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玫瑰開宴
第543章 玫瑰開宴
花開血落，佳肴天成；美宴將啟，食人者非人。
——《子不語·嗜血花記》
米蘭達的投影剛剛散去，祠堂里只剩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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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要轉身離開，一陣低沉的「咔——咔——」聲從腳下傳來。
地面細微震動，灰塵無聲落下。
「地在動。」羅蘭皺眉，話音未落，地板猛然炸裂。
鮮紅的蔓藤破土而出。
它們像一群飢餓的蛇，迅速爬滿祠堂的每一寸縫隙。
牆壁與樑柱上同時開出一朵朵血色玫瑰，花瓣層層翻卷，露出內側密集的齒列。
那不是花，那是食人花的口。
三秒不到，整座祠堂變成一片沸騰的花海。
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鐵鏽味。
「撤！」司命一聲低喝，拉著塞莉安後退。
花叢的中心，一道細長的人影緩緩走出。
那是個女人。
她穿著染著血跡的白色研究服，手裡轉著一柄銀亮的餐刀。
白口罩遮著半張臉，只有一雙眼睛，血紅如玫瑰。
她腳步優雅，從容地踏過食人花的藤蔓。
那些張牙舞爪的花瓣在她腳邊自動避讓，像是臣服於她的花園。
她抬起頭，微笑著，語氣溫柔得近乎禮貌。
「植物畸變研究室主任，」
「畸變獸王——原野美代子。」
那聲音輕柔、婉轉，卻像掠食者舔舐獠牙前的呢喃。
「米蘭達大人讓我忍耐，」她舉起手裡的餐刀，輕輕在空中划過，
「可我現在實在……太餓了。」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落在司命身上，笑意更深。
「可以嗎？」
「今夜，做我的晚餐？」
沒人回答。
花海先動了。
地面上的食人花猛然抬起頭，整齊張開血口。
空氣里瀰漫著帶甜香的氣體，花瓣的邊緣在蠕動，鋒利得能反光。
「小心！」司命低聲。
眾人一齊躍向兩側，避開蔓藤的第一波抽擊。
但花叢里竄出的人花速度更快。
那是美代子的身體正在裂解重組。
她的皮膚裂開，長出紅色的根莖，雙臂化為蔓藤。
每一根蔓上都開著帶齒的花瓣，帶著刺耳的嘶鳴聲掠空。
「她變形了！」塞莉安警覺。
「別硬接！」司命喊，帶人朝後走廊退。
花海里閃過一道寒光。
陳式在側翼掩護，剛閃過一根藤，卻被另一根從背後擊中。
「噗！」
蔓藤穿透他的肩膀，血珠沿藤落下。
他悶哼一聲，手一抖，時間逆轉儀表掉在地上。
「陳式！」羅蘭衝過去。
陳式抬起頭，臉色發白：「沒事。」
然而司命瞥見，一縷細細的猩紅順著蔓藤鑽入他的傷口，
像蛇鑽進洞。
那一瞬間，他的瞳孔微縮。
花海沸騰了。
食屍鬼玫瑰徹底展開形態，
美代子的上半身仍是女人的模樣，優雅、漂亮，
但腰以下全是交錯的根莖與藤蔓。
她的聲音從花海深處傳來，溫柔、平靜，卻帶著壓迫感：
「你們逃不掉的。血味在告訴我，你們很好吃。」
眾人一路撤到祠堂偏殿。
塞莉安站在最後，揮手釋放血爪，一次性撕斷幾條蔓藤。
司命回頭，眸色冷：「跑動，別站著，小心地上的植物。」
美代子在花海那頭輕輕一笑。
她的聲音像絲綢擦過耳膜。
「對的，跑啊。獵物逃跑時，味道才會更香。」
她抬起右手，藤蔓齊齊探出，如同鞭影掃過空中。
每一鞭，都在地面留下一條燒焦的血痕。
