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沉潛幻海:門啟之後


  第149章 沉潛幻海:門啟之後

  「海底無光之處,夢魘長眠,凡事窺探命運者,終將被命運嘲弄。」

  倒懸之海的正中心,巨門沉臥在海眼深處。

  它像是世界之下被遺忘的眼瞳,門扉輪廓黯淡,卻被幽藍的光蝕斑駁包圍,

  仿佛是沉眠之主遺落於夢境邊緣的視線,冷漠、永恆、不可直視。

  莉莉婭緩緩高舉「幻夢低語」之卡,指尖微顫,聲音卻如同古老誓言般穿透風暴,幽遠地迴蕩在海淵之中:

  「吾將穿越夢境之淵。」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吾將直面幻夢之主。」

  「以幻夢之名——啟此門扉。」

  那一刻,海域仿佛屏住呼吸。

  漩渦驟然靜止,整個世界仿佛被扯進了一段不存在於現實的時間斷層里。

  下一瞬,無數道熾亮的幻彩光芒從巨門內奔涌而出,如裂帛破境,將深淵灼燒得通透。

  司命只覺迷失者號猛然加速,整個世界開始旋轉、傾塌,他的意識被那股吞噬一切的吸力撕入夢與現實的裂縫之中。

  耳邊,是海水的轟鳴;

  眼前,是光與影的交錯、幻與實的迭映;

  胸腔內,是血液在高頻顫動、心跳如鼓;

  而在意識失重的最後一刻,他只記得自己被綁縛的手臂,好像被什麼沉重又柔軟的東西死死勒住——

  ——該死,是塞莉安那副不省人事的血棺軀殼!

  她居然還睡得像只抱著枕頭的貓……

  ……

  當司命再次睜開眼,第一感受——不是光、不是聲音,而是一陣沉悶。

  他低頭看見,一隻修長卻厚重的腿正毫不客氣地踩在自己胸口上。

  皮靴冰冷,踩得他幾乎翻了個白眼。

  再抬頭,便看見熟悉的銀髮側臉——塞莉安,睡得東倒西歪,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口水,臉上甚至浮現一個「嘿嘿」的夢囈笑容。

  司命無語至極,張口便是:「……你這睡相,應該被供奉給沉眠之主當聖像。」

  他一把推開那條腿,將她從自己身上挪開,

  然後慢慢坐起,深吸一口帶著潮腥味的空氣。

  可隨著他意識回歸,那一瞬,他意識到——哪裡不對勁。

  ——失重。

  他的身體如漂浮在空中,但腳下卻真實地踩在迷失者號的甲板上。

  他猛地抬頭,感受到「重力」仿佛來自頭頂,而非腳下。

  頭頂,不再是天空。

  那是一整片深海——倒掛而下的深海。

  水層像穹頂般懸在他們上方,巨大的幽藍海蛇在水中蜿蜒盤繞,

  群體暗影魚群與發光眼珠在夢境般的光澤中緩慢遊動,就像無數亡靈漂浮於神之夢魘之上,凝視著這艘破碎之舟。

  迷失者號仿佛正墜落,又仿佛正在「向上」行駛,在這顛倒扭曲的幻夢海中穿航。

  司命下意識地捂住嘴——這是深海,他本該窒息。

  但沒有。他能正常呼吸,心跳平穩,甚至還能——說話。

  「這……這不科學……」他喃喃。

  身後,艾莉森的輕笑悄然響起,她似乎早已對這類異常場景司空見慣,甚至還點了點頭。

  巴洛克則乾脆利落地蹲下,舀了一捧「海水」就往嘴裡送:「鹹的,但——還挺鮮。」

  「司……呃……命?」伊恩一開始說話還被水嗆住了幾次,但他很快適應過來,

  像找到了某種頻率,「我能說話了?真能說話?這地方也太離譜了!」

  雷克斯的聲音從瞭望台傳來,帶著震驚與不安:

  「這裡是……深海?可我們能呼吸?還能說話?」

  莉莉婭沒有立即回答。

  她站在甲板中央,雙眼凝視著倒掛的海天,眼中浮現出一種幽幽的空靈之意,

  仿佛從記憶的深井中緩緩升起。她輕聲開口,聲音低沉卻仿佛自海底傳來:

  「這裡是幻夢之海。」

  「這裡,是幻,也是夢。」

  「海水,不過是我們夢魘的具象,是幻夢之主的皮膚與回憶。」

  她的話語像舊日船鐘,在甲板上空低低響起。

  司命聽得心裡發毛,剛想再問什麼,卡爾維諾的聲音突然傳來,低沉穩重:

