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這也是考驗的一種?


  「好在皇上仁慈,只將他們貶為庶民,總算留了條命。」

  

  「你也不看看那陸遠征多大年紀了,還有那陸懷江病秧子一個,現在他們連一個銅板都沒有,京城世家又對他們避之不及,我看啊,能撐過今年冬天不被餓死就不錯了。」

  「唉,家家都不好過,少操那些閒心,先把自己養活了再說吧。」

  眾人七嘴八舌,看著陸家父子身著麻衣走在大街上,不少人對他們指指點點。

  甚至還有人朝他們仍爛菜葉和臭雞蛋。

  「反賊該死!」

  也不知道是百姓真的義憤填膺,還是陸家的政敵故意羞辱他們。

  陸懷江被砸也沒生氣,只待人扔完後將身上爛菜葉撿掉。

  陸遠征就沒那麼好脾氣了,他只道此前征戰沙場凱旋時百姓夾道歡迎的是多麼風光,此時卻被他們當成落水狗一般人人都能踩上一腳。

  忍了片刻,見還有一些不長眼的往前湊,他登時就揮舞著拳頭要揍人,後來又被陸懷江拉了回去。

  陸遠征憤憤地將胳膊從陸懷江手裡抽了出來,「本將軍落得今日下場全拜陸公子所賜!」

  陸懷江抿著唇垂眸不語。

  不多時,一輛馬車忽而停在二人身前。

  馬夫跳下車轅,躬身行禮:「陸公子,陸將軍,勇毅侯府世子和世子夫人有請。」

  「父親,許是裴兄和弟妹有什麼話要交待我們,您隨我一同去吧。」

  陸遠征冷冷地道:「若不是裴時晏,我們陸家會落得這副田地?他們現在怕是要看我笑話,要去你去,我不去!」

  陸懷江無奈,好歹裴時晏此時願意見他,如今他們父子連住處都沒有,總得想辦法解決下溫飽。

  「父親,我先去見裴兄,未時咱們還在此處匯合。」

  陸遠征不耐煩地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人群。

  陸懷江本還想再交待兩句,但陸遠征消失太快,他默了片刻,轉身上了馬車,「勞煩了。」

  馬車啟動,約莫三柱香的時間,停在一個不起眼的院落前面。

  馬夫敲響房門:「世子、少夫人,陸公子來了。」

  少時,房門被打開。

  裴時晏和沈清夢在院內已經等候多時了,除了他們二人,還有一個富貴公子哥——蕭祈星。

  陸懷江抬腳踏進院中,只見不大不小的三進小院裡,種著幾叢翠竹,天井下的水池中睡蓮綻得正盛,旁邊還種了兩顆石榴樹。

  「這裡是?」

  陸懷江眸光在院子裡轉了一圈,不記得裴時晏和蕭祈星還有這座小院。

  「陸兄先去沐浴換件衣服。」裴時晏開口道。

  「走走走,」蕭祈星扯住陸懷江的胳膊,「小王給你準備了好幾套衣物,你自己挑去。」

  陽光從天井一角漸漸移到睡蓮的葉片上,陸懷江終於一身潔衣從淨室出來。

  幾人來到正廳,裴時晏給蕭祈星和陸懷江各斟了杯茶。

  「這座院子是用你之前跟我家夫人購鋪子的錢買的。」

  說完,沈清夢給紫蘇遞了個眼色,紫蘇雙手托著一個錦盒走上前。

  「這裡還有兩家鋪子的契書,與這座院子就當是前幾日陸公子與我交易的贈禮。相信以陸公子的能耐,這定能將鋪子經營地風生水起。」

  紫蘇將錦盒打開,裡面是店鋪和鋪子裡一些夥計的傭契,還有一把小院的鑰匙。

  陸懷江看著這些,心頭微動。

  「你和將軍如果不想留在京城,將這座小院和鋪子專賣,那售出的銀錢也歸你。」沈清夢補充道。

  這已經她看在裴世子的薄面給的最大人情了。

  雖然對於將軍府這高門世家而言,這些東西不算什麼,但最起碼能讓他們以後生活得很好。

  這時,裴時晏也對南風招了招手。

  南風同樣託了個錦盒過來。

  裴時晏打開,裡面是厚厚一沓銀票,「這是我和蕭祈星的一點心意,你若覺得過意不去,就當借的,等有錢了再還給我們。」

  蕭祈星閒閒呷了口茶,「要還的話記得連著利息。」

  這句話把陸懷江逗笑了。

  他身子裡有蠱,能活多久還不確定,對感情和銀錢都不在乎。

  本來想著能裹住一日三餐就很不錯了,沒想到這幾人都幫他鋪好了後路。

  不過也好,等他死後,父親就算一個人也能安度晚年了。

  陸懷江也欣然接受,當即就決定在這小院住下。

  午時,幾人去外面的酒肆吃了飯,陸懷江打包了一個烤鴨,那是陸遠征最愛吃的。

  眼看未時將至,他告別了幾人,準備到約定地點和陸遠征匯合。

  然而,陸懷江足足等了一個時辰,卻沒等來陸遠征的半點消息。

  陸懷江雙手拿著油紙包裹的烤鴨,感覺它的溫度在一點點褪去,就好像心中奄奄一息的希望,就這樣隨著晚霞一同消散了。

  直到午夜更聲響起,陸遠征仍未出現。

  陸懷江好似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麼,他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有淚水從臉頰滑落。

  最後,夜色漸漸淡開,洞房透出魚肚白,陸懷江感覺自己心口開始隱隱作痛的時候,他用石頭在街邊的磚上畫了個陸家軍的旗徽,又將小院的地址寫在下面,才頂著月色回到小院。

  此後,每日的未時陸懷江都會去約定地點等陸遠征。

  可那旗徽畫了有幾十個,仍不見陸遠征的消息,陸懷江也徹底冷了心。

  這日夜,蕭恆派出許多暗衛,一一通知散落在京城的暗寮們速速入宮。

  陸懷江自然也在入宮之列。

  到了皇帝寢殿,全是身著黑色斗篷、面容被掩得嚴嚴實實的同僚們,除此還有一個佝僂著背脊、頭髮雪白的老婦。

  暗寮們擰起眉頭,此人他們只是看一眼便覺遍體生寒,因為當初正是她,將蠱蟲餵到他們體內。

  蕭恆見人都到齊了,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開始吧。」

  只見那老婦從身後掏出一個藥瓶,接著倒出一些黑漆漆的藥丸。

  形容枯槁的手掌托著藥丸,伸到眾人面前。

  「把這個吃了,蠱蟲自然會從你們的身體裡爬出來。」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靜。

  皇帝不用蠱拿捏他們了?

  就不怕暗寮們背叛他嗎?

  還是說這也是考驗的一種?

  正想著,忽而有一人上前,從哪老婦手中拿出一顆藥丸吞入腹中。

  此人正是陸懷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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