火光被掐滅，夜色徹底被玫瑰的紅吞沒。
祠堂徹底崩潰，外面的花海已將整片廢墟吞沒。
空氣變成甜膩的紅霧，帶著讓人暈眩的花香。
「分散作戰！」司命低聲喝出，腳尖一踏，整個人躍上斷裂的樑柱。
他的手指一翻，幾張撲克牌化作鋒銳的光刃在指間滑轉。
「切葉。」他輕聲自語。
牌刃橫掠，閃電般劃開一根正抽來的蔓藤。藤莖被切成兩半，血花般的汁液灑滿空氣。
他順勢躍下，在空中再甩出三張撲克牌，準確地斬斷幾根蔓藤的關節處。
塞莉安護在隊伍前方，雙爪化作血光，直接撕碎衝來的暴食魔花。
花瓣被撕裂的一瞬間，竟然迸發出刺鼻的甜香。
那氣味像毒霧一樣讓她的身體一滯，視線模糊。
「塞莉安！」司命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腥味讓她瞬間清醒，猛然後撤。
「可惡……這味道里有麻痹素！」
「她在用花香做精神干擾。」羅蘭的聲音從陰影里傳出。
他已經化身「瘟疫化身」，全身表面浮出暗綠色的毒霧。
那霧氣迅速擴散，將視線完全遮蔽。
「我能剝掉她的視覺和觸覺！給我十秒！」
「夠了！」
雷群雙拳一握，身上的裂痕閃爍電光。
「裂世災主·爆烈雷火！」
轟——！
他全身炸出熾烈的雷焰，電弧如怒蛇亂舞。
暴食魔花被成片引燃，花瓣炸裂成焦黑的碎片，空氣瞬間被燒成灼熱的真空。
幾乎同時，塞莉安的血爪和司命的牌刃從兩側斬落。
雷電、毒霧、血光在一瞬間交織，整個祠堂化為一片亂流。
花海被清空一大片。
「漂亮！」塞莉安喘著氣笑。
然而還沒等她站穩，地面又傳來「滋滋」的聲響。
那些被焚毀的花瓣、斷裂的蔓藤，居然在眨眼之間重新長出。
汁液匯聚，新的花骨朵重新抬頭。
美代子的笑聲從蔓叢深處傳來，輕快、愉悅。
「很不錯哦，能把我逼到畸變重構。」
她走了出來，白色研究服早被血色花瓣替代，整個人被藤蔓纏繞著。
那是一具完美的人形玫瑰。
「LV37，」她輕聲說，「對陣你們這群……螻蟻？」
她伸出一根手指，彎起。
一朵巨花從地面破土而出，花口像旋開的深淵。
「嗯，」美代子露出溫柔的笑容，「放心，我有足夠的力氣陪你們，做熱身運動。」
她抬手。
藤蔓再次炸裂。花海重生的速度比他們的攻擊還快。
幾秒鐘前清空的區域，此刻已重新長滿密集的花朵。
雷群喘著氣：「她的再生速度太快了……簡直就是作弊！」
羅蘭低聲咒罵：「她在吸我的毒霧！那霧反而成了她的養料！」
司命的眉頭微蹙。
他躍上斷梁，俯瞰整片紅海。
花叢的邊界正在向內合攏。
他們的行動區域，變得越來越窄。
「通路被二次封鎖。」羅蘭抬頭提醒。
美代子的笑聲在空氣里盤旋：「現在，開始第二輪。你們該往哪兒逃？」
她張開雙臂。
身後的花海隨之抬升，像潮水一樣滾滾向前。
司命跳下樑柱，落地時穩穩站在眾人前方。
「別賭，」他冷聲道，「利用秘詭。」
塞莉安抹掉嘴角的血跡，低聲問：「那，你有什麼計劃能殺掉她？」
「沒有，」司命淡淡地說，「但有辦法能活下去。」
花海的浪潮撲面而來，美代子的輪廓在紅光中變得模糊。
她的聲音近在咫尺，輕柔而殘忍：
「你看起來最好吃。」
風捲起她身上的花瓣，如血似刃。
戰鬥，再次爆發。
雷火、毒霧、血光交織成混亂的旋渦，花海一波波合攏。
塞莉安的血爪再次被藤蔓逼退，她呼吸急促，眼角發紅。
「主人，再不想辦法，我燃星了！」她咬牙，血翼已經半展開。
「冷靜。」司命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
他抬手擋住她的肩，「力量差距太大，硬拼就是死。」
塞莉安一怔，眼中閃過不甘。
「那怎麼辦？她的再生。」