  「別管我們為何還能呼吸了。」

  「你們,最好看看前方的東西。」

  眾人齊齊抬頭,視線穿越甲板盡頭,在那片幽藍的夢海深處,他們終於,看到了「它」。

  那東西,靜靜地等待在遠方。既像島嶼,又像遺蹟;既似神祇,又似墓碑。

  而它的方向,正是迷失者號——駛向的路。

  迷失者號正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前行。

  它既像在墜入一個沒有底的深淵,又仿佛被某隻不可見的巨大之手托舉,輕輕擺渡在夢魘與現實之間的裂隙中。

  四周黑暗如幕,沉沉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卻又不斷流淌出幽藍的光芒,如海洋自身在呼吸。

  那些幽光沿著水流蜿蜒盤旋,像夢的血脈在蠕動。

  漂浮在四周的,是早已被時間遺忘的殘骸——斷裂的桅杆、破碎的海盜旗幟、腐朽的龍骨船體,

  以及一具具模糊、飄忽的屍影,在水中默默漂游,仿佛正在注視著這些入夢之人。

  「這是什麼鬼地方……」司命低聲喃喃,聲音像被吸進深淵,只在咽喉里震盪。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得令人不寒而慄的低語從他腦海深處刺透而來,既似耳語,又似笑語,在靈魂深處蜷曲:

  「又一次……你又即將站在那裡,司命。」

  「你準備好……面對終焉了嗎?」

  ——是千面者。

  司命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胸腔猛跳的同時,一股冰冷的戰慄順著脊柱一路竄至腦後。

  他的目光越過黑水深淵,越過幻光繚繞的水幕,最終凝固在那片死寂的淵底——

  他看見了。

  那是一道海底深影——龐大、靜默、沉睡,卻又在隱隱蠕動。

  一個不可名狀的輪廓,如同神祇的廢墟,又像夢魘構築的古老城殿,靜靜橫臥在淵底深處。

  它,似乎正在甦醒。

  「……那是什麼?」艾莉森的聲音低啞而遲緩,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連嘴唇都因恐懼而微微顫抖。

  雷克斯的臉色驟然一變,喉嚨緊繃:「你們……聽到了嗎?」

  他不自覺地貼近船邊,手指死死抓住護欄,像是在努力辨認從海水中透出的異聲。

  「海底……有東西,在迴響。」

  那聲音不是來自水流,不是來自深海巨獸的嘶鳴,

  而像是「記憶」本身在呢喃——用一種無法翻譯的方式,直接刻在腦中。

  幻夢之海,終於露出它真正的面孔。

  這片看似寧靜的領域,從來不是沉睡的避風港,而是一面深淵的鏡子。

  「夢境是深淵的鏡子,」

  莉莉婭低聲開口,她的瞳孔中倒映著那海底輪廓的投影,「它照見過去與未來,也吞噬現在。」

  她聲音低緩,卻帶著一種滲透骨髓的安靜力量,仿佛來自某種本能的記憶。

  迷失者號上,眾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他們並未止步,船體仍在緩緩前行,卻仿佛駛入了某種未知的迷宮。

  就在此刻,一道模糊的影子緩緩掠過船舷。

  司命下意識轉頭,瞳孔猛然收縮。

  那是——人影。

  一具半透明、無頭的人影正貼著迷失者號的船身遊動,

  動作遲緩而毫無生機,像是沉入夢海中未曾甦醒的某位舊時船員。

  「那是……殘影。」雷克斯低聲呢喃,語氣中帶著一絲恐懼和憐憫,「那些……是曾經失敗者的記憶。」

  海面四周,一道又一道「人」的形狀逐漸清晰。

  有穿著軍裝的指揮官,有披著破碎披風的女巫,也有孩童般瘦小的身影在水中緩緩遊蕩。

  他們無聲,他們無名,他們在這幻夢之海中沉睡,又仿佛——在等待什麼。

  「別盯太久。」卡爾維諾的聲音忽然傳來,冷靜而堅定,「你看得越久,他們就越像你。」

  巴洛克沉聲道:「他們不是鬼……但他們也不再是人。」

  空氣中仿佛凝結了夢魘的咒語。

  幻夢之海,並未用洶湧的浪花來迎接他們。

  它只是將一面鏡子放在他們面前。

  那鏡子裡,是他們的過去,也是他們可能的結局。

  迷失者號,依然航行。

  可沒人知道,前方——是夢境的彼岸,還是歸不得的沉淵。

  司命最先察覺到異樣。

  迷失者號周遭的水域裡,悄然浮現出一艘又一艘幽影,

  它們形態各異,破碎、殘敗,卻又驚人地相似——那分明,都是「迷失者號」。

  有的艦身焦黑、桅杆折斷,仿佛從吞噬天光的雷火中掙扎而出;

