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聽說我有精神病
趙挽江動作很快。
第二天就來接我去新住處。
當車子停在熟悉的別墅前時,我還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閉了閉眼睛,睜開重新看向車窗外,我確實沒有看錯,眼前的別墅確實是我們曾經的婚房。
在我決定跟趙挽江結婚以後,我父親就置辦了這套別墅,給我們做婚房。
這套別墅也不是普通的別墅,是鳳凰灣的樓王,市值好幾個億,但哪怕在最走投無路的時候,父親也沒有動過賣掉這套別墅還債的念頭。
還是後來他死了,債主們逼上門要債,我無奈之下才把這套別墅抵給了債主。
只是我不太明白,這套別墅怎麼又落到了趙挽江的手上。
是為了安置我這個前妻,特意從債主手裡買回來的嗎?
還是從頭到尾,這套別墅都在他手裡?
壓下心中的疑雲,我扭頭看向趙挽江,故意嘲諷說:「什麼意思啊,趙總,這大半夜的帶我故地重遊緬懷過去?」
趙挽江沒跟我解釋,只淡淡說:「以後你就住在這裡。」
我聽後,又轉頭看向車窗外,輕笑:「趙總,你其實不用這樣大的手筆,我一個過了氣的前妻,住哪裡都一樣,沒必要給我這麼好的房子。」
不知道我這句話又戳中了趙挽江的哪條神經,透過車窗上的倒影,我看到他很明顯地皺了一下眉心,但他什麼也沒說,把我趕下了車,然後火燒屁股似的揚長而去。
盯著紅色的汽車尾燈愣神了幾秒後,我冷冷勾了一下唇角,然後轉身走上台階,用力推開了大門。
和我預想的不太一樣,別墅內燈光明亮溫暖,很乾淨很整潔,仿佛就等著我入住一樣。
管家林伯領著傭人候在門口,一年多不見,他也見老了,眼角多了好幾條皺紋。
在看到我以後,林伯笑眯眯地跟我問好:「好久不見啊,小姐。」
林伯說這話時,眼裡閃爍著淚光,聲音也有點哽咽。
我怔怔地看著他,有點不敢相信。
林伯就走上前來,像小時候那樣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頂:「坐了這麼久的飛機,累了吧?瑞士的東西是不是不好吃啊,你看你瘦了好多,臉上都沒有肉了。」
我這才想起來按照趙挽江的說法,離婚後的這一年多里,我都在瑞士養病。
我吸了吸鼻子,強忍著眼淚,微笑:「是啊,瑞士那邊的東西太難吃了。我好餓啊,林伯,有吃的嗎?」
林伯笑眯眯地說:「姑爺一早就打電話給我,讓我準備著呢,你想吃什麼,我讓廚房給你做。」
「有刀魚小餛飩嗎?」
「有。」
吃了一碗鮮香味美的小餛飩後,我上樓了。
臥室還是跟以前一樣,米白色的地毯、暖黃的燈光、粉色的寢具,就連衣帽間裡那些還掛著吊牌的衣服,都是我以前喜歡的牌子和款式。
站在衣帽間裡,我只覺得眼前這一切既可笑又諷刺。
原來趙挽江是知道我的喜好的,只是懶得在我身上費心思罷了。
按說,如此順利的就回到了這裡,還吃了林伯親手包的刀魚小餛飩,我應該睡得很好才對,可這一夜,我睡得很不踏實。
一閉上眼睛就開始做夢,一會兒夢到我父親血淋淋地躺在地上,一會兒夢到趙挽江逼著我在離婚協議書籤字,一會兒夢到母親割破手腕後,躺在被血液染紅的浴缸里。
上午十點多的時候,我昏沉沉地醒來,看著潔白的天花板,還有奢華的水晶吊燈,我一瞬間的愣怔,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處,是夢裡,還是現實里。
當手機鈴聲響起的時候,我回過神來,眨眨眼再次環顧了一圈屋內,我終於確信自己不是在做夢,是真的回來了。
電話是沈靜亭打來的,靠著床頭,我懶懶地接起:「喂,沈總。」
隔著電話,沈靜亭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的低沉優雅:「怎麼樣,許小姐,昨晚睡得好嗎?」
我前腳才回到這裡,這人後腳就把電話打來,顯然是一直派人盯著我。
我懶得追究,對著電話輕輕笑:「還行吧。沈總這麼早打來,有什麼指示啊?」
「指示不敢當。」
沈靜亭說:「年前,百合會要舉行一個慈善拍賣會,許小姐有興趣參加嗎?」
百合會是一個慈善基金會,成員都是江城的太太名媛,許家沒有破產前,我母親也是成員之一,曾經她還想把我也拉入會的,我嫌跟她們一群中年婦女吃齋飯打麻將太無聊,就沒參加。