司命垂眼，語氣低沉：「我來想辦法。」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的命紋亮起一圈銀光。
那光芒迅速蔓延至全身，衣角被氣流捲起。
「虛妄真神·萬謊歸真，燃星。」
光線驟亮，空氣像被瞬間拉緊。
一張漆黑的撲克牌在他指間旋轉，牌面浮現一枚古老的紅色印章。
那是他謊言編織者星災的特權：複製已見秘詭的「真相」。
司命閉上眼，低聲念出一個被塵封的名字。
「火星之神·烏素姆。」
剎那間，銀灰色的霧氣從他掌中溢出。
霧氣帶著植物的氣味，不刺鼻，卻有種奇怪的甜香。
甜得讓人頭暈。
「芳香……催眠霧。」司命喃喃。
銀霧順著風散開，瞬間覆蓋了前方的花海。
紅色的蔓藤在霧氣中輕輕顫抖，像喝醉的蛇。
美代子的動作一滯，頭微微偏向一側。
她的瞳孔從血紅變得迷離，語氣變得柔軟。
「……好香……」
「沉睡……一千年……」
她的身體慢慢傾斜，玫瑰蔓失去支撐，垂落在地。
司命猛地抬頭，聲音壓低又急促。
「現在！」
羅蘭立刻行動。
他身上的黑霧驟然加厚，整個戰場的光線被吞噬。
「我封她的視覺和觸覺，快動！」
雷群咆哮一聲，雙臂交錯。
裂光在他體內匯聚，火雷順著地面蔓延，燒穿花海。
「裂世災主，雷火貫根！」
地面被轟開，火焰灌進花根，爆發出的熱浪直接撕碎大片蔓藤。
塞莉安緊隨其後，血翼張開，躍上半空。
她雙爪交迭，化為一道猩紅的閃光，從空中俯衝而下。
「給我，碎！」
血爪貫穿美代子的胸腔。
陳式舉起逆轉儀表，手指一擰，時間線短暫扭曲。
他鎖定星軌，讓花海的再生暫停了一瞬。
雷群再度吼出秘詭，雙掌合攏。
「焚世·雷幕！」
火雷匯聚成一面巨大的帷幕，轟然降下。
熱浪吞沒了整片花海。
轟——
玫瑰的香氣在高溫下被蒸發，化為焦糊的氣味。
血色的光被烈焰取代，蔓藤成片崩潰。
烈焰中的美代子身體扭曲、破碎，最終化為一團黑灰。
花海靜止了。
空氣里只剩下雷火燃燒的噼啪聲。
眾人幾乎同時癱坐在地。
塞莉安收回血爪，呼吸急促，額角汗水滑落。
「她……死了嗎？」
司命沒有回答。
他看著手中的撲克牌，牌面暗淡，銀光消散。
「效果消失了。」他低聲道，「但能撐這幾秒，已經夠。」
羅蘭站起來，黑霧退散，露出疲憊的臉。
「那張卡……你從哪複製來的？」
司命擦去手上的血跡，語氣平靜：「謊言也能成真，前提是，我見過。」
雷群笑了一聲：「你還真是個騙子。」
「是命運師。」司命糾正。
塞莉安伸了個懶腰，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贏了就行。看樣子，她也不過如此嘛。」
風吹過祠堂的廢墟。
烈火在遠處逐漸熄滅，焦黑的花瓣被風捲起。
一切似乎都結束了。
可司命的眉頭仍緊鎖。
他低聲道：「不對。」
羅蘭轉頭：「什麼？」
司命的目光落在陳式身上。
陳式正靠著牆，喘著氣，臉色蒼白。
他的肩膀上，那處被刺穿的傷口……正在緩慢鼓起。
裡面，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一陣輕笑，從陳式體內傳來。
那笑聲很輕，像玫瑰花瓣摩擦在一起。
塞莉安的神經瞬間繃緊，幾乎是本能地抬手防禦。
「別動——」司命剛出口，
「噗——」
鮮血濺開。
雷群的身體忽然僵住。
在他胸前，一根血紅的蔓藤穿透而出。
那蔓藤的末端蠕動著，花瓣慢慢綻開，露出其中的獠牙。
「雷群——！」羅蘭衝上去，卻被司命攔下。
幾乎同時，陳式的慘叫聲響起。
他雙手緊緊捂著胸口，身體劇烈抽搐。
「我……我體內有東西！」
話音未落，他的腹部猛地鼓起。
