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臥龍鳳雛


  路上,兩人同乘馬車,柳青青大致描述了一下姑姑的病情,讓周遠心裡有個數。

  只是孤男寡女,在馬車狹小的空間內,氣氛著實有些詭異。

  她也不知自己大大咧咧的性子,什麼時候在他人面前拘謹過?

  這種心緒不寧的感覺,著實令人感到煎熬。

  而她克服煎熬的最好方式,就是算帳。

  柳青青變戲法式的,將座位下的帳本和算盤掏出來,噼里啪啦開始對帳。

  果然,人一忙碌起來,就不會被其他情緒左右。

  

  這樣的相處模式,人太多了!

  看不出來啊,這小妮子這麼熱愛工作?

  馬車搖搖晃晃,跟坐搖籃車似的,有每個人說話解悶,直叫人也有些昏昏欲睡。

  他百無聊賴的靠在車壁,目光不經意落在柳青青的帳本上。

  「好傢夥,你這生意做的,如果在一個月倒欠二十兩?!」

  雖然柳青青鋪子裡客流量並不大,好歹抱著夫人這棵大樹,又是做布料生意,便是不賺,怎麼著也不會虧吧?

  柳青青撇撇嘴,小手不停的扒拉算盤,為自己辯駁:「別詛咒我,哪裡有塊二十兩?」

  她都還沒算完呢!

  然而,將最後一筆帳添進去後。

  哎?真的虧了二十兩哎!

  她眨巴小眼睛,驚奇不已:「你怎麼算的這麼快!」

  這是重點嗎?

  「心算唄。」

  「而且你這本子也沒添幾筆帳,算不上複雜,完全沒有難度。」

  這是在說她笨嗎?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柳青青沒好氣的沖他翻白眼:「今生的事情你一個獵戶不懂。」

  「我客人雖少,但回頭客多啊!」

  「嗯,賒帳的也多,還不用還。」

  想到剛才柳青青劃帳目,他瞬間反應過來畢竟她為何會虧本。

  關於賒帳還不讓人還,這一點別說獵戶不懂,世界首富來了都不懂。

  此時無聲勝有聲。

  柳青青頓時面紅心燥:「人家賒帳是逼不得已。」

  「蔣叔是退伍老兵,被人坑了撫恤金,妻子病死,就剩他和一個五歲的女兒,日子實在難熬。」

  「劉大娘也是個苦命人,土匪下山將家中洗劫一空,只有外出挖野菜的她倖免於難,沒了頂樑柱生活舉步維艱。」

  「……」

  「你說這些人,我不拉他們一把,他們如何生存的下去?」

  姑姑也說過,各人有各命。

  可在她曾經也經歷過絕境時,是姑姑拉了她一把。

  既然淋過雨,自是想著要為他人也撐一把傘,也算是為姑姑積福報。

  馬車內再度陷入一陣沉默。

  在這種時代,善良是高尚品質,也是致命毒藥。

  如果換作是她,斷不會這般柔弱心腸,畢竟人自己也要活下去。

  但她也不能否認柳青青的善良,於骯髒亂世中,又何嘗不是一朵純白耀眼的花?

  就是有點好奇:「你生意一直虧損,怎麼開得下去的?」

  「因為有姑姑給我兜底呀,我的姑姑可厲害了!」

  周遠:「……」

  對不起,打擾了,小丑竟是我自己。

  言談間,馬車停在一處幽靜小巷。

  「小姐,到了。」

  柳青青忙將算盤和帳冊塞回原處,些許迫不及待:「我們走吧!」

  周遠跟在她身後。

  別的不說,夫人應該挺愛花的。

  院子裡種了許多梅花,牆角還有四月季這般,各種各樣的花,為這素白的冬日增添一抹絢爛的色彩。

  但聯想到她姑姑的病症,這些花可就不太美好了。

  進入屋子,一小姑娘忙上前將他倆攔住。

  「柳小姐,請稍待片刻,爺爺正在為夫人看診,不可打擾。」

  柳青青微微頷首,帶著周遠坐在一旁,而小姑娘則立在一旁,像是學習般十分認真。

  時不時回頭兩下。

  沒感覺錯,就是有人在聽著自己,而且這傢伙一點都不避諱的!

  是柳小姐的客人嗎?怎麼如此無禮。

  小姑娘撇撇嘴,直接將身子背過他。

  好像被誤會了……

  但就事論事,小姑娘有點熟啊……在哪見過呢?

  他一時半會還真沒想起來,而是朝珠簾內望去。

  從背影上看,白髮老者,望聞問切可比趙半仙那老登專業多了。

  看來,她們大概也意識到趙半仙是個半吊子庸醫,這才換了個人。

  出於好奇,周遠隨口問道:「你說的那雪人參,是他開的?」

  「嗯,賀神醫可是來自州府,以前還在太醫院任過職,不知什麼原因不幹了。後來在州府紮根,憑藉妙手回春的醫術拯救不少病患於水火,因而得神醫之名。」

  從他的介紹來看,這位賀神醫要比趙半仙的水平高多了。

  縣令夫人只能請到趙半仙,而她們卻能請到賀神醫。

  想來柳青青沒有說謊,她這姑姑確實有點人脈。

  「夫人面色蒼白萎黃,肺腎兩虛,口唇指甲尖泛紫,實乃運氣不順,從而導致呼吸困難……」

  「綜合諸多症狀,夫人所患應該是肺脹之症。」

  嗯,到底是大地方來的大夫,還是有點水平的,至少沒像趙半仙那個庸醫一樣,連病症都搞錯了。

  「待我先為夫人開幾服藥減緩症狀,不過效果甚微,若想根除此病,還需儘快找到血人參用作藥引,否則……」

  他搖頭嘆息,剩下的話不言而喻。

  不行啊,看來還是夸早了。

  都診治出什麼病了,還想著雪人參呢?

  他和趙半仙,一個別人看錯病,一個不懂得對症下藥。

  偏偏這兩個臥龍鳳雛,都讓她姑姑湊到一塊,運氣也是沒誰了。

  姑姑臉色煞白,最後苦笑連連:「若老天執意要收我,這份命數是逃也逃不掉的……」

  周遠實在忍俊不禁。

  悲傷的氛圍里響起一陣突兀的笑聲,難免引人側目。

  柳寒煙皺了皺眉。

  像是念著剛才被他一直盯著看的「仇」,小姑娘率先開口:「你笑什麼?」

  「沒什麼,好笑就笑了唄。」

  他也不敢自稱神醫,至少通曉醫術之道,算他們半個同行。

  在同行面前行小丑之事,這很難不招笑啊。

  「青青,是你帶的客人嗎?」

  柳寒煙用手肘強撐著身子,隔著珠簾便看到柳青青身邊坐著個男人,臉色更不妙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