屍問題。一旦出事,後果你可想過?」
莊妍臉色微變。
「你什麼意思?」
薛醒起身,黑袍無風自動。
「我什麼意思?我倒要問問莊師妹,你對董小宛之事,究竟是何態度?」
「薛醒!」
莊妍怒喝。
「你還有沒有人性?董師姐她」
「她已入魔。」
薛醒冷聲打斷。
「感情用事只會害了更多人。莊師妹,你太讓我失望了。」
莊妍氣得渾身發抖。
「是,我感情用事!不像你,冷血無情,為了所謂大局,連同門都可以犧牲!」
薛醒眼中帶著痛苦。
「不是我選擇了站在影子一方,而是影子選擇了我。」
他向前一步,似要解釋什麼。
莊妍卻警覺後退,玉手按在劍柄上。
「告辭!」
薛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緩緩放下。
「保重。」
莊妍頭也不回地離開執劍堂。
暮色四合,三道流光劃破天際,在距離隴海郡城五十里處緩緩落下。
江川收起腳下青鋒,劍身發出一聲清越錚鳴,歸入鞘中。
「前面就是清水鎮了。」
空禪抖了抖僧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月光照在他光潔的頭頂,映出一圈朦朧光暈。
「今夜在此歇腳,明日再入郡城不遲。」
空空小和尚踮腳張望,指著遠處燈火。
「師父,那家醉仙樓看著熱鬧!」
江川順著望去,只見長街盡頭一座三層木樓張燈結彩,門前酒旗招展,隱約傳來絲竹之聲。
他心頭忽地一顫——兩年前與孫琦、姜維把酒言歡的場景歷歷在目。
那時他們剛通過仙門選拔,意氣風發地在此痛飲三日,登鸛雀樓觀黃河落日,悟出「長河落日」劍意。
「江施主?」
空禪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抱歉,走神了。」
江川搖頭輕笑。
「想起些舊事。」
三人踏入醉仙樓時,跑堂的夥計眼睛一亮。這組合著實打眼。
一個俊朗挺拔的佩劍青年,一個寶相莊嚴的中年僧人,還有個粉雕玉琢的小沙彌。
「三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兩間上房。」
空禪遞過一塊碎銀。
「再備些素齋。」
江川補充道。
「給我來壺醉春風,再加盤醬牛肉。」
見空空眼巴巴望著,他笑著揉揉小和尚腦袋。
「給你買糖葫蘆。」
酒足飯飽後,江川倚窗獨酌。月光如水,他指尖輕叩劍鞘,體內真元流轉不息。
三年前他初入紫府,如今已至知微境巔峰。
若非崑崙秘境中為救同門硬接鬼帝三掌,此刻怕是早已突破四境至尊。
「咚咚」——敲門聲響起。
空禪立在門外,眉間罕見地帶著凝重。
「有人跟著我們。」
江川瞳孔微縮。能讓這位深不可測的禪宗高手如此警惕,來者絕非等閒。
「從何時開始?」
「出崑崙山便有了。」
空禪捻動佛珠。
「奇怪的是,時隱時現,似有還無。」
江川腦中閃過竹林里那個自稱葉良辰的白衣劍客。
那人劍意凜冽如霜,卻莫名對他釋放善意。
「會是葉良辰嗎?」
空禪搖頭。
「若是他,貧僧早該察覺。」
他忽然壓低聲音。
「對方修為不在我之下。」
這話讓江川後背沁出冷汗。
空禪的「無相禪功」已臻化境,能與之比肩的,整個北境不過五指之數。
「我去鎮上打探消息。」
江川抓起佩劍。
「師姐他們應該到梁王府了。」
空禪遞來一枚玉符。
「若有異狀,捏碎它。」
夜色中的清水鎮比白日更喧鬧。
長街兩側擺滿攤販,糖人、面具、胭脂水粉在燈籠映照下泛著暖光。
江川穿過人群,在茶攤要了壺碧螺春。
「聽說了嗎?梁王府昨夜進了刺客!」
鄰桌的商販壓低嗓音。
江川手中茶盞一頓。
「可不是!據說國舅爺舊疾發作,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同伴接話。
「那刺客來去如風,侍衛連影子都沒摸著!」
「我侄子在王府當差,說刺客是個女子,使雙短劍」
江川放下茶錢起身。梁王遇刺,難怪無暇顧及郡主安危。
他正思索間,忽然聽見前方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這白狐面具多少錢?」
這聲音——!
江川渾身血液仿佛凝固。
他猛地轉身,只見三丈外有個黑衣少女正在付錢。
她身形纖瘦,黑紗蒙面,唯獨露出一雙顧盼生輝的杏眼。
「阿鬼?!」
少女背影明顯一僵。下一秒,她抓起面具扣在臉上,箭一般射向巷口!
「等等!」
江川拔腿就追。兩年前鬼帝之心附體阿鬼,在時空亂流中消失無蹤。
所有人都說她神魂俱滅,可江川始終不信。
那個會為他擋下致命一擊的少女,怎會輕易死去?
黑衣少女充耳不聞,白狐面具下那雙嫣紅的眸子帶著冷光。
她身形如鬼魅,每一步踏出都在地上留下淡淡的黑色霧氣,轉瞬即逝。
「氣運山河!」
江川咬牙掐訣,體內先天純陽真氣瘋狂運轉,一步跨出十餘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