皮膚在膨脹，裂開！
「咔——」！
一朵猩紅的玫瑰從他的腹中破土而出。
花心慢慢張開，露出一張笑著的女人臉。
是她。
原野美代子。
她的上半身從陳式體內緩緩探出，
仿佛從花苞里重生。
眼神溫柔，笑意安詳，像剛享用完一頓豐盛的餐後甜點。
「餐前甜點，」她舔了舔嘴角的血跡，「味道不錯。」
羅蘭的臉色蒼白：「她？她復活了！？」
塞莉安怒吼，血翼展開：「可惡！」
美代子輕輕一笑，聲音柔軟得像哄孩子。
「復生？不，親愛的，這是轉生。」
她低頭，手指撫過自己仍帶血的腹口，像在展示某個完美的科研成果。
「這叫『赫子轉生』，是我第三張秘詭。」
她的語調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赫子，是食屍鬼體內的獵食器官，而我讓它進化了。
只要我願意，赫毒就會順著我咬過的血脈，種進宿主的身體。」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司命與塞莉安，笑意愈發溫柔。
「當我的身體被毀時，赫毒就會開花。看。」她指著腳下那具空殼的陳式，「多麼漂亮的花盆。」
她張開雙臂，血色藤蔓如同禮裙在腳邊搖曳。
「所以，你們殺不死我。除非同時拔掉所有被我咬過的根。」
塞莉安面色鐵青：「噁心的寄生怪！」
「寄生？」美代子低笑，聲音像輕風掠過花瓣，「不，是共生。弱者奉獻自己，強者讓他們『重生』。這就是進化。」
說完，她伸出蔓藤，一把捲起雷群的屍體。
藤蔓上的齒紋閃著寒光，她低頭在雷群的脖子處輕輕咬下，
咬下一塊血肉，神情滿足。
「啊……真甜。」她嘆息著，像在品酒。
她抬眼看向司命，血色的瞳孔里倒映出眾人的身影。
「晚宴的正餐，將是你，命運之主。司命閣下。」
司命的表情冰冷，一言不發。
地面下的根須蠕動，祠堂的碎磚開始坍塌。
紅色蔓藤迅速向下捲起，花瓣隨風散落。
美代子半個身體已經沒入地底，她依然那樣微笑。
「下一次見面，換個浪漫的地方吃你們。」
說完，她徹底沉入地下，
只留下血腥與玫瑰的香氣，
和兩具被掏空的外殼。
空氣凝固。
塞莉安怒吼著要衝上去，被司命一把拽住。
「冷靜。」
「她殺了他們！」
「不是殺，是吃。」司命低聲說。
他目光落在地上那攤未乾的血液上，
裡面有細小的紅色紋路正在蠕動。
「看到了嗎？」
「她的寄生還在動。」
羅蘭跪在地上，拳頭髮白。
「她把他們當做食物……」
司命看著那被燒焦的花瓣，
語氣平靜得讓人發毛：「不止他們，還包括我們。」
塞莉安的呼吸很亂。
「那我們怎麼辦？她還會回來。」
「先把任務做完。」司命站起身，語氣堅定。
「攻略副本比應付食人魔重要。」
風吹過，帶著淡淡的血腥甜味。
祠堂的廢墟中，那些被雷火燒焦的花瓣仍在慢慢冒煙。
火光映著司命的側臉，他的表情比夜色還要冷。
他轉身，朝深處的山路走去。
「走吧。」
塞莉安低聲：「去哪？」
「下一個法壇。」
羅蘭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腳步沉重地跟上。
他們的身影被霧吞沒，
而那片被燒焦的花瓣在風中翻滾，
輕輕閃爍了一下。
像系統在暗中更新。
火光熄滅，空氣中浮現出一道淡紅色的痕跡，宛如文字燃起。
噬血玫瑰的怨念。
是她，記住了你們的味道。
風聲低沉，像在竊笑。
血色的花瓣隨風散開，
消失在遠方的霧中。
花若成災，以人為餌；人若成餌，以火為戒。火不淨，則花不止。
——《子不語·火戒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