我一聽,不禁坐直了身體,「當然有興趣了。只是,」我頓了頓,「以我現在的身份,只怕沒資格參加。」
「誰說你沒資格了?」沈靜亭輕笑,帶著一點蠱惑的氣息,「許小姐,想以趙太太的身份重新出現在江城嗎?」
我脫口:「當然想。」
我不僅想以「趙太太」的身份回到趙挽江的身邊,我還想以「趙太太」的身份揭穿趙挽江虛偽的假面。
許家已經破產了,許寧心說的話已經沒有人會聽會信了,但「趙太太」說的話會有很多人聽很多人信。
枕邊人的刀,是這世間最鋒利的武器。
我也要讓趙挽江嘗嘗被枕邊人揮刀相向的滋味。
可——
「趙挽江未必會帶我去。」
沈靜亭笑說:「這一點許小姐就不用擔心了,接下來,你只需找個時間出去走一圈,讓人知道你從瑞士回來了就行。」
這個簡單,我一口應下,「行。」
可真等到我想出門的時候,我才發現困難重重。
先是林伯攔我。
「小姐,你才剛回來,多在家裡休息休息吧,這兩天降溫的厲害,你身體又不好,要是凍感冒了可就不好了。」
我不以為意,一邊往門口走,一邊往身上套大衣:「在家裡待了好幾天了,再不出去逛逛,我都要長霉了。你放心,我就去商場買點東西,買完就回來,凍不著的。」
林伯去笑得一臉討好:「要不這樣吧,小姐,你想買什麼開個單子給我,我讓小衛跑一趟。」
「小衛?」這個名字讓我很陌生。
林伯解釋說:「是姑爺給你安排的司機。」
我一聽,就順口說:「那就讓他送我去吧,我正好不想開車。」
林伯的笑意變得不太自然了:「要不還是讓小衛去吧。」
我有點不耐煩了:「我要買化妝品,這個得挨個試色才行——」
說到這時,我的腦子忽然轉過彎來,疑惑地看著林伯:「趙挽江是不是讓你看著我,不讓我出門?」
林伯支支吾吾的說:「姑爺說,你身體不太好,精神不能受刺激,要是出去碰到了以前的朋友,恐怕會……」
林伯看了看我,沒敢再說下去。
我不禁在心裡冷笑,怪不得當我提出要留在江城的時候,趙挽江答應得那麼痛快,原來是想把我當個精神病關在這裡。
也是,我要是真到天高皇帝遠的國外去了,現在網絡這麼發達,我想興風作浪也很容易,遠沒有放在眼皮子底下軟禁起來穩妥得多。
若是按照我以前的脾氣,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這門我也得出去。
可今時不同往日啦,我已經不是以前的許寧心了,林伯也不是領我家工資的林伯了。
我沒有為難林伯,轉身上了樓,在臥室里轉了兩圈後,心口處那股憋屈感越來越重,就順手拿起角柜上的花瓶,就砸了下去,
而我這一砸,也成功把趙挽江給砸來了。
趙挽江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在睡覺,做公關大半年,我的作息完全顛倒了,白天睡不醒晚上睡不著。
朦朧中感覺有一束目光正盯著我看,我於夢中驚醒過來。
陰天的傍晚,屋內沒有開燈,光線昏暗,我看不清趙挽江的表情,但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沒從我身上移開。
而我剛醒來,腦子還是亂的,以為我們還跟以前一樣呢,就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老公」,還朝他伸手撒嬌要抱抱。
昏暗中,我明顯看到站在床尾的趙挽江動了一下,但只動了一下。
而我的意識也慢慢變得清明,想起來我們已經離婚了這件事,還有他害得我家破人亡這件事。
氣氛沉默尷尬。
片刻後,我撐著床墊坐起來,手摸到床頭柜上的煙盒,抽了一支煙出來點燃,火星在我的指尖忽明忽暗,就像我的心一樣,在靠近趙挽江以後,總是不可抑制地跳動,又不可抑制地仇恨。
這種感覺就像有一把鈍刀在割我的心,不是很痛,但那痛感又一直存在著,讓人生不如死。
我沒再看趙挽江了,低著頭靜靜地抽著煙。
沒抽兩口,趙挽江就走上前來,劈手奪走了我指尖的煙。
我抬頭看著他,心裡有一種我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期待。
可趙挽江什麼也沒有說,直接轉身出去了。
我一個人在昏暗中坐了很久,嘲笑自己那差點死灰復燃的戀愛腦,剛剛趙挽江朝我走來的時候,我竟然還在期待他會抱我。
幸虧他沒有抱我。
不然,我要是沒控制住情緒,抱著他大哭一場的話,多尷尬啊。