  有的仿佛被什麼巨獸吞咬過般,船體斷裂、甲板崩塌,血跡仍未乾透;

  更有的靜止如墳塋,甲板上掛滿懸絲般倒吊的屍體,

  那些屍體全都面朝船首,睜著空洞的雙眼,像是在迎接自己從未歸航的主人。

  「這是什麼鬼地方……」司命低聲咒罵,卻不自覺後退一步。

  他剛想追問,卻見一道黑影猛然從瞭望台躍下——雷克斯的臉,扭曲得幾乎不成樣子。

  他撲到船舷邊,雙手伸得筆直,眼眶發紅,像要撕破幻夢去抓住什麼。

  「米拉!不!別走!你說過……你說過等我回來……」

  而就在他幾乎翻出船舷的同時,艾莉森忽然跪倒在甲板上,指甲嵌進掌心,

  低聲嗚咽:「不……不是我的錯……不是因為我那次的判斷失誤……他們不該死,不該是他們……」

  伊恩則站在主桅上,整個人在搖晃中狂笑,

  喃喃地與什麼「舊日幽靈」對話:「你們……還在?不,不可能的,你們明明死了,我親手送葬的……」

  巴洛克一言不發,但他那雙燃燒著的眼,肌肉在戰慄中仿佛要將身軀撕裂,

  他像是一頭被鎖鏈逼入夢魘中的獸王,隨時要崩潰咆哮。

  「他們……都在夢裡。」司命低語,眼神陡然冷了幾分。

  「夢魘。」卡爾維諾站在船舵邊,語調如鐵鏽磨石般低沉:

  「這是『夢魘碎片』,是每個人心中的回憶殘像,也是……命運之鏡。」

  他伸手,指向遠處一艘灰白色、死氣沉沉的「迷失者號」。

  那船首站著一個身影——正是司命本人。

  他身披風衣,臉上滿是鮮血,雙眼在流淚卻無神。

  他舉起卡牌,指尖顫抖,下一瞬,漫天撲克牌如鋒刃飛旋,反卷喉嚨。

  「那是我……」司命喃喃低語,額角沁出冷汗。

  「那是你終將抵達的『可能性』。」千面者的聲音從腦海中浮現,語氣戲謔而冷酷:

  「你看見了嗎?過去的夢魘、未來的註定。這些影像,只不過是你命運河流里反射出的浪花。」

  「夠了。」司命咬牙,指尖燃起火焰。

  他抽出一張熾熱的卡牌,猛然喚出她的名字:「——塞莉安,醒!」

  命紋轟鳴,雙星共燃,「狂獵血噬」激活,夢契解封!

  血色星光中,塞莉安緩緩顯現。

  她穿著曳地長裙,微睜睡眼,口中輕聲低吟:「唔……是誰打擾我沉眠……是你啊,我親愛的主人……」

  「別廢話。」司命一字一句地吐出,「月落笛伶,召喚『樊樓』,把這場夢撕開。」

  塞莉安輕輕一笑,笛聲奏響。

  下一秒,夢境層層裂開。

  【月落笛伶·世界系中階 47】

  領域浮現。甲板上空裂開一道藍月之眼,血紅與冰霜共鳴,

  一座由痛苦夢魘編織而成的巨大「樊樓」緩緩升起,火焰與冰河共存,封鎖住一切意識的出口。

  尖叫與低語共鳴,眾人被笛聲裹挾,如身墜深井,一次次重返最深的夢。

  十分鐘後,月華洗禮。

  第一聲清醒的,是巴洛克。

  他猛然跳起,滿臉怒火:「呸!又是章魚觸手?

  你他媽別給我用這些噁心玩意兒!」他一腳踹翻水桶。

  伊恩乾嘔著坐在桅杆下:

  「不行了……我夢到克爾科森穿著婚紗親我……司命!我要控告你的王女侵犯我人格尊嚴!」

  艾莉森則沉默許久,捂著曾被幻火灼燒的右臂,目光複雜地看了塞莉安一眼:「謝謝……你救了我們。」

  雷克斯抱頭長嘆一聲,低語:「我……做了一個很羞恥的夢。」

  一切似乎歸於平靜,直到——

  咚!

  一聲來自海底深處的低鳴,如戰鼓,也如宣戰的咆哮!

  迷失者號震動,深淵翻騰!

  一頭龐然巨獸自海底浮現,數十條觸鬚如山嶽般翻卷,

  身軀披覆鐵甲與骨片,其眼中燃燒著仇恨與瘋狂的烈焰。

  它——開口了。

  「——卡爾維諾!!」

  卡爾維諾猛地看向那頭怪物,瞳孔驟縮,聲音沙啞:「……霍爾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