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無愧

  黑車一路疾馳，路上行人不多，大多戴著口罩。沉默而緊張。這年冬天，從這一天起，人們臉上少見笑容。

  經過醫院時，司機兀自開口，說他親戚前幾天已經去國外了。又說國內太危險，現在很多人都跑出去。

  謝明玦揉揉亂跳的太陽穴。

  「老李。」他喊停他，「安靜一點。」

  「……抱歉，謝先生。」

  黑車駛進汾陽路，停在樓前。謝明玦盯著前面看一眼，推門下去。

  從房子到景物都很熟悉。他繃了繃唇，拿出鑰匙開門，擰了一下沒動，意識到轉錯方向，又停頓一會兒才打開。

  才下午四點，天色黑得發青。

  屋內沒有開燈。客廳紗簾被吹得四下翻動，兩個行李箱就這麼擺在大門口，明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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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明玦把外套和鑰匙扔在桌上。上二樓，推門，看到熟悉的人影站在陽台。

  她背對他，如瀑的頭髮散著，身上還是早上出門時穿的那身衣服。

  白色薄線衫和黑色長褲。上下都很寬鬆，是陳紓音為十八個小時的航程選的。

  她站在那，後背挺拔纖薄，在灰沉的天色里，像只振翅欲飛的蝶。

  「紓音。」謝明玦喊了她一聲。

  陳紓音沒回頭。

  外面已經開始下雨。她安靜佇立，風很大，髮絲卻不知道為什麼，黏住了一側的臉。

  「我在貴州給你買了禮物。」她聲音混著雨霧傳過來，「在床頭柜上。」

  謝明玦朝柜子看了眼，絲絨盒子是黑色的，暗銀色絲帶在右上角繞過一圈——是被精心包裝過的。

  他走過去，打開。

  一對素環銀戒靜靜躺在那。

  方形戒盒掩住了微顫的手指，謝明玦神色鬆了松，「怎麼想到買這個。」

  「在青森的時候，你說過，要把戒指換成真的。」

  陳紓音轉過身，抿著唇直視他，「我那時想，這種事也不一定要男人主動。我也可以。」

  她皮膚很白很薄，眼睛卻通紅。

  ……她哭過了。

  謝明玦放下手裡的東西。他走到陽台，站到她面前。他想抱一抱她，解釋事實不是她看到的那樣。

  手剛觸到她的衣袖。

  「玩弄我很有意思吧。」

  她白著一張臉，眼底盛滿一種像是厭惡的情緒。謝明玦皺皺眉，指尖停住，沒有再往前。

  「你覺得我在玩弄你？」

  「難道不是嗎？」

  謝明玦看著她，聲線有那麼一點沉：「我要是說，我跟許乘月沒有那種關係，你能信麼。」

  陳紓音抬頭看她。

  他很高，每次從這個角度注視他、親吻他，都是用仰視的。

  就好像他們一直以來的關係。

  「我不信。」她搖頭，「你滿口謊言，我沒必要再信。」

  「滿口謊言？」

  可笑，這就是陳紓音對他的評價。

  謝明玦後退半步，雙手插回兜里，「我騙你什麼了。我說不會和許乘月訂婚，還是這段時間，承諾過什麼卻沒做到？」

  他冷笑，「我問心無愧，陳紓音。」

  陳紓音不想在他面前哭的。

  至少今天，在他進這個房間後，她不打算暴露任何脆弱。

  但她不能自控。

  那四個字戳得她心肺直抖。

  她逼視他，嗓音沙啞得像要磨出血，「如果真的問心無愧、坦坦蕩蕩，為什麼不乾脆讓我參加你的訂婚宴？而是像犯人一樣把我被押送出國！」

  不該心存幻想他能給出一個合理解釋。他就是這樣的人。自私冷漠，無法共情別人。陳紓音雙手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裡簌簌滾落。

  謝明玦冷眼看著她。

  很久之後。久到他覺得陳紓音已經消化完情緒。

  「你就沒有騙過我嗎。」他平靜說。

  伸手碰到她濕紅的眼尾，他的聲音冷淡溫柔，像是不在乎，「你為什麼跟我在一起，需要我提醒你？陳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